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九衢 > 第99章 烈酒

九衢 第99章 烈酒

作者:素手罗衣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6-02 09:58:55 来源:文学城

李枞不像是个偏执的疯子。他戴着个圆框眼镜,时常带着微笑,看起来很和蔼可亲。熟悉他的人却都避之不及——这个人神神叨叨的,总爱讲大道理。

如果墨子的学说也是陈词滥调的话。李枞往往如此反驳。

但此人真有登堂入室的资格。

“此症结不在外因。”陈以汝颔首轻笑,连脉都没诊,只垂着脸对卧于病榻的老皇帝说。

老皇帝本来就不满他擅自带了个帮手过来,指望他治病才没发作,听了这话,顿时龙颜大怒,抬手就摔了一块玉,聊做威慑。

陈以汝岿然不动,让开半步,请李枞过来讲话。

李枞没有对皇帝行礼,也没切入主题,反倒是先抛出来一则极长的寓言,像是倒背出来的。

“齐景公疾,遍召国中良医。有医和、医缓者,皆秦之名医也。景公召和,和诊之,曰:‘君之疾在膏肓,非药石所能及也。’公不悦,逐之。复召缓,缓诊之,所言如和。公怒,以为谤己,囚之。

晏子入见,曰:‘君何疾之深也?’公曰:‘二医皆谓寡人不可治,寡人恶其言。’晏子对曰:‘岂不闻晋景公事也?今君逐良医、囚直言,是疾在骨髓而讳医也。臣请以三事为君贺:得良医而不用,一可贺也;闻直言而怒,二可贺也;信谗佞而疏忠臣,三可贺也。"

景公瞿然,曰知罪,询何为。晏子曰:“臣闻:疾之愈者,必资三善。得良医而信之,一善;得忠臣而近之,二善;得良药而服之,三善。君舍医和、医缓,是弃良医也;远婴、圉,是疏忠臣也;嗜酒色、甘厚味,是服鸩毒也。欲疾之愈,不亦难乎?”

景公乃出医和、医缓,亲执弟子礼而师事之。罢酒色之宴,进藜藿之食。使晏子侍疾,昼夜不离左右。医和制方,取终南之茯苓、太华之甘草、汶阳之桑皮,皆采以时,炮以法。景公信而服之,三月而瘳。”

他也不解释什么意思,指望着皇帝自己悟出来。

皇帝愣了许久,好像在琢磨这段话到底何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叫尚书令来侍疾。贤婿,请继续开方子吧。”

一听要尚书令过来,旁边侍立的太子脸色一下变了,难看的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吃人,恨不得当即摔了手里的空碗扬长而去。

陈以汝很勉强的牵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玉川公主被指派到交趾,明眼人都知道是皇帝要除去她,如今还敢称一声“贤婿”,无耻至极。

“能治。只是药材可不好找。”陈以汝不动声色地瞄了太子一眼,想到了个恶心他的馊主意。

“普天之下……咳、咳!什么药材朕找不到?朕最不缺的就是钱……”皇帝以为陈以汝望难而退,迫不及待地要坐起来,咳嗽着说,“贤婿,只要你能治好朕,封侯拜相都不是问题。”

陈以汝故意抬高音量,目光钉在太子身上:“其中一味药,是要大雪日从太行山里寻到的银狐自愿献上的皮毛。”

银狐本就少见,大雪又早就过去了,这条件和故意为难没什么区别,然总归有猎户那一日恰巧从山中捡到狐狸。

最合适的那个人近在眼前。

皇帝移目看向太子。

太子前些日子的确得了只银狐,宝贝一样当祖宗供在东宫,旁人连摸都不准摸一下,更遑论现在要将它扒皮抽筋做成药引。

“把那条畜生给我抱过来。”皇帝只在乎自己的命,冷酷地命令太子。

后者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也不肯挪动半步。懂眼色的宫人目光游移,最终从了皇帝的命令,去东宫找那条狐狸的窝。

刚出门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汇报:“陛下,尚书令到了。”

