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心塔中,司空绝悬浮于半空,周围是无数的灰蝶,影纹毫无预兆自他的胸口处传来微微震颤,那被他暂时封印的影纹,突然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浅的光线,如夜中的雪。
司空绝眉目一动,指尖一捻,刹那间,掌中影纹开始浮现,颤动,一种陌生而熟悉的牵引,自命海深处而起,直入命根。
“雪空澜。”司空绝低语,在寂静的塔中清晰入耳。
身侧,银黑昼夜链如水波般涌动,指尖凝固的那枚凝固不动的渊轮自动运转起来,八面命渊镜浮于身后,镜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圆环。
几乎在司空绝影纹浮现的瞬间,那包围着他的灰蝶就如同光线一般速度极快地刺向他。司绝眸子微暗,神色未变,嗓音低喃:
“无界渊纹。”
他突然抬起手掌,轻轻地按在心口——那里面的影纹,以自身的意识在回应另一道命图。
十二条昼夜链交错而动,速度比灰蝶还要快,在灰蝶将要触及司空绝的时刻,顷刻间化为光点,消散。
“轰!”
一道震荡传来,就好像无形的力量在操控塔身一般,在塔心中央,突现紫色的光点逐渐扩散,如水波一般,自深处出现一双金靴,裁月长袍,额心浮着如烬般灼烧的命图光印。
“好久不见!”阙明烁立于中央,低头俯视着司空绝,脸上没有怒容,只有轻蔑的讥讽:“司—空—绝!”
“你早知我会来!”司空绝低声开口,深海蓝的眸子深邃幽蓝。
“你必来,因为你想知道真相。”阙明烁缓缓地抬手,一道命图虚光升起,声音徒然狠厉:“那就葬在这里吧!”
刹那间,四壁封阵起开,一道道幽冷如刃的气息浮现,全都朝向司空绝。
司空绝神色未变,身影依旧挺立,身侧昼夜链浮动,蓄势待发。
“你已不在是他!”阙明烁冷笑,阴冷的目光满是阴狠毒辣,和平日受人爱戴的慈悲国师截然不同。
万年前的事情,司空绝不可能不付任何代价,而如今,他竟然失去了神格,他已不再是曾经强大无比的渊神,杀他,是阙明烁万年前就想要做的事情,现在,更想。
气息如山崩,石室开始坍塌,阙明朔身形未动,五指抬起,一道紫色裁图投影直压而下,司空绝未动,命海如寒境,眼神冷冽,紫色裁图带着势如破竹的压迫感压向司空绝。
司空绝从其中感受到的不只是命图之力,还有一种更神秘的,但他却知道的力量——神的力量,与当初在青灵域无渊归核心遇到的一样的力量。
司空绝缓缓抬手,掌中无界渊纹初段开启一环,银黑的光链像是有意识般地在指节环绕。
“滚!”司空绝低声开口,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无法定我的命!”
这一句话,竟然塔心气流倒卷。
阙明朔目光凝冷,声音轻蔑而愤恨:“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你吗?”阙明朔笑着,那抹笑让人头皮发麻。那不是一种愉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过的嘲讽,冷蔑,报复性的优雅。他的目光轻蔑地落在司空绝的影纹之上。声音带着讽刺和淡淡的窃喜。
“无界渊纹,也堕落成了这幅模样。”
“连技能,都无法用了。”
“司空绝,就凭一个堕落的无界渊纹,就想要赢我,你还当你是从前高高在上,万影崇拜的渊神吗?”
司空绝眼神微动,他知道,眼前之人一定知道他的过往,他丢失的记忆。
渊神,还真是不出意料。
阙明朔挥掌落下,掌掌凌厉,毫不留情。
司空绝犹如在风暴中踏步前行,影纹未全展,气息却冷冽如凛冬霜骨,衣袍无风自动,眸中一道蓝光微芒闪现。
右手如引星轨,手上银黑纹链闪现,一点星芒自掌心浮出,他轻声念道:
“渊行不裁,命止于念、”
轰!
银链如龙,冲突空气,直迎阙明说的裁命神印。命印一滞,但紧接着阙明烁双指并拈,从身后抛出一镜,那镜中发现出司空绝的脸——神情冷漠,手执断渊刃。
“投影——渊神自戮!”
司空绝眼神微沉,身体一滞,望着镜中的黑发的“自己”,银黑色的纹链停滞,镜中的“自己”从镜中走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影纹的形式,镜中的他,是黑金色的影纹,并无昼夜链,‘他’眼神冰冷无物,手中长刃直至自己。
阙明烁淡淡一笑,“司空绝,现在的你,能杀掉以前的你吗?”
