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南疑案 第14章 转调申请

郦孟元本想现在就和方嘉澍谈到刑事科任职的事，可眼下对案子有疑惑，他便决定先回去查一查，下午再来。

回到警局，齐文东已经将薛彩的供词整理出了一份，交给他看。

郦孟元就坐下来，从字里行间琢磨起来。

方才审问的过程其实很顺利，薛彩痛快交待了杀死何绵和俞承平的事情经过，当问起何绵和俞承平的关系，他说是自己亲眼所见，就在白俄大世界附近，两人举动亲密，恨不能贴在一处，这绝不会有假。

至于那把枪，他供认是他死了的爹遗留下的，头一回见人血。

再至于其他知情人，薛彩自己说了，自从去年他得知何绵和俞承平的事，便就浑浑噩噩，无心正业，把师傅气得不轻，将他赶了出去，因此他做的这些事，马戏班子上的人也是不知道的。

如此说来，简直是一桩利落极了的案子，证词处处有逻辑，虽没有人证物证，但也找不出破绽。

但郦孟元这个人，自做了这份工作，是很经常将一件事来来回回地思考的，此时既然有想不通的地方，便让自己静下心来，将供词又看了一遍。

又翻出来了那份廖老板送来的资料，将那三个女人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另一边，邝正飞今早被指派的几样任务，是都完成了的。

甚至，昨天诺里斯医生加了个夜班，今早把俞承平的验尸报告也一并交给他带了回来，他拿着三份报告，敲响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郦孟元接了报告，问他：“诺里斯说什么了吗？”

邝正飞说：“其他的都没什么，只有一件事，那位大着肚子的兰小姐实在哭得厉害，闹得他那里很乱，他等人家领着尸体走了，才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说是自杀案的证物，虽然不是要紧的，也该送到物证署才好。”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纸包里又有一个塑料的袋子，这种透明的塑料袋子，防水又严密，是病理公署独有的，他把它递到郦孟元面前，说：“这是诺医生从兰纪申胃里找到的，不过已经洗干净了，诺医生说，这是兰纪申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只留下这一个角了，其他的……他怎么说来着？哦，被胃里的什么东西，给腐蚀掉了，看不见了。”

郦孟元将那塑料袋子提在眼前，见里面是个信件的残角。

他盯着那上面，见也没几个完整的字，唯有个剩了半边的红戳，依稀是‘XX邮局’的印信字样。

更凑近一些，他辨认出来，那是‘周云邮局’。

不禁心头一动。

周云镇？

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况且，这样的信件，在兰纪申住处的壁炉里已经烧掉了很多，怎么偏这个要吞到肚子里？

他沉思起来。

两件案子，除了这个周云镇，是否还有别的关联？

目光落在俞承平的第二个情人秦燕的信息资料上，他忽然一顿。

这个秦燕常工作的地方，是那个福星大戏院？

等等，他想起来了，兰纪申的姐姐兰云，曾经也是在福星大戏院登台过的红角。

邝正飞见他久久不说话，忍不住问：“长官，现在事情都查清楚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脸上有些兴奋之色。

郦孟元抬眼看他，不经意间，视线穿过他落到外面办公桌边坐着的齐文东身上，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先前派齐文东去查探枪支来源，说除了那些农夫，只有一胖一瘦两个年轻人买过一把枪，而薛彩说自己的枪是他父亲遗留的，这又是一件无从考证的事，郦孟元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把两件案子放在一起联想。

假设薛彩说了谎……

“薛彩那把枪送到物证署了吗？”他忽然问。

邝正飞说：“已经送过去了。”

郦孟元说：“你去把它领出来，包好，我要带出去一趟。”

邝正飞惊讶道：“现在吗？好的。可是，您要带着这凶器去哪里？让卑职跟着您一起吧。”

郦孟元说：“不用，你去，把俞承平的司机带到医院里做凶手指认。”

邝正飞心里一沉，想到薛彩已经认罪了，这个指认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情，长官却要我去做，这说明他心里对我的信任，实在是很危险了，以至于只让我干这些无足轻重的活。

这么想着，他有些黯然，却也不敢多说，只答应道：“好的，长官。”

他走之后，郦孟元叫了个巡警过来，要了兰纪申工作过的出版社的电话，打过去，是傅锦帆亲自接的，得知是他，便语气很好地询问有什么事。

郦孟元问了一些关于兰纪申的日常交际和信件往来，傅锦帆便说：“他从不在出版社收发信件，也不和其他同事们私下聚会往来，您刚才说的周云镇，我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真是抱歉。”

郦孟元想起昨天兰云在警局时，说到了他们姐弟小时候，住在老城区的东清巷那附近，爹娘去世后，家里境况很差，是她好不容易攒下钱，才修缮了屋子，不过兰纪申因为工作的事和姐姐关系很紧张，就搬到外面住了。

这样看来，他们老家应该就在城里，并不在周云镇。

郦孟元便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再赶到德国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

