夕阳西斜,将青云山的云海染成暖橘色,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瑾瑜攥着那株凝露草,缓步走在回外门的山路上。
掌心的灵草还残留着温润的玉灵气息,方才墨寒那句冰冷的“不曾”,依旧在耳畔回响,可她心头却没有了此前的酸涩,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他眼底的震颤,身形的僵滞,绝非作假。那个身居九霄的上神,定然是认识她的,只是碍于某种缘由,不肯相认。
瑾瑜抬手抚上眉心,方才玉灵之力涌动时,她隐约感觉到眉心有微光浮现,此刻指尖触碰,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温润的暖意,那是属于她本体玉灵的印记,也是她与墨寒牵绊的证明。
一路心事沉沉,刚走到外门院落,便撞见了几个平日里惯会欺辱人的内门弟子,为首的是长老的亲传弟子林薇,素来眼高于顶,见不得旁人半分出众。
林薇上下打量着瑾瑜,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素衣上,嘴角勾起鄙夷的笑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青云山最没用的外门弟子,去深山采株灵草,还用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躲在山里偷懒了吧?”
身旁的弟子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嘲讽。
瑾瑜垂眸,不欲与她们争执,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小屋,梳理体内乱窜的玉灵之力,淡淡开口:“灵草已采到,我要回去复命。”
说着便要侧身离开,林薇却上前一步,故意伸手撞向她的肩膀,瑾瑜本就因方才玉灵之力耗损心神,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凝露草险些掉落。
“急什么?”林薇挑眉,目光轻蔑,“方才在深山,我可是看见你与墨寒上神站在一处,怎么?你这般平庸资质,还妄想攀附上神不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瑾瑜攥紧拳头,抬眸看向林薇,眼底第一次泛起冷意:“我与上神只是偶遇,还请师姐自重。”
“自重?”林薇冷笑,抬手便要去推搡瑾瑜,“你一个卑贱的外门弟子,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今日我便替长老教训你!”
手掌眼看就要落在瑾瑜身上,忽然一阵山风莫名刮过,力道奇大,径直将林薇掀得后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衣袖也被树枝划破,狼狈不堪。
“谁?!”林薇又惊又怒,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只觉得那阵风来得诡异至极。
瑾瑜也微微错愕,她分明感觉到,这阵风像是有意识一般,恰好护住了她,却又不留丝毫痕迹。
云端之上,墨寒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眸色沉沉地看着下方院落。
方才林薇动手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仙力,化作山风护住瑾瑜,动作比思绪还要快。
千年之前,他便护惯了她,瑶池之上,诛仙台下,从不舍得她受半分委屈,即便如今不能相认,也见不得她被人欺辱。
身旁的仙童灵汐忍不住开口:“上神,您既然担心瑾瑜仙子,为何不与她相认?如今仙子修为低微,在这凡间宗门,难免会被人欺负。”
墨寒目光依旧落在瑾瑜身上,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隐忍与沧桑:“她刚历轮回,仙根未稳,记忆未复,当年的仇敌尚在暗处,若此时相认,只会将她再次推入险境。”
千年之前,那场阴谋,不仅让瑾瑜魂飞魄散,也让三界动荡,他耗费千年时光,才将暗处的势力压制,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唯有等瑾瑜修为渐长,记忆复苏,有了自保之力,他才能护着她,直面所有过往,弥补千年的亏欠。
“那您这般暗中守护,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灵汐轻声道。
墨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方瑾瑜的身影,眸底满是温柔与疼惜。
只要她平安,哪怕默默守护,永不相认,他也甘愿。
下方院落中,林薇四处找不到人,又觉得方才之事太过诡异,心中发怵,只能放下几句狠话,带着弟子愤愤离去。
瑾瑜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明了,那阵怪风,定然是墨寒所为。
他嘴上说着不曾相识,却在暗中护着她。
心口的暖意渐渐蔓延,驱散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瑾瑜握紧手中的凝露草,快步回到自己简陋的小屋,关上门窗,盘膝坐于榻上,闭目调息。
她按照宗门传授的基础心法,试图引导体内的玉灵之力,可那股力量太过强横,根本不受心法控制,反倒在体内四处冲撞,让她浑身酸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她难受至极时,一缕极其微弱、却温润至极的雷光,悄然从窗缝渗入,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那雷光带着墨寒的气息,温和无比,非但没有攻击性,反倒帮她梳理着体内乱窜的玉灵之力,引导着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渐渐归于平稳。
瑾瑜浑身一松,难受之感尽数消散,体内的玉灵之力变得温顺起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修为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心中了然,这是墨寒在暗中帮她。
他始终都在,从未离开。
瑾瑜闭着眼,眼角滑落一滴泪珠,有欣喜,有委屈,更有满心的悸动。
墨寒,不管千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你有多少苦衷,这一世,我定会努力修行,早日恢复记忆,早日站到你身边,不再让你独自承受一切,不再让我们只能这般遥遥相望。
夜色渐深,青云山陷入寂静,唯有月光洒落在小屋之上,温柔如水。
云端的墨寒,静静守了一夜,直到确认瑾瑜体内灵力彻底平稳,才缓缓起身,眸中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离去。
他要去追查当年的余孽,也要为瑾瑜铺好前路,待他归来之时,定要护她一世安稳,再续九霄旧梦。
而小屋中的瑾瑜,在月光与玉灵之力的滋养下,睡得安稳,梦中,再次出现了瑶池玉台的画面,玄衣神君温柔地看着她,眉眼间的宠溺,清晰无比。
山风藏深情,暗护度流年。
宿命的丝线,早已将两人紧紧缠绕,纵是相隔千年,纵是咫尺陌路,也终究会有重逢相认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