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听梦 第8章 第7章 浮现

三日已过，一缕初阳从水牢中的小窗中射出，在昏暗的空间中洒下点点光斑。梦千秋抬起沉重的头颅，眼皮颤动地挣开，逐渐适应光线。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腕口的锁链断裂开。她感觉身体瞬间失重，脚一软滑进水里，溅起一阵水花。长而卷曲的黑发如墨般散开，像在水面铺开的一张网。

冰凉的水涌进鼻腔和口腔，刺激着她昏沉的脑袋。浮在水中的她听到窗外的声音，“赶紧离开。”是窗外那人救了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得救，活动了一下筋骨，拆了水牢的门。水牢外面意外的安静，空无一人。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水牢出口。

从水牢出来，重见天光的那一刻。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拳，而后又轻轻放开。

水牢在郡守府的里侧，林致每日都在府中前厅或书房办公。她径直向南面走去，经过花园一处假山时，被人从后面钳制住，拉到假山后面。

她条件反射地向后攻击，都被一一挡下。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听到楚玉笙的声音，她卸下反抗的力气。

“找林致报复？”

她狐疑地看向楚玉笙，点了点头。

“想怎么报复，杀了他？”楚玉笙挑眉，又继续补充道：“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人间寻人，最好不要将事情闹大。”说着将桎梏她的手松开，放她离开。

对于楚玉笙的突然出现，梦千秋不意外。他上次去水牢取了自己一滴血，原以为是想要借此降伏她。在人类看来，妖族并不值得信任。所以，梦千秋对于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类都有所警惕。只是在发现她逃出水牢后，楚玉笙竟然并不阻拦，还还好心提醒。

水牢窗外的人会是他吗？

杏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于楚玉笙的目的，她并不好奇。在人间短短数十日，让她懂得了若是不能自保，其他一切都是虚妄。只是人心难测，心里想什么，并不写在脸上。

就这样梦千秋一路无阻地来到前厅门口，听到了屋里的说话声。她在屋门口站定，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屋内站立之人，是受林致传唤而来的张渊。前任郡守的长史，属于佐官，可以调遣城内士兵。他的身份有充分的便利，来传递消息、里应外合。

他见前厅有两人，瞥了一眼跪在堂前的韩少卿。而后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朝林致作了一揖。面上平静如常，眼神无波，似是对于林致找他来的原由毫不知情。

“你可知罪。”林致一下一下轻敲桌面，如战鼓擂擂。

张渊展开衣摆，跪在韩少卿身侧。语调如常道：“属下不知，请都尉明示。”

“李郡守死后，他的官印去了哪里？”林致开门见山，咄咄发问。

张渊顿住，眼睛看向地下。“这，小人确实不知。许是在战乱中遗失。”回话后头往下低，不敢与林致直视。

林致看向两侧的人，使了一个眼神，手下便心领神会。把张渊压在地上，传来一阵阵闷响。士兵用军棍挥舞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打着。许是行刑之人经验丰富，力道不致把人打死，却懂得让人疼得钻心。

张渊大惊失色，脸疼得煞白，汗如雨下。

他没想到林致手段如此狠辣，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对他用刑。他止不住地叫，十棍之后杖刑停了下来，给了他喘息求饶的机会。

绸衣在他背部被彻底浸湿，变成更加深暗的黑色。

他猛烈的喘息声好像经历过一场窒息，像是刚上岸的鱼，嘴张的大大的。但是新鲜的空气无法止住不断生出的痛意，他招招手，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

林致抬眉，眼中的光透出胜券在握的自信。

“现在你知道什么？”

张渊的手重重垂下，眼睛仍旧不敢抬起，“我不知。”说着嘴角流下一滴血迹。

林致冷哼一声，点了点头：“那就等着你老娘和娘子来这里，再听你说，不行的话你的孩子也可以过来。”

斜跪在地上的人，此时身形抽搐，不只是疼的还是怕的。他拖着这样的躯体，快速向前抱住了林致的靴子，“林都尉，求你不要牵扯我的家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布满惧意。

