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 第37章 泼冷水

“你们寻这把剑，是为了献给元浮仙君？”

景清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皮微垂，算是默认。

“我们有求于元浮仙君，但人家又不会平白来帮忙。所以才想着先寻个宝物献上。”南山公主解释道。

商洺一瞬间眼神变得十分复杂，他长长地吐出口气，正要在开口时，突然石台上的法阵再次运转了起来。

“退后！”

景清长剑一横挡在两个人类面前，但南山公主和云舒还没来得及退回楼道，一个颀长的身影已经显了形！

端木婕双脚落地，却一时没有站稳，身形晃了一下。

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攥住了她的小臂，端木婕借力站稳，这只手又迅速松开抽离。

“回来了，可有事？”

“端木姐姐你回来了？”

景清和南山公主同时开口，商洺一言不发，但目光自始至终都定在她身上，不愿挪开半寸。

端木婕视线快速从众人身上扫过，肩膀这才松了下来，一面露出微笑，一面忙不迭把怀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宝剑拿出来，“昆吾石铸成的宝剑，我拿到了！”

景清淡淡扫了一眼剑身，没有说话。一抬眸，与端木婕视线对上，对方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景清心下了然，转眸看剑，“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要如何证明，这剑是昆吾石铸成。”

南山公主眼睛一亮，立刻抢答：“听说昆吾石铸成的宝剑可削玉如泥！云舒，拿块玉来！”

云舒先应了声，忽又想起什么，面露难色，“小姐，玉石等物都在马车上，奴婢现在去取？”

最后一句说的犹犹豫豫，眉眼间带了几分哀求和惊惧，显然是想到了拾易的遭遇，不敢独自离开。

“不必如此麻烦。”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铮铮”脆响，一块手掌大小的圆形玉佩就被丢到了地上。

南山公主只看了一眼，就愕然抬眸，看向商洺，惊道，“这可是块上等玉料！”

好到连她这个集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女，都少见。

商洺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面无表情道，“质地坚硬些而已，到底也不过是块石头。”

端木婕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亦没有动作。

倒是景清，弯腰从地上捡起玉佩，在手间把玩了一下，嘴角溢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奇怪笑容，“确实坚硬，堪比金石。阁下财大气粗，不过这样的东西，用来验剑再合适不过！”

说完捏住玉料一角，将手臂抬起至端木婕身前，“师妹，不必客气，来吧。”

端木婕看着眼前的玉佩，一时间竟难以下手。

这实在是块上好的白玉，世间少见。

她不忍心毁了整块玉，便仔细找准角度，挥剑落下，玉佩的边角被削下一小块。落在地上，发出“铮铮”脆响，却没有碎裂。

端木婕将其捡起，手指摩挲着锐利的边缘，叹道：“果然锋利！”说完便将剑交给了师兄。

景清又仔细地将剑检查了一番，接着朝众人颔首。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三浮山！”南山公主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好像他们即刻间便能抵达三浮山面见元浮仙君求得巴蛇骨似的！

端木婕也笑：“走，先离开这里！”

景清瞥了眼身旁人，见商洺神色有异，似乎有话要说。

“阁下有异议？”他问。

众人闻言一齐看了过来。

商洺缓缓抬眸，张口道：“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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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入夜。

离开西海后的第一晚，他们再次露宿在荒野。

景清拣了许多柴火堆成了一座小山，篝火一燃起来，南山公主和云舒忙不迭挨过去，暖暖快要被冻僵的身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小半年，从初夏到深秋，好在并不是全无收获。

端木婕坐在南山公主身旁，手里拿着枯枝，每当篝火有弱下去的趋势，她就往里面丢根。

两个人类姑娘正在吃她们的晚餐——从西海村子里带出来的干粮。漂泊数月，饶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也渐渐适应了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

榴榴安静地窝在端木婕和南山公主中间的地上，间或叼起一两块递到嘴边的碎食。

景清坐的离篝火稍远些，而商洺就距离篝火更远了。

他在上风口找了块干净石头，盘腿在上面闭眼打坐。

云舒拿出条干咸鱼，从鱼腹撕下块肉，沾了水后在火下烤软，然后递给南山公主。

端木婕闻到了香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然后不动声色地朝景清的方向挪了挪。

对方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看了过来。

“师兄”，端木婕冲他招手，“我有两个字不认识，你帮我看一下。”

景清起身，走了过来。

端木婕循着回忆中的图案，用树枝在地上仔细勾划起来。

“这两个字，好像是古文，师兄，你认得么？”

景清凝眉盯着地面上的图案看了良久，终于犹豫着开口：“一……线？”

