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缘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出了城主府，秦语阑心事重重，决定再去别院一探。明日封爵，徐家当在为此准备，或许防守有所松懈。

她还没走近，就看到大队人马在正门处来回，不像是迎接贵客，反而像是在搜查什么。她脚下拐了个弯，远远地绕道进了小路。

镜子里传出人声。

“人抓到了吗？”“东西呢？”

“快找！”“这边已经搜过了。”

秦语阑没有急着潜进去，只是绕着别院墙头散步，眼睛却没有离开镜子，忽然她停下脚步。

“找到了。”

树洞内蜷着一个年轻男人，他身上穿着养燕人的统一制服，把一样东西抱在怀里，满脸恐惧地听着动静。

不断有枝叶被踩断的脆响，响声最开始离得远，现下已经逼近了。

清俊的脸上泛起苦笑，他大概是完不成此次的任务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养燕人抱紧怀中物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要被抓住了。

徐家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他咬紧了牙，拔出利刃。

他宁愿自我了断。

几道破空声划过耳畔，将他藏身的树干劈成碎片。养燕人向前挥出短刃，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他被一股大力扯了个趔趄，睁开眼，却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

不像徐家人。

秦语阑带着人跑出别院绕进巷子里，找了间废弃的屋子把人往里一塞。

养燕人一个踉跄站稳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露出几分警惕和几分感激。

几声微弱的鸟鸣后，他衣襟动了动，钻出一颗脑袋。

金燕！

秦语阑一眼认出。

“你偷徐家的摇钱树？”

养燕人连忙摇头，过了片刻，又点点头。

“你……不会说话？”

养燕人点头，又比了几个手势。

“我不会手语。”秦语阑无奈，她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看得他浑身僵硬不敢动作，心头微微一动，想到了几日前的事，“是不是有一个女子来别院找过你？”

养燕人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点头。

所以这人竟然是合秦语珍的眼缘？确实长得好看，不过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现在还扯进了这么麻烦的事，幸好小姐妹放弃了，否则定会受到牵连。

秦语阑：“会写字吗？”

养燕人点点头。

秦语阑拿出纸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放你走。”

养燕人有一瞬迟疑的神色。

秦语阑：“徐家的守卫应该已经追出来了，你也不想被他们抓回去吧？”

养燕人这才写下：【恩人请问】

“你为什么偷金燕？”

【受雇于别家，窃取徐家机密】

“去过那些平顶屋吗？在里面喂过金燕吗？”

他点头。

“在平顶屋，你们用什么喂的金燕？”

【虫卵】

“什么虫的卵？”

养燕人摇头。

秦语阑看着他，转而问道：“你在徐家做养燕人多久了？”

【五年】他想了想，又补充：【此间我并未出过徐府别院】

他没有直面过那些妖魔？这样说来，也确实认不出那些虫卵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喂金燕？为什么有些金燕会摔到地上，徐家人为什么收集它们？”

【平顶屋内所成燕窝方为上品】

平顶屋里的燕窝才是徐家的上品燕窝？徐家的上品燕窝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虽然她吃过不少，但也没吃出什么区别，觉得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价格不同……

只不过现在回想起那些虫卵作饲料喂出来的燕窝，肚子里就不太舒服。

【鸟吃虫为天理，虫吃鸟为逆天，徐家似乎在收集这些逆天之虫】

逆天之虫！反噬金燕的就是逆天之虫？

可那个地方有多层结界的加持，严丝合缝，不可能放任魔气泄入，否则无数妖魔之卵孵化，顷刻就能酿成大祸。

不沾染魔气，不就是些普通虫卵吗？所以……那些不沾染魔气也能孵化的，就是他所说的——逆天之虫？金燕在此时成了他们筛选逆天之虫的弃子。

秦语阑又问了许多，养燕人说安荣城的朱家是他的主家，他们想要窃取徐家金燕自己培养，从中分一杯羹，其他的都不清楚。

他离开之后，秦语阑偷偷地跟了过去。

养燕人绕了好几个时辰，终于以为甩脱了追踪，发出一张传音符，进了一座小院。

秦语阑等到月上中天，终于看见来人——额心一颗黑痣，正是先前在城外偶遇的青年。

“拿到了吗？”青年急不可耐道。

养燕人捧出金燕，躬身递给他。

“好！”青年小心翼翼地接过金燕，“有了它，我郗家复族有望！看徐家明日还有何面目封爵！”

秦语阑一下子清醒了。

郗家？不是说朱家吗？而且与徐家能不能封爵有什么关系？

她兴致刚来，他却不说下去了，一个劲在那里观赏金燕。等了半夜，秦语阑终于带着吃瓜未果的痛恨回了徐家。

……

第二日，老早就有仆役开始洒扫道路，修剪花枝，弄出一派喜气洋洋的布置。徐家一大群人已经候在门口，为首的是族长和徐晋川两人。

自从“秦语阑”离开徐家，她这个丫鬟就可有可无了，可能失踪了也没人发现，这种时候自然没人叫她干活，秦语阑趁机找到徐晋州，把他带了出来，找了间阁楼趴着看热闹。

一连被囚禁多日，虽然偷偷晒到太阳了，徐晋州脸上仍然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小花，等语阑回来，妖魔除尽之后，你们就离开徐家吧。徐家……并非久留之地。”

秦语阑：“可是三小姐还在徐家，我们走了，她一个人怎么办？”

“我会看着语珍，她只要收住好奇心，在徐家就没有危险，但是……”徐晋州痛苦地说道，“尽量劝她跟你们一起走吧，徐晋川绝非良配！”

秦语阑敏锐地嗅到什么内情，拿话激他：“你和徐晋川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这么说他？是因为他一直冷落你吗？”

“不是！”徐晋州咬紧牙关否认，“晋川很好。”

秦语阑：“那是他有什么隐疾？”

徐晋州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什么话。

秦语阑瞪大眼睛，不会真有隐疾吧？

“……不是隐疾。”徐晋州模糊地咕哝，又飞快换过话题，“我与语阑退婚之后，有一段时间，其实很想带你来徐家看看。”

他轻声说道：“可是现在不想了，徐家脏污，我亦满身泥泞。”

翎王下了轿，徐家人乌泱泱地围了上去。

徐晋州失神道：“所以我爹就要得到爵位了吗？”

秦语阑：“不是你爹，是徐晋川，翎王说徐家以一座矿脉为交换，把封爵的人从你爹换成了你弟弟。”

徐晋州手背上顿时鼓起青筋，双臂一撑，从窗户直直跳了下去：“徐家这爵位不能封！”

“等等，你别去！”秦语阑连忙喊住人。

徐晋州回过头，满眼失落：“小花，你也要阻止我吗？”

秦语阑：“你好好看看，翎王已经被人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