林致似是很满意张渊的识相，神色放缓，威严内敛。

张渊缓了缓心神，继而开口说了记忆中的情景。

大梁人从一年前在战乱中救了他一命，自那时起他就帮大梁传递消息。那晚正是他在城门值守，他给所有的士兵下了迷药，所以在大梁人攻城之时快速击破。

自那时起，他注意到城中动向。三日封城，都尉的军队都集结训练，似是要出击大梁。每月都会有人来城里接应消息，那人应该是打听到最近新郡守要上任的消息，所以编出这个进城。只是没想到守城士兵连传信之人都不让进，所幸是张渊去取信，他趁机把消息放入那人手中。他将前郡守的官印盖在信上，以假乱真。

林致见他说出真相，说出心中疑问：“为了一个消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值吗？”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更何况我全家上下的性命都握在他们手里。”此时，张渊终于敢直视林致的眼神，不再躲闪。

就这样张渊被押入大牢，等候押送至廷尉府。

事情落下帷幕，韩少卿起身，在一旁掸了掸自己的衣服。状似轻巧地说：“林都尉好手段，为朝廷为边关扫清了内害。”

林致一拍桌子站起身，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韩郡守，辛苦你在牢里待了一天，我这就为你接风洗尘。”

韩少卿斜视一眼，留下一个背影。

“快，侍候韩郡守换衣梳洗。”林致在后面吩咐府中侍从。

至此，乐土城一事总算有了交代，林致双手叉腰舒了一口气。韩少卿上任，他就不用继续留守在乐土城，关在水牢中的梦千秋也要带到军营。思及此，放松的眉头又紧皱。

梦千秋在门缝中，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的脚步无声，缓缓靠近那个背影，顺手拿起刚才的军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林致没有一点防卫，从背后狠狠挨了一棍。

他被这一棍打得失了魂魄，惊惧地回过头，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的面庞。

“怎么是你？”林致惊呼。

梦千秋细眉骤然舒展，他的恐惧取悦了她。她冷笑一声，手上动作凌厉快速，挥动的棍子如闪电般闪过。她学着刚才士兵打韩少卿的手法，拿捏力度的打在林致身上。

林致捂着脑袋，想要逃跑。但是始终被棍棒闪过的影子击中，如同被一张大网笼罩，挣脱不掉。“住手，来人啊！楚玉笙，楚玉笙……救我。”他嘴里不停呼喊，不过就算有谁来了，也无法从她手里救下林致。

梦千秋就像抓到老鼠的猫，把玩手中的猎物，欣赏猎物的畏惧。猎物的颤抖、嘶吼、眼神无一不充斥着对她的臣服。

这种感觉很好，一不小心就会上瘾。

关键时刻，她还是停下了手，放他一条生路。她从不畏惧麻烦，只是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林致见她终于收手，想要说点什么为自己辩驳。“你知道的，演戏要演全套。委屈你在水牢待了三天，我会弥补你的。” 林致此时全身骨肉疼，不知捂着哪处，嘴里不停嘶气。

“哦？水牢里的捆妖锁不是你提前准备？”杏眼怒目圆睁。

见她实在不好忽悠，说了一句实话：“你可知你给我的玉佩产自哪里？”说着从怀中取出，“这可是独山玉，产自达莽国。这种上乘玉质王公贵族才能买到，你让我拿着这块玉到处打听是要害死我。”

达莽国？

“你是说玉佩的主人不是天昭国的人？”梦千秋来了兴趣，接着问下去。

“不确定，但是这样的独山玉产量稀少，一般不往外国卖。”林致耸着脖子，丧眉耷眼的。

“这么说，你觉得我是达莽国的人。认为我会趁机作乱，想让大梁与天昭两败俱伤，达莽国坐收渔翁之利。”她眼睛一转，分析着前因后果。三国之间的关系此消彼长，无论哪两国削弱，都会有一个国家获利。

不过这枚玉佩这么稀有，肯定可以找到云祁的身份。她心里窃喜，云祁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拿走玉佩，梦千秋转身离开，留下瘫坐在地上的林致。

从郡守府出来后，她盘算了一下乐土城到达莽国的距离，准备了一些口粮。临走之前她去找了小桃，自从那天给她变了法术之后，她每次开口说话都只说两三个字，不过她没提过自己的名字，所以她给她取了小桃这个名字。

小桃见到她之后，眼睛弯成月牙，软糯的像个小团子。

只不过路途遥远，去达莽国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她不能带着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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