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生的果真是个小皇子,但是也只传来了这一条消息,那几个近臣还是被扣押在宫里,太师托人说还得再照看太子几日。
皇后怕他嫉妒弟弟,还嫌弃他吵闹,暂时不准他回宫。当娘的也确实有先见之明,只是听说弟弟出生的消息太子就在床上撒泼打滚哭了半宿。
他自己说是什么“有了妹妹阿娘就不要我了”,这种话大多是大人吓唬小孩子,没想到太子竟然当了真。
而且太子一哭其他孩子也跟着哭。
班箐实在没办法,终于在第三个被折磨的身心俱疲的夜晚把他们打包带到了街上逛夜市。
“托你弟弟的福,宵禁开了。”班箐面无表情地扯着自己的侄子侄女。
李尘生一把抱起太子,并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并转移注意力:“太子殿下,你看那是什么?”
这孩子一听到弟弟这两个字就要哭,他泪窝又浅,被堵了嘴没发出声,但眼泪还是啪啪往下掉。
太子看着不远处的花灯入了神。
班箐冷笑一声,暗叹小孩果真幼稚。但李尘生短短两日时间居然就能对这几个孩子手拿把掐,或许也是天赋所至,令人望尘莫及。
李尘生松了口气,把太子放回了地上,趁着他没缓过神来要那些灯笼,立即带着他和那位颜公子一起离开。
颜公子是太子的那个同龄的伴读,也是四岁,父亲貌似是某支军队的统领。
好在他不爱哭,比太子省心的多。
“他们为什么非要我们来照顾小孩……非亲非故的,托家仆照顾不比让我来强吗?我侄子侄女也就算了……”班箐不住地小声抱怨着陈重熙的做法,一边跟着李尘生往前走。
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好买的,也就是带小孩出来饱饱眼福,什么时候班箐心情好了再给他们置办玩具。
“其实还不算太过劳累。都很乖。”李尘生意识到太子正在抬头看自己,强行昧着良心夸赞了一句。
也不算是假话,至少睡觉的时候是很乖的。
班箐不信这话,他快被这几个小兔崽子折腾死了。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时候吗?”班箐松开了手,任由侄子侄女乱窜,一边侧目问李尘生。
李尘生摇摇头:“全天?”
这几天对班箐来说貌似从子时到亥时没有一个时辰不可怕,甚至还在吵闹自己做了噩梦,逼着李尘生跟他睡一张床。
“表叔、表叔!”不知道双胞胎中的哪一个在一个摊位前大声喊。
班箐绝望地指指他们:“就这种时候。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本来玩的好好的,半路上突然喊表叔就绝对没好事,他们一准闯了祸。
两人一起走近看了看情况。
这两个小孩果真闯祸了,摔坏了摊子上的一支金簪子,大约是要赔。
“多少钱?”班箐把鬓边的头发理了理,让自己被发丝侵害的脸颊舒服一点,略有不耐烦地问摊主。
两个孩子好像被吓到了,马上钻到了他背后。
摊主是个圆胖的中年男人,见这两个孩子叫来的家长也是个半大孩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说:“十两银,一分不能少!”
“你这簪子就算是纯金的也值不了十两银子。”班箐左右看了一眼,没见到被摔毁的那个簪子在哪,便问孩子们,“你们摔坏的那支簪子是哪个?”
双胞胎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指向一边挂着一模一样的一排簪子的货架,说:“不知道……”
班箐又看向摊主。
两个人在这儿吵闹也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但班箐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全然把举证的责任丢给了摊主。
“看什么,你家孩子毁了我的东西,赔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摊主被他看的心虚,虚张声势地喊。
围观群众们开始窃窃低语起来。
“那你倒是说我侄子侄女毁了哪个啊。”班箐抬眼看着他,“你也不拿出来证据,孩子也才没几岁,谁知道是不是你敲诈勒索。”
他这几天心情差的要死,不想跟摊主多费口舌,拉着自家小孩转身就要走,一边拍了一下陈延楸的背,说:“那就是你们没摔坏,回头也不用跟父母说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摊主不甘心如此接受自己的损失,猛的一拍桌子,把那支簪子拿出来:“看吧,老子不拿出来是怕你家小孩难看,是你非要看的!”