他来之前在和贵宾在府上喝茶,只让客人等候一会儿,不曾说什么时候回来。

尚书令府邸极尽奢华,后院中生造了一座小湖,亭台水榭一应俱全,他们就是泛舟进了湖心亭谈话的。

尚书令走了,周围一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

沈微月躲在隐蔽处,看着高凭义落单,分外狰狞地扯着肌肉笑了一下,从鞘中把刀抽出来。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他无视了萧凤延和香引步的手势,几乎被仇恨冲昏头脑,径直奔向那道凉亭里的身影。

“师兄……”那道影子站了起来,抖落披着的斗篷,露出沈微月分外熟悉的一张脸。

短刀离他的脖颈不过半寸,再也动弹不得。

沈微月久久不能回应。

“韩芳林”惨笑着把自己的脖颈贴上了刀子,划出一道血痕。血迹顺着皮肤滑进衣领,洇开一片暗红。

沈微月当即脱力松手,短刀当一声掉在石头地板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的韩芳林忽然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自己的胸口透出来的剑刃。

萧凤延一剑架在他脖子上,避无可避;香引步双手架剑,直接从背后洞穿了心脏。

“关键时候掉链子!”萧凤延恨铁不成钢地骂沈微月,“你跟韩芳林殉情得了!还活个什么劲!”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沈微月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触,被香引步拦了一下。

她用剑给这个冒牌货翻了个身,下了莫大的决心,闭了闭眼,用剑尖划烂了“韩芳林”的脸。

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出端倪来,于是她又挑开了此人胸口处的衣物,烦闷地示意沈微月去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一脚把尸体踢进了湖里。

这是个个子稍高的女人。

“沈微月你他妈的!”萧凤延没拦住他的动作,恨不得把他也一起踢水里,伸手又把那具尸体捞了上来,“会不会处理死人!”

沈微月默不作声。

他们分明一直驻守在此处,竟不曾见到高凭义是如何偷梁换柱。

既然此人是假,那高凭义在哪?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来人,抓住这三个意欲行刺的乱臣贼子!”

有人踏着水榭连廊的木板,一边抚掌,高声说道。

“沈微月——”萧凤延感觉不对,下意识去拽沈微月,结果对方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刀,果断割舍了衣袖,爆发了潜能,一脚踩上栏杆,炮弹一样冲着水榭飞过去。

香引步怕他自己不敌,也要替韩芳林复仇,根本没思考,跟着就追了过去。

“你们咋那么能给我造麻烦呢!”萧凤延狠狠一拍大腿,提着剑也冲上去跟着突围。

沈微月听到高凭义的声音就红了眼,拿着刀翻进水榭,无视了所有来拦他的家仆和夜衣侯。也无暇分辨谁是良民是谁敌人,只要敢拦路的都是一个死字。

人至疯的时候不会管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

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戴着覆盖全脸的纯白面具的是高凭义。

高凭义眼睁睁看着被砍了数十刀仍在步步向他逼近的沈微月,竟莫名升起一股惧意,忍不住要拨开人群逃脱。

“你往哪跑!”沈微月见他要跑,力竭声嘶地大吼,拼力丢了一把刀,擦着高凭义的鬓边飞过去,直接切掉了他的左耳,扎在廊柱上。

顿时血流如注,夜衣侯军心涣散了瞬间,高凭义马上捂住伤口转身逃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了沈微月!杀了沈!”

沈微月深陷敌围,又失去了一柄武器,格挡起来颇为费劲。

“师兄!”香引步替他挨了几刀,慌忙上前使劲按住沈微月,“穷寇莫追!”

