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缘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在长简热心的游说之下，秦语阑叫上宋谷风，六人做好准备之后就前往城主府报名第三场，并为自己的武器附灵“天火”。

这回登记身份终于不再是领牌号这样的传统方式，加入了一点仙者手段。城主府的人在每人手腕内侧绘制了一些符文，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图案，图案正中是空的。

绘制符文的修士说道：“等你们开始斩杀两种妖魔之后，符文中央会自动记下数量，以最后一击为准，等妖魔除尽，诸位贤才可来此处登记成绩，获得奖赏。”

等到众人即将离去，他又补充道：“天火能维持七日，七日之后，诸位的武器需重新附灵，切记勿要滞留过久，忘记时限。”

他抚了抚胡须，“天火来之不易，附灵有时限，诸位可在一日内出城。”

长简听了连忙问道：“如果有事耽搁，不能在一天之内出城呢？”

“恐怕下次再难以为浪费时机者附灵了。”

原来如此，接受城主府的天火附灵之后就要当日出城，否则便没有下次机会，这是要让他们尽快出去杀妖除魔啊！

秦语阑几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去附灵本也是为了除妖魔，第三场比试不知何时结束，也并不需要划分队伍，每个人杀灭妖魔的数量记在本人手上。长简热心带几人前往，就是想集结起他们一同行动，虽然成绩是自己的，但妖魔也并非善茬，结伴而行有个照应，相护配合之下杀灭的效率更高。

方先钰本身与他熟识，自然会与他结伴，徐晋州和杜令轩也纷纷表示愿同往，只剩下秦语阑两人没有表态了。

四人的目光看向两人，秦语阑想了想，与他们结伴而往确是是目前最佳选择，刚要表示同意，忽然听宋谷风说道：“我此回出城另有安排，恐怕要辜负长简道友的美意了。”

长简最为看好的就是他，闻言不由面露失望，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看向秦语阑，“那小花道友——”

失去了金大腿，但还有大腿身边的人，她身上有不少符箓法宝，修为也已经比他这边四人高了——还记得当初她的修为比不上自己，却能在短短一年里突飞猛进，天才！一定是天才！

能让一个修为高的天才加入队伍也好啊！

宋谷风没有看她，似乎并不在意她会选择哪一方，秦语阑询问暗示无果，转头对上徐晋州和杜令轩期待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我二人形同姐妹，情谊深厚，她自然是离不开我的，长兄，实在是抱歉。”

听到“姐妹”“情谊深厚”二词，他似乎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秦语阑面不改色，心中暗笑。

她可记着“春花”这个名字的仇，也该让他尝尝被安上不喜欢的称呼的感受。

送走了四个整装待发、难掩失望的的公子，秦语阑这才问他，“你有什么打算，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

宋谷风走在前方，似乎没有听见，秦语阑不得不再问了一遍。

淡漠的声音传来，“你有什么打算，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秦语阑顿住脚步，微微冷笑，“行，我一个人也能出城。”

她会选择跟着他大多是因为过去难以抹平的习惯，倒是第一回遇到他不愿意的情况，自从昨夜言语交锋之后，他整个人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似乎过去一直带着正直良善的面具，现在终于被取下来了。

不过，秦语阑也不再居于过去那个卑微求生的处境，她几番险境，几番惊心动魄，终于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

无论身份如何，无论是否回到秦家，她都是个修仙者。

既然他态度冷淡，秦语阑也不贴上去，干脆果断地离开——她也有事要做。

听雨阁出来，秦语阑心痛地捂着空瘪的钱袋子，确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虽然没有打探到他的身份和那种紫色花朵的由来，却也并非没有收获。

她问了秦家的车马货物去向，在那里读完厚厚几叠记录，忽然发现秦家和徐家比想象中往来得更紧密，似乎是有明面上生意以外的合作。

秦语阑忍不住想了很多，秦家的罪恶地牢，与徐家又是否有关联呢？而徐晋州徐晋川兄弟两人，是否又对此知情？

大概是不知道的吧，毕竟自己在家里的时候也完全不知晓，应当只有本家的嫡系掌权人能参与进去。

秦语阑第二件事是给秦语珍写了一封信，信里让她不要担心自己，说了一些家常之后，转而感叹起自己不应当贪图玩乐，应该在过去多掌管一些铺子，买些田地放在自己名下，有自己在秦家之外的财产，这样不至于现在如此被动。在最后秦语阑全她一定要现在开始多为自己打算，因为不知道家里会安排什么亲事，万一她遇到了自己这样的情况，也不至于毫无底气。