班箐带着孩子折返回去,伸手打算把它拿起来。
摊主一撤手,没让班箐拿住,反倒是高高举起来,指着尾部一点小磕碰的痕迹,大声喊:“大家都看到了!这簪子都弯了!”
众人哄然大笑,一拥而散。
“就这么一点伤你都要赔,快饿死了啊。”班箐瞪着它看了一眼,故意拿出来了叆叇,比划了半天,“这放大了还没指甲盖大,你欺负小孩的吧。”
“公子,这可是金簪子,金簪!”摊主不依不饶地说,“你知道金子修起来多难吗?”
没见过金子的市井小民看不出来金子跟青铜的差别,班箐从小在金银窝里长大的,还能看不出来?
狗屁的黄金簪子,这就是支不值钱的铜簪。
现在朝廷铸钱都不用青铜了,也不知用点造价好的。
“你这铜簪子白给我都不要,没两年就起锈发绿,还金簪子,你做梦呢。”班箐问了一圈,从陈延椿身上得到了两个铜板,轻蔑地扔在了摊位上,“赔你了。”
摊主脸色发青,但也没继续索赔。
班箐走了几步,想要回去跟李尘生汇合,却发现小孩一直在哭,大概是吓着了,随便抱了一个安慰。
一提起来发现重量不对劲。
“你平安锁呢?”班箐提着他转了好几圈,确定脖子上的金锁胳膊上的金镯子腰间的玉佩全都不见了。
他急切地把另一个也提起来,终于意识到那个摊主可能把孩子们的金银玉饰给昧了下来。
“今天我打不死他就不姓班。”班箐阴沉着脸把孩子放下,快步往回走,发现摊主已经收摊准备跑,一溜烟混进了人群。
李尘生按着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哭闹的太子,好不容易哄好了,却发现没了班箐的影子,只好重重叹了口气,万分忐忑地问:“太子殿下,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太子眨着泪汪汪的眼睛,又要落泪。
“好好,我们去找楸妹妹。”李尘生被他弄得没辙,只好暂且放下了回去等班箐的念头。
太子勉为其难同意了这个提议,骨子里还是小孩,伸着手委屈的看着李尘生。
李尘生一时间没看懂他什么意思,停滞了一会儿,牵着两个孩子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要抱,抱着我……”太子执拗地往反方向拉扯,不得不明确自己的要求。
这位白衣郎君有求必应,只要说出来他一定会答应,果不其然李尘生停了下来,俯身把他抱了起来,可太子只感到了双脚悬空的滞留感,接着就有一股巨力从背后把自己整个提走了,且在迅速往前移动。
李尘生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抢小孩的家伙离开的方向,迅速把颜公子也抱起来,拔腿就追。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喊声,似乎有点耳熟:“抓住那个人牙子!”
班箐带着侄子侄女从另一侧加入战局:“那个娘杀的曲桑货抢走了我侄子侄女的金平安锁!”
