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翊的合作,远比陆思雨预想的要频繁。
项目推进到中期,需要双方团队频繁对接,她避无可避,只能日日顶着心底的煎熬,出入沈翊的公司,一次次与他在会议室碰面。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开会时专注于方案数据,眼神从不为她多做停留,偶尔交代工作,语气也是公式化的冷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可陆思雨却总能在细微之处,捕捉到他不经意间的破绽,那些藏在冷漠之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这天下午,团队加班核对项目细节,散会时已是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陆思雨收拾文件时太过匆忙,将随身的帆布包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笔记本、笔、润唇膏,还有一枚早已褪色的、银质的玉兰发簪。
那是前世,沈翊送给她的及笄礼物。
她曾以为这发簪早已随着前世的消亡遗失,却不知何时,竟跟着她来到了今生,被她无意间收在包里,一放就是七年。
发簪滚落在地,玉兰花的纹路被灯光映得清晰,银身虽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精致的做工。陆思雨心头一紧,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簪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发簪拾了起来。
是沈翊。
他不知何时折返,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手中的发簪,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原本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陆思雨看不懂的情绪,有疑惑,有恍惚,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熟悉感。
“这发簪,你从哪里来的?”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紧紧盯着那枚发簪,仿佛要透过它,看穿什么尘封的过往。
陆思雨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沁出冷汗,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眼底的前世秘密被他看穿,只能低着头,声音颤抖着敷衍:“是……小时候家里长辈给的,一直带在身边。”
她撒了谎。
可沈翊却没有追问,只是握着发簪,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玉兰花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透过这枚发簪,看到了遥远的时光,看到了桃林里那个身着素裙、簪戴玉兰的女子。
他不记得前世的桃林,不记得侯府的誓言,不记得那场血染的离别,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却在这一刻,被这枚小小的发簪唤醒。
他总觉得,这发簪很熟悉,眼前的女人,也很熟悉。像是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梦里有漫天桃花,有温柔的笛声,有一个唤着他名字的女子,可每当他想要抓住什么,梦境便会破碎,只留下满心的空落与酸涩。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将发簪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两人皆是一顿,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深夜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翊率先回过神,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只是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等陆思雨拒绝,他便迈步离开,脚步比平日里稍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陆思雨握着那枚发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刚刚的眼神,他指尖的温度,他那句反常的关心,都在告诉她,他并非全然忘记,并非毫无波澜。前世的情深,早已刻入两人的骨髓,即便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事,那份刻在灵魂里的羁绊,也从未消散。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不再全是苦涩,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或许,她与他,并非真的只剩陌路。
或许,那些前世的遗憾,今生的亏欠,还有弥补的机会。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陆思雨握紧手中的玉兰发簪,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旧梦虽远,旧物仍在,那个看似冷漠的人,心底或许还藏着未泯的温情。
只是这一次,她不敢再奢求太多,只愿在往后的岁月里,能慢慢靠近,慢慢弥补,哪怕终究无法相守,也愿他岁岁平安,哪怕旧梦难圆,也愿这份牵念,能伴她走过余生漫长。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他的心门,依旧紧闭,可她愿意等,哪怕等到来年花开,等到岁月白头,也想等一个,或许能再次逢君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