萧凤延找不到切入口,只好兵行险招,硬是踩着那群敌人的肩膀略过去,咬牙扔了剑,拽起沈微月就跑。

香引步被落在原地,所幸白捡了一把剑,又没什么负担,三下五除二杀出重围,运轻功跟着他们消失在院墙后。

“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抽皮扒骨、碎尸万段!”沈微月被萧凤延扛在肩上,终究没像对待雪从霜那样直接用刀戳,却疯了一样握拳捶打萧凤延的后背。

萧凤延不理他,一直到了望哨的苍鹭处才把他丢掉。

“祖宗,你可消停点吧。”萧凤延扛着一个大男人不好受,还一直在挨打,肩膀和后背疼的像遭受了蓬莱掌十八连击,“苍鹭,给我拿根绳。”

苍鹭伸手就把想跑的沈微月抓了回来,慢悠悠找了半天道具,拿了根不知道原来做什么用处的绳子,把沈微月五花大绑,顺便撕了块布连嘴一起堵住了。

香引步风尘仆仆地追上来,看着自家师兄这个样子,也别无他法:“我先带他回客栈吧。雪从霜去哪了?”

萧凤延一耸肩,看向苍鹭。

苍鹭沉默了一会儿,直言:“我好像看见他去皇宫了。他叫我别多管闲事。”

“?”香引步心跳都漏了一拍。

“甭管他。”萧凤延踹了一脚沈微月,“小兔崽子,净会给我添麻烦。回去带孩子吧你。”

许客心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她被留在客栈里照料那四个小孩,本来还好端端的,巳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料也知道那几人不会如此迅速回来,许客心多留了个心眼,命令年龄最长的许珹和天疏雨带着两个年纪更小的孩子跳窗逃走了,自己才将门推开了条小缝。

“什么人?”她尽量柔声细气地问道。

一般人见门后是个小姑娘,大多不会刁难,说完话就会走。

那两人看起来都是长相平平,没什么记忆的地方,丢进人群就会瞬间蒸发。二人见那双眼睛,认定是个漂亮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是许女侠吗?”

“不是。”许客心不敢开门。

“我们听说高凭义在长安,四处打探到你们住在这家客栈。”另一人连忙开口打圆场,“师门出了一计,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许客心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们两眼,又问:“谁家的徒弟?”

两人同时抱剑行礼:“沂州碧水堂。”

碧水堂离长安距离不近,一向避世不争,不爱参与凡俗事务,派出来参战的也仅有云吞雾和封文郁两人而已。

如此不太可信。

许客心笃定他们是高的爪牙,没有直接关门,颔首把门彻底拉开。

两人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没找到孩子,脸色一僵,许客心先声夺人,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反手捅杀了其中一个。

另一人也不再藏着掖着,立即争斗起来。

许客心这两年稍稍练了武艺,只比从前精进一点,天赋就摆在那里,她做不到诸如沈微月、韩芳林的水平,最多勉强自保,至少不会成拖累。

“孩子呢?”男人一剑刺去,许客心连忙弯腰躲了过去,委身走了两步,近身用匕首刺了一刀。

男人抬剑格挡,接了一招,趁着许客心后退蓄势,一脚踢开了床榻,应该是怀疑孩子藏在屋里某处。

“你把孩子藏哪了!”男人面色急赤,挥剑砍了两下,均被格挡,直接一脚踹上许客心的胸口。

许客心眼前发黑,连连后退,被逼到了墙角处,感觉肋骨也许断了,疼的吓人,嘴角也溢出血丝。

男人又踹开了客栈的衣柜,其中也没有任何东西,于是提剑去砍在墙角处的许客心,被她横过匕首挡死了。

“你把孩子藏哪了?”男的咬牙切齿,继续逼问。

他没有撤剑,一把扯开了许客心的面纱。她下意识想挡,实在动弹不得,只垂下睫毛,复又抬起来,直视着那个夜衣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孩子我不会交出去。”

那个男的还以为江湖第一美人有多漂亮,见了这张脸也怔愣了一下,接着冷笑出声,狠戾又极其轻蔑地垂眸瞪着许客心:“只要他还在客栈里,老子就能找到他。你以为自己值几个钱?”