一群人堵在狭小拥挤的街道里,人群纷纷向着那个人牙子逃窜的方向追赶,竟是堵塞了街道,李尘生挤不过去,只好用了轻功,对身边的人说了句“抱歉”,踩着那个人的肩膀轻飘飘上了附近店面的棚顶,一路踩着屋檐飞奔而去。
这条街里的侠士居然不在少数,太子躲在暗处的侍卫一下冒出来,就连那个人牙子也是会轻功的,二十几个人追着他一个跑了好几里远。
崇宁坊不在长安城最西,最西的是客户坊,也称“东区”,俱是外来户,一般人是不屑于去的。其与崇宁坊这样的贵人坊之间有一座极高的墙,寻常人翻不过去。
那个人牙子带着太子直接翻了进去。
“赶紧回家去,不要在外面逗留!”班箐把孩子信手丢在了陈家门口,拿了千机索一跃过墙。
长安城刚重建不久,客户坊里没有多少人,辨别那个人牙子的方位也很简单。
李尘生卡着比较安全的距离,一手抱着颜公子,一手抽剑欲刺,并找准了时机避免伤到太子;
长剑刚刺出去,就被铮然一声弹开。
是一枚石头。
它不偏不倚击中了剑刃,迫使剑尖偏移,余震更是令人虎口生疼,李尘生循着它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徐明锦扔了三枚石头,一枚正中剑刃,一枚击中了人牙子抱小孩的手臂,另一枚砸破了他的脑袋。
孩子脱手被甩了出去,李尘生慌乱之中扔了剑,正要去接,被徐明锦半路截了胡。
她抿唇一笑,抱着太子继续往外逃窜。
“她把太子抢走了!”李尘生顺手把丢在屋脊上的剑拾起来,也不敢放开颜公子,只能对班箐交代一句,示意自己会晚一会儿回去。
太子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小孩子,被几个人轮番劫掠也不哭不闹,到了徐明锦怀里也没有太大波澜。
徐明锦也奇怪这孩子怎么不哭。
她跑不出长安城,功夫比不上闯禁的,只能在路上杨柳枝下四处逃窜。
不知经由何处时从桥上冒出来了两个黑衣蒙面人,也是如出一辙的招式,拿了弹珠打她手臂,太子直接被这些人夺了去。
那可是她的任务!
“还给我!”徐明锦着急的往前追,但那黑衣人比她更熟悉路况,一溜烟就不见了,她平生第一次被甩掉,当即回头看向追上来的李尘生,微笑着说:“李少侠,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反正小孩儿现在也不在我手里,不如与锦合作?”
李尘生现在无法完全相信她的说辞,可她似乎向来是两面三刀之辈,且现在找到太子的事情的确更急,也只好点了头,寻了个制高点登上去,在城中到处找那个黑衣人的踪迹。
黑衣人跑了好一会儿,兜兜转转回了崇宁坊,进了小巷之后居然放缓了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就看见了举着火枪从巷子尽头冒出来的班箐,十数个拿着长矛的侍卫站在他背后,缓步向前。
“把他放下。”班箐提着枪威胁道,“我是个江湖人,近来心情不佳,你应当也知道若是一再如此我能做出什么。”
黑衣人转身欲逃,却发觉徐明锦二人带着另一半侍从堵住了另一头道路。
或许还有屋檐可逃,但其后冒出来的冷箭和枪尖已经昭示了巡街侯兵已经全部出动了,除非插翅否则难逃。
“小班公子,恭喜你。”黑衣人松了口气,摘下来头套,大大方方露出来自己的脸。
是汲悦。
班箐放下火枪,快步上前趁她不注意把孩子抱走,一边警惕地连着退了好几步:“我不可能加入秦墨。”
汲营来过了好几次,老姜的确是够辣,忽悠了他好几天,明里暗里问他要不要加入秦墨,好在班家不乏勾心斗角之事,他没上当。
一计不成居然又出一计。
“你迟早会。”汲悦挑眉笑起来。
班箐没摸准她是什么意思,忽然却见李尘生背后的徐明锦按住了他的肩膀。
牌子上连着一小节绳索,看起来是给游街示众的犯人用的。
徐明锦趁着李尘生没挣扎着要跑,眼疾手快地把这东西套上了他的脖子,手上还没松劲,从背后死死按着他。
“大家都看到了,这位少侠护驾有功,陛下说,准封昌平侯,赐官太子太傅!”陈重熙从一边的屋顶上冒了出来,吵吵嚷嚷地大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几十个戴着乌纱帽的年纪各异的脑袋陆陆续续出现在了墙头上。
班箐和汲悦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一出闹剧。
李尘生反应过来,迅速脱开牌子,眼见着就要跑,还没走两步就被人用网子抓住了。
羽林军统领拿着手里的捕神网机关竹筒,对汲悦说:“还是要多谢汲尚书所供捕神网。”
这玩意儿上个月刚验收完,本体是个小竹筒,背后连着机关,轻轻一按就能把网子撒出来直接抓住犯人。
汲悦崩溃地蹲在地上无意义地大喊。
她死也想不到汲芦所作之机关能作这种用途。
徐明锦:我的任务只是抓到你~
汲悦(发出尖锐爆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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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捕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