司空绝眼神陡沉,他抬手将银黑链条收起,聚合成盾,却在下一刻主动解散,反身冲向那个“自己”。
影纹不动,他以肉身承压。司空绝的速度极快,快得没有给阙明烁任何反应的时间。
嘭!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命镜碎裂,界震如雷。
司空绝单膝跪地,银色发丝垂落,微微遮住眼,嘴角有血,但神色未变。
而那个制造出来的“司空绝”在撞击瞬间如雪崩解。
阙明烁一怔,沉声道:“你竟.....自毁影纹,对冲反像?”
司空绝望着他,目光像穿透了时空,低声:“这镜你的构的,那我便让它破!”
阙明烁眉目怒容,命图全面展开,紫色光芒从塔顶倾斜而下,隐约可见昼神印记。
司空绝一掌按向地面,无界渊纹展开,银黑链条交错,五指微握,紫色光芒停滞,在停滞的一瞬间,司空绝身影瞬掠而至,衣珏一闪,他以手指为刃,点向阙明烁命核之心。
渊印.界断指!
投镜当场炸裂,阙明烁闷哼一声,命图缩回身体,往后退了数十步,口中喷出鲜血。
“司空绝!”阙明烁怒啸,双目圆瞪着司空绝,没有想到即便是实力大不如前的司空绝,竟还会让他受伤。
司空绝眼眸平静无波,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脚步平缓地走向阙明烁。
阙明烁眼眸盯着他,捏碎手中的界石,司空绝并未阻止。
“司空绝,我们来日方长!”阙明烁的身影逐渐消失。
司空绝身后影纹消散,身子踉跄一下,手指撑住墙壁,呼吸略乱,银色的发丝垂落,像是无声的安慰。
待司空绝调整好呼吸,目光才投向墙面的一处极细微的裂缝,那是一道银黑交融的裂缝,在悄无声息地撕开。不是影,不是石,也不是命图构成,像是虚入的裂口,在极轻微地呼吸着。
司空绝缓步来到裂缝前,风从缝中涌出,却不是现实的风,而是沉静的风,它无声,却吹动了司空绝的衣角。
司空绝站在裂缝处,缓缓闭上双眼,手抚上胸口,感知从裂缝中传来的牵引,不是与雪空澜命图的那种共鸣,仿佛是什么在呼唤他,而他的影纹,竟轻微地震颤了一瞬。
司空绝走进,指尖萦绕着银黑色的影纹,裂缝似乎想要抵抗司空绝的入侵,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合上裂缝。司空绝手指一曲,两道银黑色的昼夜链便一左一右冲向裂缝。
“叮~”的两声同频的脆响,银黑链与缝隙相碰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司空绝指尖一转,低声道“破!”
裂缝就如同被撕开的纸张,像两侧延展开去。
司空绝抬步踏入,四周瞬间陷入沉静,仿佛他所处的空间被剥离了现实独立存在。
空间不大,无光,无声,司空绝抬手,星辰光芒照亮漆黑的空间,四周是折叠过的命图纸页,漂浮于空中,无风自动,纸页纸上,隐约可见人像。
纸页飘到他的面前,深海蓝的眸子凝视着页面,司空绝随意抬手,漂浮的纸张朝着他而来,一张张页面里,俨然都是一个人。虽然不是他,但他却知道画中女子是谁——昼神。
恍然间,他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仿佛将万古隔绝的孤影;偷望的女子。
司空绝目光轻颤,试图想去抓住脑海中闪现的画面,却无果。
这时,他目光微敛,看见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似碑非碑,呈五菱柱立体形的碑心,灰白石骨中隐隐浮现星辰纹路,嵌于空中某一命图页的中心。其左侧铭刻着被撕裂的古文字:“渊未终,塔未闭。命若裂,界自启。”
右侧的古文字为:“非界者,不入;非渊者,不返;影纹共鸣,始为界钥。”
司空绝走进,指尖轻触碑心。刹那间,影纹在身体内暴动,命海震颤,碑心发出黑金色的光芒,然后熄灭,熄灭的瞬间,司空绝感觉体内暴动的影纹恢复如常,刚才影纹虽然暴动,但并不是伤害。司空绝摊开手心,碑心缓缓地落入他的掌心。
将其收好,影纹缓缓收敛入身,司空绝面上沉静,眼底更是一片极深的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惊心动魄都是幻影。
右手微微收紧,突然,他身体一顿,并非敌人逼近,也非塔中有新的移动,而是从影纹深处,传来的一瞬悸动。
他的心脏微不可察地一紧,眼眸低垂,蓝得如同深海断裂之下的虚渊,深不可测。
下一瞬,无界渊纹浮现,身体腾空而起,脚下残留一道银黑之弧,司空绝的身影刹那间消散于昭心塔,独留下一声低语,
“雪空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