“一线？”端木婕喃喃重复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双映在剑身上的桃花眼，让她莫名地想起一句诗：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这两个字，你从何处看到？”

端木婕避开景清的目光，眼神躲闪，“在成洋县那日，我与道士缠斗时，见他手中所持的剑上刻有这两个字。不过当时受了伤，记不清了，这会儿又突然想起来。”

景清面露疑色，“剑上？”

这时，安坐在石头上，将两人对话尽收耳中的商洺霍然睁开双目。

“你方才说剑上刻了何字？”

身后冷不丁响起商洺的声音，冷冽如冰封。端木婕猛地一激灵，仰头，“你，你何时过来的？”

商洺见她面色惊恐，显然被自己吓到了。刚要缓了神色，却又见到地上的字，眸子一沉，指着地面道，“这两个字，你曾在一把剑上见过？”

端木婕眼皮一跳，心虚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对，就是成洋县那个道士的剑。”

“可我赶到时，他手中并未持剑。”

“那……我就不知道了。”端木婕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商洺一双眸子暗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竟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但景清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尤其是师妹的心虚的眼神。

恰好这时，端木婕抬起眼皮往他那看了一眼。视线相触，端木婕清晰地看到了师兄眼里的审视，她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给景清使了个眼色。

嗯？

景清挑眉，旋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你们在聊何事？我听到了‘剑’字……莫非是带回来的那把剑有何不对？”南山公主很快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虽然她没有仔细听几人对话，但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话中提到了“剑”字。

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带回来的那把剑，又见几人表情不好，立刻紧张起来。

景清：“那把剑没问题。”

南山公主松了口气，又奇怪道：“那你们再聊何事？说与我也听听！”

端木婕刚要张口，商洺却先她一步，对众人道，“你们若要去三浮山，恕我直言，定是白费功夫，还是尽早各回各家！”

他自认已经用上了平生少见的温和语气，但在其他人耳中——尤其是南山公主，还是刺耳的很！

“我们带了十足的诚意去，你怎知元浮仙君就一定不会帮忙？”南山公主嘴角含着笑，但眉心已浮起些微褶皱。语气虽软，态度却硬。

“你所说的诚意，就是这把剑？”商洺语气淡了几分，透着些许不屑。

南山公主嘴角的笑意僵住了，但仍努力克制住不快，平静道，“你怎知元浮仙君就一定看不上我送的礼物？再者说，我此行带着十足的诚心，这一路更是千难万险，元浮仙君定会被我的诚意感动……”

“千难万险？”商洺眼中露出了倦意和不耐烦，“遇上几个妖邪，死几个人，便是千难万险？”

南山公主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若是仅他一人”，商洺微抬下巴朝景清虚虚一点，“或许还能保全自身，带上你们三个拖油瓶……呵，这是你们还不曾撞见厉害的妖邪，若真遇上，到时害怕也晚了！乱世将起，当保全自身，我劝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莫要在外头继续晃荡！”

这话语气已经重了许多，显然也带了点“气”性。

“你休要信口胡言！”南山公主这下真急了，起身仰面看着商洺，“海晏河清，何来乱世？况且我们又不是傻子，遇上厉害的妖邪，躲着走不就好了？再者说，这一路，除了你所说的那不知名妖邪，也并未有更多邪魔来犯。我尊敬阁下，但阁下也不必故意夸大事实来吓唬我们！”

这还是南山公主头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连一旁的榴榴都抖了两下，扬起脑袋瞥了两人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

而南山公主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激烈，其实是内心深处在暗暗担忧商洺所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路上，每当遇到困难，她都会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就将这些磨难当成历练，若元浮仙君看到她进献的宝物，又得知她为了求见他受了这么多苦，唯一的请求只是求他赐下可能在他眼中根本微不足道的一味药！

他定会愿意！

可若是……若是元浮仙君真的那般铁石心肠，根本不在乎她的付出，也瞧不上她带去的宝物呢？

每每到此，南山公主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她只能一遍遍地用积极的话语催眠自己才不会崩溃！

端木婕皱着眉头，表情也不太好。

原本以为最多半年就能了结此事，没想到这路才走了一半。出发时正值夏季，阳气充足。许多妖邪避而不出。但现下秋冬已至，阳气衰退，妖邪蛰伏许久，已然洞出。

接下来会遇到何种妖邪，真的不好说。

末了，端木婕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南山公主身边，看向商洺。

“商公子此言的本意是担心我等安危，希望我们知难而退，端木婕在此先谢过。但……”

商洺扬了下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这一趟，我们是非去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