字里行间都是真心实意，不过，她的目的却不只有说出来的几项。

那一日秦语阑过去无法想象的场面已经深深刻入心灵，那些被锁链拴住的人，黯淡无光的双眼依然每时每刻环绕在脑海里。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对秦家的秘密保持沉默。

离出城还剩下最后一个时辰，秦语阑步伐沉重地回到住处，打算收拾好用得上的行李就出城。廊下点着幽幽灯火，一个白衣的人影坐在庭内，闭目养息。

秦语阑绕过他，就要回自己屋子里去，身后传来清泠的声音，“天火。”

她脚步一顿。

宋谷风继续说道：“我此次准备去找天火，将其驯归己用，此后不必再去附灵，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借用其威力。”

“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秦语阑说完进了房间。

等打包好行李后，秦语阑再次出门，一开门，就看见旁边靠着个人，不由无奈地问：“不是你让我不要跟着你吗？”

“我何时说过这话？”宋谷风奇怪道。

“你问我为什么跟着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仔细想了想，现在我似乎没有非要和你同行的理由了。”

“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如昨晚一般言辞随意，却也没想到会造成误会。本来，误会了就误会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可看她走得如此干脆，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

“如果你也想收归天火，就跟我来吧。”

“包教包会？”秦语阑问道。

宋谷风语气无奈，“可以。”

……

刀光闪烁，火光跃动，浑身血红的妖魔被砍伤脖颈，发出难听的叫声，火焰自伤口处不断灼烧，妖魔伸出手想要将那一部分挖去，被秦语阑眼疾手快补上一刀，头深分离，与身躯相连的手脚还在动，但天火逐渐将整个身体焦化，直到失去生机。

“即使有了天火附灵，它们还是很难缠。”秦语阑评价道，瞧了瞧手腕处的计数，六十三个，而他们两人也已出城多日。

“今天正好第七天，过了今天就没有天火了，你究竟要去哪里？”

“一个……故地。”宋谷风止住脚步，注视着前方阴云密布的天空，终年不散的瘴气，“再往前走，就快到了。”

又走了十天，一路上妖魔越来越多，由于武器已经失去天火附灵，秦语阑不得不避着它们行路，这处深山野岭范围极广，荒无人烟，却不知为何妖魔格外地多。

待她用镜子一看，只见山岭之间黑气环绕，仿佛滚滚山火之烟，顿时知道了原因。

这里聚集着魔气。

越往下魔气越浓郁，两人一路向上攀行，到了山顶之后，雷鸣震耳，惊雷闪电冷厉无情，却也驱散了魔气，电出一方净土，电得地面坑洼不平，深坑遍布。

“到了。”宋谷风说道。

“到了？”秦语阑难以置信，“天火就在这里？”

前方就是一处断崖，她在这个地方四处查探，时不时惊险避过劈下来的闪电，来到悬崖边往下一看。

近处有云雾缭绕，其下深不见底，黑暗无光，这一排山岭与对面似乎相距遥远，中央形成一道深渊天堑。

“这是……栖梧岭？”此大陆的最南端到这里为止，其间的艰险她也有所耳闻。

“这座山名为断崖山，此处是栖梧岭，离天最近的地方。”宋谷风在她身后介绍，“要想找天火，这里最容易。”

说话间，他已取出一根丈余高的铁棍，以灵力竖立于地面，刚一立好，立刻有数道惊雷劈下来，沿着铁棍瞬间没入地面。

“也最危险。”

秦语阑感觉脚麻麻的，心里有了个不得了的猜想，“不会是要我在旁边……”

“对，你在旁边打坐感悟天地，等识海里感应到天火后，用此冰封符来捕捉它。”宋谷风肯定了她的想法。

“……你这是要把我烤成烙饼。”还是从屁股开始的那种。

话虽如此，她还是认命地坐下。

月余之后，宋谷风成功驯服一缕天火收归己用，而秦语阑每每感应到之后还未出手它就已经溜走，于是每天花一定时间与山脚妖魔缠斗练习反应力。

这次下山她捡了个人回来。

宋谷风一看被拎着衣领半拖半拽带回来的人，略微讶然。

“他怎么在这里？”

秦语阑说道：“我也不知道，本来今天去练手结果碰到这个不要命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昏迷不醒，还被妖魔所伤。”

她把人放下，问道：“还有救吗？他是不是快变成妖魔了？”

地上的人双目紧闭，肩头衣服被撕碎，血迹沁出，皮肤溃烂，伴随阵阵腐臭味。

他已经处于转化妖魔的过程，即使削去伤处的腐肉也回天乏力。放在外面是可以被当做妖魔处死的情形。

“是。”宋谷风肯定了她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