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通体白色,高七层,没有任何浮雕.金玉装饰,不过在塔身上却围绕了一圈圈的符纹,抬眼望去,每一层的屋檐脚下都有一只铜铃,被风微微吹响,无音律,却能让人感觉到心神清明。
“国师找我有何事?”雪空澜收回放在塔上的目光,黑眸平静地看着江砚辞。
“师父未曾言明”江砚辞微微一笑,笑容让人感觉到如春光般温柔。一句话,简洁明了地告知了他与阙明烁的关系和恩情。
“原来,江公子当时说的师傅,便是国师。”雪空澜仰望着高耸的塔顶,语气平缓。
“嗯,当初是师傅捡到了我。”江砚辞微微垂眸,语气平稳。
“看来国师还真是个......”雪空澜停了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语,
“大善人!”雪空澜微微一笑,意味不明,目光转移,因为他们要上楼了。
江砚辞微愣,别人说阙明烁是善,他信,但从雪空澜口中出来,他总觉得充满了讽刺。
“到底如何,雪姑娘见了,便知道了。”他的声音醇厚而暗沉,他走在稍微靠前的地方,为雪空澜引路。
“国师做了多久的国师?”雪空澜目光落在塔身上,平静地犹如游览的客人一般。
“我来之前,到现在。”江砚辞声音淡柔,一边为雪空澜引路,一边回答雪空澜的问题。
清风送来铃铛的声音,雪空澜将目光移开,落在了被风裹挟而微微摇晃着的铃铛上,心下一片清明。果然是清心的。
“也是师父。”江砚辞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目光也同雪空澜望向一处。
“那——时间还真挺长的。”雪空澜放在铃铛上的目光,脚步继续朝前,风过,再一次带来清脆的铃声。她目光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雪姑娘,似乎对师父很好奇!”江砚辞挂着笑,似漫不经心般地问。
“不是似乎,我确实对他好奇。”雪空澜停住脚步,眸光微敛,微抬,仰望着这高耸的昭心塔,阳光从云层上露出半个脸,光芒洒下来。越发衬得昭心塔的神圣。
江砚辞也跟着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雪空澜身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但他能感觉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意。眼底涌起一丝晦暗的光,瞬间便消失无踪。
雪空澜,你的目的到底为何?
“师父很期待与雪姑娘的见面。”江辞砚轻声说道。
雪空澜收回目光,抬步,继续朝着塔门走去,似乎并未听到江砚辞的话。
“你怎么不叫我神女?”雪空澜脚步未停,语气漫不经心。阙明烁一见面就给自己按了个神女的名头,雪空澜不信这背后没有目的,而她身上最让人注意的便是镜渊花印。她一个异世之人,却觉醒了昼界守护神的命图,这怎么看,都非简单的事情。
“我觉得叫神女把我和雪姑娘的关系喊远了,还是雪姑娘更适合你。”此时,两人来到了塔门前,门自动打开,塔内无人,却纤尘不染,璧山符纹如命图轮转,自行流动,犹如心跳呼吸一般。在这里还能够听到外面的铃铛声。
“这是清心铃,会让人去除杂念,清心明镜。”似乎是知道她心中疑问,江砚辞适当地解释。
“国师好东西真不少!”雪空澜语气平缓 ,眼眸随意地打量着殿内的设置,除了本身的建筑之外,空无一物。
江砚辞微微一愣,笑容浮上俊颜,往前走了几步,到达中央位置,手中拿出一块带着金色纹路的令牌,令牌在他手上付出淡淡的金光,慢慢地漂浮在空中。
一道道环形光环从底下升起,直接延伸至最上方。
“雪姑娘,我们走吧!”江砚辞轻笑,朝着雪空澜做出请的手势。
雪空澜踏上那无阶之梯,脚下光流如水,阶梯随着她的步伐缓缓上升,壁内的千图万纹缓缓亮起,她感觉到体内命图的似乎有些躁动。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想要离体而出。
她面色如常,黑眸深幽地扫视着这千图万纹,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若有如无。
昭心塔,第六层,无风亦无声。
雪空澜的脚步落在乌纹石板上,静谧无声,就仿佛她未曾移动过脚步一般,影子映照在塔壁上。
塔内作为照明的灵石发出淡淡的光晕,即便是白天,也能看到淡淡的被暖黄色光晕,灵石中有极细微的纹理如流光般流淌着。
“雪姑娘,师父在映神阁等你。”江砚辞停下脚步,手指着前方一处静室。
“映神阁!”雪空澜勾出清浅的笑容,脚步朝着江砚辞所指的方向而去。
没有走几步,眼前便看见一座高阔的石门,是开着的,这是在欢迎她吗?
