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惊蛰 > 第6章 画皮、食梦、守物

惊蛰 第6章 画皮、食梦、守物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10-17 16:32:15 来源:文学城

案件在第三天变了性质。

那天上午的通报会开了四十分钟。会议室里烟味很重,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缝外面下着小雨,雨丝斜着飘进来,在窗台上积成一小汪。副支队长把四张照片贴到白板上,用马克笔在董立成的名字外面又描了一圈。

“三件事。”他说,“第一,他最后三次出车记录里有两次对不上。第二,他妻子在他工装兜里找到一张手写的运单,收货人那一栏没写人名,写的是‘三月·紫017’。第三,他出事前一天跟车队请过假,理由是家里有事,但他那天没回家。”

“他去了哪儿。”韩守正问。

“不知道。”副支队长说,“他的手机到现在没找到。”

韩守正把手里的笔放下。

“按涉毒办。”

副支队长愣了一下:“韩队,这个……”

“我说,按涉毒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有人把窗户往里拉了一点,雨丝不再飘进来。江蛰坐在长桌的末端,一直在看白板上那张运单照片。

三月·紫017。

六个字是手写的,字迹很整,横平竖直,像是照着一个样子抄下来的。

陈佳宽把那页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指着一行小字:“车队那边我也问了。他今年春节以后就不接夜路了,跟人说眼睛不行。可他出事前一天主动请了一趟夜路,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转性。”

“那天他上车之前干了什么。”

“打电话。”陈佳宽说,“同事说他站在车边上打了七八分钟,打完了也没有马上上车,就靠着车门站着。车灯都开着,他一直站着。”

陈佳宽顿了顿,又说:“还有一样。他车上有双备用的雨靴,鞋底上的泥是红的。跟裤子上的一个色。”

江蛰记下了这一句。

中午他跟陈佳宽跑了一趟董家。

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他们摸黑上到四楼,门口摆着一双小女孩的凉鞋,鞋头朝里,摆得很整齐。

董立成的妻子把他们让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是他的衣服,叠好了,从深色到浅色,一层一层压着。她昨天夜里大概一直在干这件事。

“这个是你们要的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是那张运单的原件。纸上有汗渍,边角软了。

客厅的地上,一个四岁的小孩正趴着画画。她画得很大,蜡笔差不多耗掉半根。她抬头看了江蛰一眼,又低下头去。

江蛰的目光停在窗台上。

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枝花。

那枝花早就干了,花瓣皱成褐色,但形状还认得出——单层,五瓣,排得很松。

他在那瓶花前面站了两秒。

“那是我爸爸带回来的。”地上的小孩说。她握着蜡笔,笔尖悬在纸上,“他说花园里有很多花。”

“他带过几次。”江蛰问得很轻。

“两三次吧。”董立成的妻子说,“前两回都蔫了,我扔了。这一枝我没扔。”

江蛰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张运单收好,跟陈佳宽下了楼。

楼道里很暗,走到三楼和二楼之间,陈佳宽忽然开口。

“那枝花你认识。”

“不认识。”

“你刚才看了半天。”

“我在看窗台。”江蛰说,“那儿漏风。”

陈佳宽没有再问。

散会以后,韩守正叫他。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没有关。江蛰进去的时候,韩守正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插在裤兜里。窗外那场雨已经小了,天还是灰的,楼下的车一辆一辆从水洼上开过去。

“你想去。”韩守正说。这不是问句。

“是。”

“为什么。”

江蛰说了一句他准备了两天的话:“我认得这枝花。”

韩守正转过身来。办公室里有一根灯管在闪,一闪一闪的,把桌角那盆绿萝的影子也带着晃。

“你认得。”他重复了一遍。

“我认得。”

“你在哪儿认得的。”

“我不说。”江蛰说。

韩守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江蛰没料到的事——他走回桌边,把那只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还是喝下去了。

“我不问。”他说,“但从今天起,你跟我说话的每一次,都要有人在场。”

江蛰点头。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韩守正的桌上放着一只白色的塑料药盒,早中晚三格。今天早上的那一格是满的,中午和晚上的格子空着,盒盖没有扣严。

