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余魂 第2章 错位的生死

第一章错位的生死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徒劳摆动，模糊整条公路的霓虹。

谢烬言坐在驾驶座，指尖轻轻蜷缩，抚摸着冰凉的方向盘。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柔软纤细，呼吸都带着女性独有的轻柔起伏——这是林屿的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丝感知，都不属于他。

三天前那场实验事故之后，他强迫自己适应这具身体。学着把短发束成低马尾，学着穿宽松衬衫遮掩肩线，学着放缓走路的步伐。镜子是他最抗拒也最离不开的东西，每次抬眼看见林屿清秀温柔的脸，心口就像被冰水浸泡。

他和真正的林屿约定，等仪器检修完毕，就立刻启动复位程序。林屿顶着谢烬言的男性躯体，照常去实验室记录数据，还笑着安慰他，不过是短暂互换身份，权当体验彼此的人生。

谢烬言原本打算开车去实验室送文件，手机却在这时疯狂震动。

是他们共同的好友苏晓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他的魂魄。

【谢烬言走了，就在刚才，环城高速车祸，救援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轰——”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谢烬言下意识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细腻光滑的皮肤，柔软的下颌线，是林屿。

死在车祸里的，是占据他身体的林屿。

那个本该和他一起等待灵魂归位、一起完成课题的女孩，永远困在了属于谢烬言的血肉躯壳里，随着撞击、火焰，烧成一捧冰冷灰烬。

他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的呜咽是林屿清甜的女声，哭出来的却是谢烬言撕心裂肺的绝望。来往车辆的车灯扫过车窗，没有人知道，这个独自落泪的女生，藏着世间最荒诞、最痛苦的秘密。

逝者是林屿，世人悼念的却是谢烬言。

三天后的葬礼，殡仪馆铺满雪白的菊花，冷风卷着花香，刺鼻又凄冷。

黑白遗像摆在灵台中央，照片上少年眉眼清隽，是原本的谢烬言。前来吊唁的同事、同学、亲友围在一旁，低声啜泣，所有人都在惋惜那个天赋卓绝、前途无量的科研天才。

谢烬言穿着林屿常穿的米白宽松衬衫，灰色半身长裙，背着她常用的帆布包，独自站在人群最边缘。

苏晓红着眼眶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林屿，你别太难过，谢烬言他……走得突然，谁都没料到。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实验室的事我们先帮你顶着。”

温热的触碰落在皮肤上，谢烬言只觉得刺骨的疼。

苏晓晓以为伤心欲绝的是林屿，可这具身体里装着谢烬言的灵魂。他看着灵堂中央的棺木，里面盛放的躯壳是他自己，里面封存的魂魄，却是他深爱之人。

“我没事。”他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模仿林屿平时温和的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人看穿破绽。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谢烬言”的悲痛里，只会心疼身为恋人的林屿，根本不会怀疑灵魂错位这种离奇、不切实际的事情。

谢烬言垂着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清楚真相的人。

世上再无林屿，只有困在她躯体里，独自背负两份人生的谢烬言。

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谢烬言独自留在灵堂，伸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相框。

“阿屿，”他用气音低语，“明明该躺在里面的是我，为什么变成了你。”

冷风穿过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