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 第2章 谨遵师命

“师姐？”端木婕起身，一面从袖口抽出块干净丝帕盖在碗上。看对方神色，她猜测不是一两句话的小事。

“师妹，师尊在微阳殿等你，快些过去吧。”白鹭想了想，又补充道，“掌门座下的景清师兄也在，你不妨换上正装。”

“明白了，多谢师姐。”端木婕道过谢，转身走到屏风后，取下挂在一侧的同色衣裙，快速换装。

夔山派弟子服饰以银白为底，常服可按照喜好在袖口、衣摆等处自行绘制些淡雅图案，但正装则有统一规制要求：男弟子只在胸前、裤脚绘制玄色夔云纹，女弟子则在袖口、裙摆绘制鸦青色夔凤纹，腰间皆束同色同纹腰带。

微阳宫位于夔山主峰，以她的修为还无法御物飞行，只能步行前往，要耗费不少功夫。端木婕只能对着长镜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疾步朝外走去。

“师妹，我送你吧！”出了寮舍，端木婕发现白鹭还没有离开。

白鹭从头顶拔下一枚簪子，往空中一划，簪子瞬间拉长数倍，漂浮于半空，她轻轻一跃便稳站了上去。

这位大师姐是师尊门下唯一一位步入金丹期的修士，已经可以御物飞行了。这枚簪子是她的法器之一。

时间紧迫，端木婕没有推辞，再次道过谢后便也跃了上去。

“师姐，你可知师尊找我何事？”飒飒的风声鼓噪在耳际，她的声音被吹散不少。

“我也不太清楚。”白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似乎是景师兄要下山历练，师尊欲让你同去。”

“哪个景师兄？”端木婕有瞬间的迷茫，又迅速反应过来，“景清师兄？”

她微微瞪大双眼，表情没有对下山历练的喜悦，全是难以置信与无措。

“这……师姐听错了吧？”端木婕舔了舔嘴唇，眉心也不自觉地蹙起，“以我的修为，怕只能给师兄添乱吧。师姐莫不是听错了？该是师姐与师兄同行？”

白鹭闻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不过是长同门些岁数，又得师尊护持，才有机缘修成金丹。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天资和努力，将来势必成为门派中流砥柱。景清师兄是公认的……”她蓦地住了口，但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景清作为掌门的关门弟子，是门派内公认的下一任掌门。

“若师尊真命你与他同去，师妹千万不要推辞，机会难得，当好好把握才是！”

端木婕没有言语，但眉心的皱痕不自觉深了半寸。片刻后她才回神，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主峰，进入微阳宫。

正殿只有重大场合才会使用，端木婕在夔山派呆了十几年，进入正殿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数得清。

正殿大门两侧是本派开山始祖亲提的两行字：炼神还虚，复归无极。

古体字，飘逸隽秀，灵气逼人。每每有机会来到微阳宫，她总忍不住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又看。但这次她只匆匆瞥了眼紧闭的正殿大门，就把目光移向了一旁开了半扇门的偏殿。

“愣着做什么？快去！”白鹭在身后催促道。

端木婕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情绪隐去面上的不安，快步朝殿内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殿内的两人还是几乎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因此当端木婕刚走到门口，便和立在殿中央的男子对上了目光。

“师妹。”对方先她一步反应过来，抬手行了个礼，然后往一侧让了让。

和端木婕记忆中的样子没多少变化，依旧是剑眉星目、鹤骨松姿。

她心中陡然生出些许畏惧与恐慌，几乎是瞬间就垂下了眸子，不愿多看对方两眼，“师兄。”

景清面上没什么表情，打过招呼后便回头朝座上的韦执玉一拱手，“师姑，那我就先下去准备了。明早卯正，弟子会侯在山门口，等待师妹一同出发。”

“你先去吧。”韦执玉略一颔首。

景清转身，端木婕刚抬起还没半刻的眸子又霍然垂了下去。身子一侧让出路，又嫌不够，还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生怕和对方靠的太近似的。

景清步子不快不慢，但很稳。从身前走过时，端木婕不出意外地瞥到了对方裤脚上的夔云纹，心中陡然一紧。

他走出去后，端木婕仍旧支着耳朵，一直到殿外传来细微人声，那是白鹭和景清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她才松懈了下来。

“你怕他做什么？”

端木婕猛地抬头，对上了韦执玉好奇的目光。

她笑着上前两步，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扯谎：“师兄的威仪，令弟子生畏。”