他每次进这间办公室都会看见它,从来没问过。

下午两点,一个女同志来了。

五十二岁,短发,穿一件灰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她进门先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一张身份证、一张社保卡、一份用工合同、一只旧手机、一串钥匙。摆完,她用手指把每一样东西都拨正,边角对齐。

“邵虹。”她说。她没有跟江蛰握手。“这条线归我管。”

“方案昨晚报上去,今天上午市局批了。”她把那份用工合同推过来,“批件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她说话不看人的眼睛。她看着桌上那排东西,像是照着念一份写好的稿子。

“三件事。”她说,“第一,你叫江哲——哲理的哲。下面县里上来的花工,离过婚,没有孩子。第二,切口是每周三下午去花市买一盆花:买月季就是安全,买康乃馨就是要见面。”

她停了一下。

“第三,出事的处理。”她说,“如果我们判断你暴露了,我们会撤。但在那之前,你要按‘没有人会来认你’来准备。案卷上不会有你的名字,队里也不会替你出面。”

江蛰看着桌上那只旧手机。

“上一个人呢。”他问。

邵虹的手指在那张用工合同上按了一下。

“去年三月进去的。”她说,“还没有回来。”

她把那张用工合同往前推了一寸。

“出了事怎么办,我也说给你听。”她说,“如果你觉得自己露了,去城东建设路那家修车铺,跟老板说一句:我的车打不着火。他会给你一把钥匙。”

“钥匙开什么。”

“一间出租房。”邵虹说,“里面有一套衣服、一部手机、三千块现金。你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那间房子就当没租过。”

她把那部旧手机往前推了一寸。

“这是你的。一个号,每周三下午开机一次,只收短信,不回。”

然后她伸出手:“你那部。”

江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邵虹当着他的面把卡取出来,装进一只信封,在信封上写了案号和日期,封口,然后递给他一支笔。

“签字。”

他在封口上签了字,写法跟平时一样,一笔一画。

邵虹把信封放回牛皮纸袋。放好之后,她抬起头,第一次看了他的眼睛。

“规定是不许带任何私人联系方式。”她说,“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牛皮纸袋,收完,纸袋的口朝下抖了两下。

江蛰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韩守正送他到楼梯口。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一下,暖气管子上落着一层灰。江蛰说了声师父再见,转身要走。

“江蛰。”

他停下来。

“活着回来。”韩守正说,“比抓干净重要。”

“嗯。”

“还有一句。”韩守正说,“别往二十几年前那些旧案子上靠。”

江蛰回过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韩守正站在楼梯口,手里还端着那只搪瓷缸子。声控灯灭了,他的脸沉进暗处,只剩那只缸子的一点白。

江蛰记住了这个画面。

傍晚他回了一趟家。

他收拾了一个包:三件换洗衣服、一把剪刀、一只小药盒、一本笔记本。所有能联网的东西他都收进抽屉,只留那只旧手机。

那本笔记本他带了两年,前面十几页抄满了案子的要点和几条线人的电话号码。他坐到桌边,把那几页一页一页撕下来,撕得很慢,撕完装进一个信封,塞进抽屉最里面。

新本子的第一页是空的。他没有写字。

然后他上了阳台。

对面楼那个女人正好也在收衣服。他把手搭在防盗网上,隔着天井叫她。

“哎,帮个忙。”

“你说。”

“我要出差,一个月。”他说,“阳台上的花,十天浇一次,浇到盆底漏水就行。那几盆小的不用管,渴不死。”

“行。”

“还有那只缸。”江蛰说,“缸里的花不用浇水。”

女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只陶缸。缸里插着一束褐色的干花,花瓣皱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那是干花吧。”

“是。”

“干花换什么水。”

江蛰站在那儿,看着那束花。

“就当我求你。”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把衣服抱进屋里,声音再从窗口飘出来的时候隔着玻璃,有点闷:“行。我不动它。”

他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

家里没有别的手机。那张卡已经在邵虹的牛皮纸袋里了,信封上有案号、日期和他的签名。卡里存着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从今天起,不在他手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抄了三个号码:师父、师娘、陈佳宽。

他抄得很慢,抄完从头对了一遍,又对了一遍,然后折成四折,塞进钱夹最里面的夹层。

窗外的雨停了,风从窗缝里进来,吹动阳台上那束干花,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塑料纸。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了三月花行的铁门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立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