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珠落在脸上,孟景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巷子里除了远处传来的,嘈杂的人声以外,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了——狸力走了。
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环顾一周,巷子里还是自己昏迷前和狸力打斗后的模样。
糟糕!
打斗!
孟景心里一紧,连忙催动法力,却召不出,也感知不到了异兽录。
爬上昏迷前摔落的平台——还是没有。
他的秘密。
不见了。
……
两个月过去,孟景穿梭在人流里,建筑间,一刻也不敢停,可是任凭孟景怎样着急,异兽录都始终没有消息。
孟景的能力也在一刻不停的流失,肩膀处的伤口也在不断消耗自己的体力,这意味着他也快要同异兽录失去感应能力了。
人类城市的雨没了石者山上几分松感,只是不断地打湿着孟景身上的白毛,更像是吵杂的催促。
孟景甩了甩脑袋,一拧过头去,恍惚间见了一抹熟悉的深绿走近至身前,下意识仰头,一枚青玉坠了下来,在自己眼前晃啊晃,勾着孟景去抓去拨。
每次都是一样的把戏……
孟景没有动,只觉得鼻尖酸得厉害,仍旧固执地仰着头想再看看那人的模样,可那人的脸被凑到自己面前的手挡住了。
好烦。
我要看。孟景“喵”了一声。
小小的猫爪伸出去,试图把那只碍眼的手抓开,尝试几次都完全够不到,只能拨动故意吊在自己面前的青玉玉石。
一声很缺德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玉石也因为这一声笑而晃动的快了一点,下一秒又收得游刃有余,在孟景面前慢了回来,很从容地逗猫。
坏家伙。孟景心想。
“小东西?又在生什么闷气呢?”
还笑,不准笑。孟景又喵了几声,明显的不满意,爪子用力地拍向那枚玉石,下一秒却直接拍散虚影穿了过去。
孟景慌了神,连忙跟着那枚玉石晃动的节奏拨动。
那人还像是无知无觉一般,说着完全不应景的话,语气里的笑意未减:“是因为没有名字?”
算了,笑就笑吧,只爱笑的混蛋……
孟景只能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总听你‘孟极孟极’的叫,那你就姓孟,好不好?”一只手指点在孟景的鼻尖。
“喵……”孟景感觉不到,却还是甩了甩脑袋。
那人笑得更欢了。
“你就叫‘孟景’吧,南流景的景。”大概还怕孟景听不懂,“就是太阳的意思,好不好?”
不好,一点也不好。
孟景看着面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想说不好,想说异兽录丢了。
想说怨你这样一个不负责的人,想说这个名字太重了,想说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想说这个名字自己背不起了。
可那人还在笑,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柔:“你也很喜欢是么?”
不喜欢,不喜欢。孟景有点生气,却没有挠过去——爪子还在无意识地慢慢拨玉石。
“喜欢就好,那我给你取了名字,你就跟着我吧,小孟景。”那人站起身背过去,孟景彻底看不清了。
不准走,不准走!
孟景彻底着急了,连忙想要喊住对方,可发出的还是喵喵喵的声音,想爬起来追上去,身体却不听使唤。
“小孟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对方没回头,声音弱了很多,还带着一贯散漫的笑,从孟景的四面八方钻进耳畔。
不好!不好!孟景拼命地叫。
那人却像听不见一般,慢慢地往前走,直到完全消失,声音还在继续着:“这本书很重要,它是一本异兽录,你要好好保管它。”
孟景终于站起来,却不知往哪里追,急得直打转。
“至于他的作用,你会慢慢知道的……”
“喵!喵!”
不要!我保管不好!
“不要让任何人夺走它……”
不要,不要……我保管不好,它不见了!
孟景猛的惊醒,发现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
爪子踩在地面,没有积水,没有雨滴在鼻尖和毛发上,眼前还凝着些朦朦的雾。
孟景眨了眨眼,换了眼前清明后才仰头看天——没下雨,是个难得的晴日子。
云层间隙透了点阳光下来,照的潮湿的角落干燥些许。
没了下雨时的压抑,孟景却好像挑着千斤的担子,压得他直喘气。
孟景甩了甩脑袋,心跳却突然慢了一拍,眉心藏起来的纹路发出微弱的光,赶忙踩着纸箱子跳了起来,目光紧盯着远处的一堆高楼挪不开了眼。
异兽录!
反应过来后的孟毫不犹豫地开始朝气息传来的方向狂奔,从杂乱的巷子跑到路边时,身侧不少的车辆飞速掠过去。
太慢了。
孟景朝借势猛的一蹬,踩着一辆车后视镜跃上了车顶,紧接着开始在车顶上狂奔,闹的一阵车笛轰鸣。
可还是没有赶上气息消失的速度,方向随着气息还是散在了空气中。
寻不到准确方位的孟景只能靠着直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留,半蒙半猜地往气息消失的地方走去。
*
“哪里来的猫啊!去去去!这不是你能进的地方!”