黑色的眸子闪过微光,脚步平缓,踏入其中。
一股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等待着她。
一身白袍的国师阙明烁背对着她坐在石台上,披玄纹长袍,命图未显,却压得周围浮光不敢上前半寸。
“国师,我们又见面了!”雪空澜唇角勾起轻轻的笑容,危险而神秘。
“你来了!”他未转身,声音低缓如落尘。
雪空澜没有说话,沉静的看着阙明烁。
寂静在阁内流转,从塔外闯入的风都压低了声音
“镜渊花印命图......”他终于转过身,一双如墨般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
雪空澜就这样淡淡地站着,不说话,也不怯场,反而平静异常,就好像她是呆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有她一人一般。
阙明烁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国师是在通过我。”说到这里,雪空澜故意停顿了,一双黑眸看着阙明烁,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然后红唇轻启:“在看着谁呢?”淡漠的声音,平衡的语调,一针见血地让恍惚的阙明烁回神,眼里暗光微闪过。
他微微笑着,像是面对熟人一般露出来的笑容看起来和煦而慈祥:“才几日不见,你的命图竟升级到了构像阶段了,真是天赋异禀!”
“国师是在夸我吗?”还是在逃避她的问题,雪空澜唇角勾起浅浅的微笑,眼角却没有半分波动,脚步往前,走向阙明烁。
映神阁空荡荡的,除了阙明烁所坐的石台,几乎没有任何东西,有的是刻画在墙壁之上的命图纹路。四面的窗户有一般的开着的,窗外掠过一只飞鸟。
“自然。”阙明烁将目光从雪空澜身上落在面前的壁画上,壁画上刻着一朵璀璨的镜花,耀眼而夺目,神圣而神秘。
每一瓣花瓣的纹路都清晰自然,每一笔刻画都栩栩如生,看上去就像有生命的一般。没有经过长年累月打磨的手艺是不可能做到如此精湛的地步的。
目光缓慢地掠过墙壁上极为熟悉的命图样式,雪空澜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不惊讶,不好奇,不害怕,不疑惑,只是简单且平静地看着。
阙明烁声音带着温柔之色传来:“怎么样!”似乎真的在询问雪空澜的意见。
雪空澜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地触及墙壁上的命图花瓣,指尖所过之处,命纹随即泛起点点金色的星光,从石壁上飘逸而出,九片半透明镜花依次绽放,边缘呈水面涟漪般模糊,花瓣顺时针微旋。
真像啊!雪空澜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不是像,仿若真的一般,这便是镜渊花印命图全部绽放的样子,是很美!
阙明烁带着淡淡的笑看着雪空澜,并没有伸手阻止。
雪空澜慢慢地从第一幅图开始,指尖轻触纹路,不冷,反而带有淡淡的温热,感受着石壁符纹对体内的吸引力,第二幅......一直到第五幅图。
“国师,这是镜渊花印命图最终的样子吗?”雪空澜手指尖轻放在第五幅图上,掉转目光,声音轻轻地,不喜不悲。
“对,那是天底下最美的命图!”阙明烁目光柔和地放在第五幅图上,声音低沉柔和,语调缓慢,一字一句,给足了人思考的时间。
雪空澜眸子闪过极快的光,手指从石壁上滑下,轻柔的风轻轻地拂面而过:“国师见过。”
“见过。”干脆的回答,似乎不打算隐瞒。
空气静默了一瞬,风依旧拂面而来,似乎喜欢上了这里。
阙明烁将目光再次移到雪空澜身上,依旧是那副温煦和蔼的模样,温声到:“你若有修炼上的问题,随时都可以来这里。”
“据说,大昭国师平日孤高清冷,不轻易指导人,对我一个陌生人如此的好,让我不得不怀疑。”雪空澜停顿下来,双眼落在阙明烁身上,声音中带有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说完剩下的话:
“国师,别有用心!”她虽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空气在慢慢地凝结,一丝风儿都没有透进来。
“你是神女!”阙明烁抬眼望着雪空澜,眸色漆黑,眸中的黑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他仿佛就是在说一个简单的事实,因为你是神女,所以,你有特权。
雪空澜微微勾唇,像是风轻轻地荡开了水面的涟漪,
阙明烁在里面看到了讽刺,他眼中轻轻一动,并未说话。
雪空澜后退一步,声音平静如落入水底的石:“国师有古图转界的残片吗?”话虽是疑问,语气却不是疑问。她明明是在笑,但阙明烁却觉得那笑十分碍眼。
空气再一次沉默,静谧得仿佛从未有过声音一般。
“是。”阙明烁沉默了一息,眼神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情绪——惊讶。
古图转界,无数人恨不得拽在手中的东西,她竟如此轻描淡写地问了出来。
“能给我吗?”雪空澜微微笑着,这回的笑倒是有了些真实,眼眸里也染上了笑容,一双手轻轻地抬起,并不是伸向前,而是将自己调皮地脱离队伍的一缕发丝引导回队伍。
“还不是时候。”阙明烁盯着雪空澜看了三息,突然轻笑了一声,低而慢。
雪空澜不说话,平静地看着他笑,阙明烁长得不差,是少有的美男子,但却让雪空澜生不出半点的好感。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和蔼的模样,但雪空澜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反而是冷。
“去曜极司图殿。”阙明烁声音低沉缓慢,双眼从雪空澜身上移开,落在前方打开的窗户外面。
“那里适合你修炼。”阙明烁遥看前方,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