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耀城昭心塔,一身青衫的身影面前,最先消散的是最边缘的紫色光线,稳固的紫纹光芒变得暗淡,沿着既定的轨迹微微下沉,空气中似乎还留下了丝丝的力量波动,微微回旋着,紫色的光线不在锋利,而是逐渐变得柔软,模糊。
阙明烁的目光凝视着紫色的光纹,细小的裂纹起其上蔓延,他的眼眸很深,深得看不见底,眼底像是从黑色的墨汁中浸泡出来的一般。
殿中安静得过分,连光线都变得僵直了。
阙明烁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动,身前的紫色光针早已经消失不见,连点微芒都未成留下。
阙明烁抬手,指尖在缓缓地收紧,骨节发白,呼吸微乱,周围的空气都被压低了几分。
“司空绝!”
司空绝的名字被他说出口,牙齿之间的碰撞,像是贴着刀锋一般,愤怒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攀升到喉咙。一丝丝血红从他的唇角溢出,而他像是未觉察到一般。
“没用的东西!”阙明烁眼里有压抑到极致的寒意,准备了那么多,还是被司空绝给逃了,连困神的神禁术都被司空绝给破了,一个失去神格的渊神,难道连神禁术都不承认他了。
“哈哈哈!”阙明烁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震荡殿内,空气微微回旋。
“司空绝,你终究是要湮灭的。”阙明烁声音冷中带笑,一拂袖,殿门无声打开,抬手,擦掉唇角的血红,离开了殿内。
殿内逐渐恢复了平静,空气也开始正常地流动了。
阙明烁没有离开昭心塔,而是去换了一身衣衫,整理颜容,去了昭心塔最深处。
光芒微暗,无风,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比呼吸还要轻,连空气似乎都不敢随意地流动了。
换了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阙明烁双手放在石门上,却并没有马上推开石门,像是犯错的孩子在推门父母的房门时都要在门前酝酿一会儿一般。
寂静之中,光芒微晃,像是在映照阙明烁的心迹。
阙明烁双手放在石门上,缓缓地用力,石门上发出淡淡的紫光,缓慢地向两侧而去,晶石的光芒从门后流淌而出,将黑暗照亮,这一刻,如同神明降临黑暗。
在室内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神像,神像玉颜如雪,长眉如画,金砂点额,唇色如胭,她并未展演欢笑,亦非悲怆,而是一种超脱世间的静谧,美得让人不敢呼吸。这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
阙明烁一步步走近,脚步极轻,似乎怕打扰了神像。
他站定神像之前,抬头仰望许久,眼中一点点浮现出笑意。不只是喜悦,倒像是疯。
“你一直都在,对吗?”他声音柔和得像温柔的母亲在哄哭闹的婴儿,耐心,温柔。
他靠近一步,伸出手,轻缓地贴上神像的脸颊,掌心贴着冰冷玉面,却仿佛感受到了炙热的体温,他笑着呢喃:“你只是睡着了......只是累了......我一定可以再见到你......”
忽然,他笑得阴沉,像喉咙中卡着刀锋,刺耳极了:“既然渊神都能活着......你一定可以,我会把他的心掏出来......献给你!”
“他竟然敢伤害你,这便是他必须承受的,你,不能生气!”阙明烁突然笑了,笑着带着一丝疯狂。
“那样冷心无情的他,根本不配你的喜欢。”
他咬着牙,瞳孔收紧,手指用力,几乎要把神像的脸捏碎,又在下一瞬突然收了力道,连忙后退半步,跪地叩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嫉妒,不该怨你,我不该对你动念,不该对你动情——可是,我做不到。”
他猛地仰头,额头撞向神像的膝盖,鲜血自额心流下,眼中闪耀着疯狂的光芒,咆哮道:“我不要天下!我不要万民称颂,我只要你!只要你回来看我一眼!一次!就一次......”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抱住神像的膝前,声音颤抖:“我已经筹划好了.......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等那镜渊花印彻底觉醒,等命图归一,等献祭完成,你就能回来了......你会用她的身体回来。我给你准备好了一切......包括渊神的命,他竟然逃出了幽衡封格术,出了夹界,算他运气......不好!”阙明烁仰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笑得虔诚而甜蜜。
“既然给他选择的结局,他不要,那就让他——彻底湮灭!”
他的声音徒然变得狠厉,那脸上的笑阴狠极了,带着刻骨的冷意。
“阿昼,你知道吗?”
阙明烁的目光再次投向神像,手指轻柔地抚摸,小心翼翼得像是对待最心爱之物,笑意变得温柔,
“司空绝竟然会对一个容器心软,难道失去了神格的渊神,会有人一样的情感。”他的唇角带着讽刺的笑意。
“那可真是.....可笑至极!”笑意徒然转冷,像冬日的雪,冷得彻骨。
“不够,阿昼,你放心,无论司空绝成了什么,他都终将必须为你赎罪,夜渊,就是他伤害你的代价!”
阙明烁的冷慢慢转化为温柔,他的手轻轻地落在神像的脸颊处,眼神温柔得想要滴出水来。
“我不怕你不记得我,哪怕你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我也会虔诚地跪在你的脚下,像现在这样,直到永远......永远!”
“你的目光不要再落在渊神身上了,好吗?”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声音温柔,
“我一直在你身边,你一低头便能看见我。”阙明烁身子轻轻地靠向神像,手指抬起,覆盖在神像的手上。
空气静默了下来,光线却不能晃动,直直地落在一人一神像身上。
阙明烁突然站起来,神色恢复平静,整理好衣衫,又附身在神像耳边低语。
“昼界太乱了,你走之后,他们都不信了,人心开始动摇,但你放心,我会替你清洗这浑水.....等你归来,一切皆如你所愿。”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你一回来,便能看到我,你在时,所拥有的一切,都没有变。”
阙明烁转身离去,不再回头,神像在黑暗中微光闪烁,仿佛万年前的神明,仍在俯视这个疯狂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