韦执玉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那表情好像十分无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见师尊这副神情，端木婕也有些尴尬地牵动了下嘴角。

“你和景清……可有何过节？”想到接下来的事，韦执玉觉得还是谨慎一些。

“没有。”端木婕毫不犹豫地摇头，表情坚定极了。

“好吧。”韦执玉点点头，起身踱步到小弟子面前，“明日景清奉掌门师兄之命下山历练，我们打算此次让你同去。”

端木婕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师尊，景清师兄修为如此高强，我与他同行恐怕……只会拖他的后腿。要不还是……让师姐去吧！”说完后，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人的脸色。

按照师尊以往的脾气，这时候肯定会宽慰她一番，但只要她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师尊还是会回心转意，打消让她与景清同行的念头。

端木婕开始打起下一回合的腹稿，怎料韦执玉听到她的话后，直接变了脸色。

“你平时是个顶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傻了？”韦执玉一改往日的平和态度，板起了面孔。

端木婕一惊，刚要行礼认错，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

韦执玉先看了眼窗外，然后直言道：“这里没有外人，我索性跟你明说了。”

端木婕微微抬头，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师尊接下来的话。

“景清的能力不肖多言，下一任掌门，应当非他莫属了。”韦执玉顿了顿，突然一转头，盯紧小弟子的眼睛，继续道，“新掌门上任后，为防掌门行事掣肘，我们这些长辈虽然不会从长老的位置上退下去，但势必要退居幕后。届时他必定要选择几位师兄弟辅佐自己。”

说到这，韦执玉的语气又柔和了起来，“阿婕，虽然你年纪小，也只刚开始筑基。但下一代弟子中，你的潜力和天资是数一数二的。假以时日，你的修为不会逊于景清。但你主修阵法，兼修炼器，并不适合作为门派掌门后备人选，更适合作为辅助的角色。”

“我明白了。弟子……谨遵师命！”端木婕垂首应道，但心里不免觉得奇怪：虽说在众弟子眼中，景清师兄成为下一任掌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掌门和几位长老修为正盛，将来会不会出现更加优异的弟子还未可知。现在就为景清师兄培植势力是不是太早了些？

等等……端木婕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她眼神一凛，下一秒立刻被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惊的打了个寒颤。幸而韦执玉视线落在别处，才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端木婕抿了抿嘴唇，抬头偷偷瞄了眼师尊，思忖再三，还是把肚子里的疑问咽了下去。

很快韦执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赶紧驱散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骇人念头，转向师尊恭敬地聆听教诲。

“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你一直很努力，兼修两道皆成绩斐然。但是”，话到转折，韦执玉再度看向弟子，语气加重了两分，“你虽然技法高超，却只浮于表面，并不走心。而且脾气太倔，这对于修仙者绝非好事！”

这话说的十分中肯，端木婕面上有些羞愧，又有些迷茫。

韦执玉叹了口气：“这些是没办法的事，你毕竟年纪尚小，从小在山上长大，被师门保护的太好，没体会过人间疾苦，自然感悟不够。”

“我希望这一趟下山你能沉下心来，磨练修为，也磨一磨性子，得到一番自我沉淀！”

端木婕垂着头，小鸡啄米般只一味点头。

韦执玉无奈摇摇头，心想：还是个孩子呢。

她眼神微动，忍不住张了张口。但只一瞬的迟疑后，还是没有将心中的猜测告诉她。

景清说是掌门师兄的眼珠子也不为过！每回下山历练，随行的师兄弟都是精挑细选。这次掌门特地要了她去，只怕……有意要撮合他二人。

夔山派历任掌门中，开山师祖与第三位师祖皆有道侣。且是在有道侣之后，修为才突破境界，飞升成神。

而此后大多掌门与弟子尘缘线浅，比如先代与现任掌门，终其一生都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

有先例在前。或许掌门是想要试一试，撮合景清与端木婕，景清也许会因此突破境界！

韦执玉嘴角溢出一抹微笑。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成与不成，自己门下这位最有天资的小弟子都能得到历练。她做师尊的自然愿意。

不过么，既然掌门未曾将此想法说在明面上，她也不好告知端木婕。

顺其自然，说不定会有惊喜。

若是提前知道了，反而不美！

“记住了！”韦执玉拍拍她的肩膀，叮嘱道，“景清是师兄，无论修为还是功法都强于你，遇到危险时躲在他身后布阵即可！可千万莫要逞强冲在前头！”

端木婕：不想和师兄下山出差……好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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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谨遵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