“喵!”孟景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脚,一身的白毛立刻炸了起来,冲着门口的两个人类直哈气。
然后光荣收获一根火腿肠。
孟景:“?”
几天没吃饭的孟景确实有一点饿……
天底下没有给饭不吃的道理,孟景凑上去嗅了嗅,叼着火腿肠离开了。
只是一走到拐角,孟景就闪身躲起来,围着绕了一圈,终于在墙上发现个小口子,正往外吹风,里面还黑漆漆的。
孟景毫不犹豫钻了进去,瞬间闻到一股奇丑无比的气味,管道里还积的一层滑腻腻黑漆漆的东西,爬得孟景两步一摔,甩了甩火腿肠上沾到的脏污两口吃了。
难吃的很。
一路往前爬去,终于见到了光,外面安静的不像话,出口还盖着块儿小格栅,孟景用手比划了一下,跟猫爪一样大。
孟景试图让脑袋先出去,于是蹭了一脑袋的黑色,成功让自己变成了纯黑煤球。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摸了摸猫脸,犹豫半天还是用了所剩不多的法力,把自己缩小到能够钻出去的大小。
爬了半天把自己送出了下水道,想了想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幼猫大小,从大煤球变成了小煤球,十分满意的点点头。
这下够隐蔽了。
然后留着一路的黑脚印开始乱逛。
转角看见一个铁箱子正在往房子里运东西,门没关严。
孟景缩起身体,从缝隙挤进去,贴着阴影滑进一条铺了满地红毯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还是一扇门,门里传出闷闷的女声,只不过听不清。
回头看了看,没有第二间房间。
又等了很久,一个端着盘子的人从里面出来,门缝开得大了些,孟景就趁机连忙贴着地面窜进去,直接钻入最近一张垂着厚布的台子底下,闻到一股灰尘和皮鞋的味道。
孟景在桌底趴下,从黑布边缘探出一点视线。
“最高出价未达底价,遗憾流拍。”孟景溜进去的时候正听到这样一道干脆利落的女声。
“下一件拍品,lot 78,考德雷珍珠项链及耳环套装!起拍价,320美元。”
孟景看过去,是一条圆白珠子串成的项链,看起来滑溜溜的。
前排一个牌子被举了起来,举牌的人坐姿随意,还带这些戏谑的从容。
“320万,感谢。”
孟景移开眼——应该不是他。
“58号,340万。”
孟景再看过去——对方沉默地正坐,却完全没有什么从容的姿态,反而像是被入侵领地的兽,沉着脸盯着台上。
最开始的牌子被举起后放下。
“360万,回到32号。”
“380万,58号。”
……
孟景:“?”
人类在干什么呢?怎么莫名其妙的。
“520万,在58号,32号,您要还回去吗?”
台上的人看着台下,孟景还在桌子底下趴着,躲得十分安全。
“520万,第一次。”
“520万,第二次。”
“最后一次机会了!”
换来一阵沉默……
“520万第三次!”
“交易成功,58号!”
孟景觉得没意思,异兽录大概率不会在这样无聊的地方,于是开始等着机会往外溜。
“58号”起身往外走,孟景抖了抖耳朵,正准备趁对方开门的时候用一样的方法溜出去,好巧不巧,“32号”也站起来往外走。
孟景耳朵一塌,只能等着两个人都走出去后,自己再趁门开溜出去。
结果刚一出门,“32”脚步一停,孟景一脑袋撞上了“32”皮鞋的后跟,留下一团黏腻的黑,立马往阴影里躲。
“32”回头一看,疑惑的“哎”了一声,换来“58”一声冷嗤。
“钱竹,好玩么?”58冷着一张脸。
32,也就是钱竹,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欠揍的模样:“话怎么能这样说呢秦总,好歹帮你过了底价,别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嘛,对不对?”
被叫秦总的人大概是被气到了,直接转头要走,并不理钱竹,虽然钱竹显然是为了膈应对方……
好吧,32好像赢了。孟景躲在暗处走不掉,默默吃起瓜来。
“这样吧,作为赔偿,送秦总一个礼物。”钱竹依旧一副欠死人的模样。
孟景甩了甩脑袋,瓜吃完了,对这种人情往来兴趣全无,根本没有往下听的**,于是不断地东张西望,试图找机会从这个陌生的,感知不到异兽录的地方跑出去。
“你有这么好心?”58明显不信。
“当然不会,一个破本子,说是叫……异兽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