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凉听到这儿忍不住了:“那下九流呢?咱算下九流吧?”
老四斜了他一眼:“你把‘吧’字去了。咱戏子,正儿八经下九流,排名第二,仅次于娼门。”他说这话时非但不害臊,还挺了挺胸脯,“下九流都有谁?妓女、戏子、媒婆、盗贼、骗子、巫婆、裁缝、乞丐、更夫。咱修的叫‘流术’,说白了——”老四把手一摊,“没人管。朝廷不认,律条不写,你在街上喊一嗓子‘我会流术’,衙差来了先抽你俩嘴巴子,问你跟谁学的,有没有拜码头。”
千凉听得一愣:“那……那流术是不是比道术差远了?”
老四没急着答,从戏箱里摸出那个项羽面具,往脸上一扣,又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你今儿进了那戏里,霸王吼那一嗓子,你牙根麻了没有?”
“麻了。”
“你腿肚子转筋没有?”
“转了。”
“那你觉得,那是‘差远了’的本事?”老四把面具往箱子里一扔,咣当一声,“千凉你记住了——流术和道术的差别,不在高低,在来路。道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天爷赏的,你得跪着接。流术是从人堆里长出来的,妓术从被窝里长,千术从手指头缝里长,戏术——”他拍了拍戏箱子,“从这台前台后长。你蹲着能修,躺着能修,被人追着打跑着也能修。道术要你奉天承运,流术只要你活得像个人就成。”
“再说,无论流术还是道术,都分文武两门。”说着老四朝背后一招呼,一个武行便来到两人之间。
“四爷,您有何吩咐?”那武行毕恭毕敬地给老四行了个礼。
老四从箱子里掏出几副面具递到那武行手里:“带上,给千凉开开眼,叫他瞧瞧咱的本事!”
那武行倒也利索,接过其中一副戴上后,身上很快就冒出白色的蒸汽来,骨头一阵吱呀作响后,原本那些壮实的肌肉逐渐缩小下去,再一看,俨然一幅柔弱女子的样子。千凉只感觉惊奇,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戏法。
老四在一旁笑了起来:“这虞姬,你可识得?”
“再来!”
武行又接过一副面具,往脸上一摁,又是一阵响动,样子又变得滑稽起来,一回头,举手投足之间分明是一只猴子,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铁棒,耍得那是一个威风,就连发出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灵巧。
“孙大圣,喜欢吧?”老四笑着问千凉,随后又掏出扇子,对着千凉一扇。
这次千凉就直接站在了云上,而那名武行前面站满了天兵天将,青面獠牙,好不瘆人。
“戏术里,文武搭配着才叫好看呢,没了武,光有咱摆弄戏法也不成,没了文,武戏子也没舞台,自然也没啥看头。”老四说完便又一扇,周围的景色很快便消失了,就跟早上看到的一样,再看那武行,此时已经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老四,快走吧,明儿个还得早起!”赵小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将老四给唤了过去。
“得嘞。”老四说完便站了起来
“记住,甭管你以后修的是哪门子流术,别丢了咱下九流的魂。戏子也好,婊子也罢,别人瞧不起咱,那是他们眼皮子浅。可咱自己得把自己当回事——台上唱的是霸王,台下活的是人,戏里戏外,都得挺直了腰杆子。你今儿那半块酥饼,我老四记下了,等哪天你揭了皇榜、混出个人样来,甭忘了给咱戏班子换副新锣鼓,那面破锣敲了八年了,声儿都劈叉了。”
说完,老四就哼着小曲儿离开了,道千凉方才想起钱妈妈那副吃人的模样便也跑回了醉月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老四夜说九流谱,千凉初窥戏术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