许客心不明白那个“他”是谁,也不屑地轻笑。

几个同伙一同破门而入,逐一汇报:“头儿,不在这家客栈里。”

“你这个贱婆娘,孩子藏哪了!”来者终于站直了,一脚踩着许客心的裙摆,举剑直接刺入她的小腿,再度逼问。

许客心一声不吭,万分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他的那些同伙,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个火折子,随意说:“不知道。”

那几个同伙凑近了一点,一个劲地出阴损的馊主意,倒是无一人说奸杀一类的话。那个大疮关键时刻反倒留了她的尊严。

头儿左右使了个眼色,不知道采纳了谁的意见,两个同伙立时出去了,很快拿来了一把针和一个水盆。

“水刑,听说过吧?”头儿以为能吓得许客心知难而退。

她握紧了袖子里的火折子,有些紧张:“那你们尽快上刑。我赶着投胎。”

他噎住了,恼羞成怒,一把拽着许客心的头发把她拖起来,直接按进了水盆里。

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挣扎着,一把推翻了水盆。

许客心跪在地上咳嗽着,勉强把湿漉漉的长发从面前撩开。

头儿狠踢了一下她的后腰,想起来自己跟一个女人僵持不下,感觉脸上挂不住,又扯着她的头发要浸水。

“头儿,再泡就死了吧。”有个同伙把针递过去。

头儿放开了许客心,特意当着她的面在烛火上烤了下那把针,从中拿出来一支,意欲继续上刑。

许客心垂下睫毛,说:“酒窖。”

“刚不是很能耐吗?”头儿高兴了,把手里那根针随意插在许客心肩膀上。

她顾不着烫,一下把它拔了出来。

两个人粗暴地扯她起来,头儿说:“去酒窖,找不到人就拿你的脑袋谢罪。”

客栈里的人杀的七七八八,遍地都是尸体。

许客心暗自庆幸早让孩子们跑了,可怜外面估计也有伏兵,没有傍身之艺的几个孩子,怕是很快就会被捉住。

她心怀感伤,不曾落泪,强撑着被拖进了酒窖。

这家客栈有不少烈酒,专门给草莽英雄饮用,许客心初来时准备配药方,曾经来看过一眼。

范围不大不小,够几个孩子藏身。

“喊他们出来。”头儿又踹了许客心一脚。

她强忍着疼痛,喊:“雪儿,雪儿?你们在哪?”

夜衣侯没有那个耐心等许客心喊他们出来,开始怀疑人是不是在此处。

“他们一定发现你们了。”许客心敷衍了一句。

头儿让人把门关死,确保几个孩子逃不出去。

那些夜衣侯开始打打砸砸,许客心被随便丢在地上,抚摸着那些倾洒出来的酒液,用手指蘸了一些送入口中,勉强爬了两步,便不再动弹,听着稀里哗啦的陶片破碎声。

酒洒的遍地都是。

她勉强把那枚沾了一点水,还没湿透的火折子掏出来,开了两次才点燃。

淡蓝色火焰沿着酒液流淌着,无声攀附上了每个人的脚踝。

“你这个贱女人!”头儿甩不开自己身上的烈火,反倒使它们愈燃愈烈,便冲上去踢打许客心。

许客心翻了个身,躺在一片火海中拥抱死亡。

噼噼啪啪的小声爆炸声响起,有人夺门而去,终究晚了半步。新鲜空气涌入,反使火光更盛。

“哎哟,你们怎么回事?”萧凤延好不容易把四个卡在烟道里的小孩逐一抱出来,被哭闹的头都大了。

段琼衣大哭着挣扎着扑进了刚被解开的沈微月怀里,一边哭一边连连咳嗽。

烟道虽然隐蔽,终归脏污,不适合孩子躲藏。

“不哭了,没事了。”沈微月徒劳地揉着他的发顶,猜想许客心遇到了什么祸患,只做了两息,把孩子递给了香引步,翻窗进了房间。

屋里一片狼藉,只有点点血迹透露了事情全貌。

沈微月连忙推门出去,却见走廊上一地尸骨。

“师父,师父!”段琼衣不肯给香引步抱,在窗外大声哭叫。

沈微月抬眸看向房顶的方向,见这个死伤量也不是自己能处理好的,便决定先回去喊人一起来。

刚接过第二次扑进怀里的段琼衣,楼下就传来尖锐可怖的轰鸣声,似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爆炸开来。

整座客栈摇摇欲坠,沈微月还在愣神,萧凤延和苍鹭已经架着他转移到了附近安全的房顶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