方嘉澍早输完了药水，还吃了一份很好的病号餐。

他所在的是个高级的单人病房，护士们照顾十分周到，看他无聊，特意送了两本杂志过来，方嘉澍翻了一翻，发现上面是现在首都最流行的西式服装，既漂亮，又异常昂贵，他欣赏了一会儿，便放下来，下了床，在窗前站着，看起了这外国医院漂亮的风景。

看景的窗户，被他推开了一点缝隙，正有一丝凉凉的风吹进来。

郦孟元敲门进来，就见他穿着病号服，空空荡荡地伫立在窗边。听见声音，又回过头来一笑。

“郦科长。”方嘉澍忙请他坐。

“吃饭了吗？”郦孟元走进来，边问道。

“吃过了，”方嘉澍回答，语气里有些感激，“护士小姐拿到病房里来的，还说是您特意嘱咐了，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的，您太费心了。”

郦孟元见他老生常谈，并没说什么，让着他也在病床上坐了，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方嘉澍很不解，接过来一看，惊讶道：“这是我的辞呈？”

郦孟元说：“嗯。”

方嘉澍望着他说：“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郦孟元说：“我想让你收回这个，重写一份转调申请，从治安科转到刑事科，且不再做巡警，而是做基础警员，时间到了，再可以参加警士考试，通过之后，你就是一个正式的刑事警察了。”

方嘉澍一张脸上，意外得几乎呆了。

简直像不认识眼前这人，连他的话，也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似的，张了好几回口，才怔怔地吐出一句：“让我，去刑事科？”

郦孟元说：“在通过警士考试之前，你的薪金照基础警员的标准，其他的，和正飞他们一样，如果有别的要求，你可以向我提。”

方嘉澍反应过来，忙说：“等一下，等一下，郦科长，我是已经辞职了的人，手续都办完了，您说的……”

“你只是在我们局里办了手续，材料没有送出去，那些东西，我已经从刘科长那里取了回来，随时可以作废，包括治安科的周科长，也同意了你的转调。”

方嘉澍更吃了一惊，说：“周科长，他同意了？”

这事情，怎么忽然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偶然碰到了那个凶犯，来了这一场火车追踪，就至于让眼前这位拍案索人？

郦孟元面色淡淡地说：“嗯，你过去在治安科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以后调到我的手下，只需要认真做事就好。”

又正色看他，问：“怎么样？你同意吗？”

方嘉澍被他这样郑重地一问，顿时浑身血热起来。

像是有一阵激烈的波浪，拍打着他的一腔心肠，近乎是从头顶到脚心，都被这种激荡包围了。

他大声道：“当然愿意！”

这一喊，不知什么部位发了力，把伤口不轻不重地牵扯了一下，他顿时‘嘶’了一声，用手捂肋。

郦孟元伸手欲扶他，可这一下子，又觉得他这模样，倒有几分初出茅庐的青年人的热情冲动，不禁轻轻一笑。

方嘉澍倒是很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些红色，说：“抱歉，郦科长……不，长官，我立刻就写转调申请。”

郦孟元说：“也好，你写了交给我，在你出院之前，我就把手续办妥。”

方嘉澍感激地说：“谢谢长官！”

说着，立刻就挣扎着起身，从箱子里取出笔和信纸来，幸好为了回老家，把什么东西都装进了箱子，眼下用起来正方便，又有郦孟元替他斟酌格式和措辞，他果然很快写了一封转调申请出来。

郦孟元把信纸拿到手里，看了一遍，说：“这就好了。”

将信纸折起来收进怀里，又说：“看来你今天去乘火车，是要出远门？”

方嘉澍说：“不是的，我是要回老家。”

郦孟元说：“是么？你在藕兰街182号的住处，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嘉澍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处的，又一想，他能把转调的事情全都处理妥了，自然不缺这一点消息，便坦荡地说：“那是我之前租住的地方，现在已经退掉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出了院，会尽快再去找住处的，也许藕兰街那里还没有新的住客，我还能住回去。”

郦孟元点点头，又问：“你随身的行李，只有这一口箱子？”

方嘉澍这才想起来，一拍脑袋，说：“哎呀，我要尽早发一封电报回家才行，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呢，之前我的行李，也托货船运回去了两箱，需得再运回来。”

郦孟元心里思忖，昨天才刚辞职，今天就回老家，行李居然又提前送回去了，可见这离开京南城的心，原本是很坚决的。

这份坚决，和他辞职的真正原因，想必有很大的关联。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郦孟元说：“这些都之后再处理吧，不用着急，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方嘉澍忙说：“长官请说。”

郦孟元说：“薛彩供认说，你是在火车上上去和他搭话的，又追着他下了火车，一直跟到那片野林里。”

方嘉澍见问，便把在火车站的候车室碰见那人，再到追过去与之搏斗的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唯有情急下向薛彩编谎要烧周科长的汽车那一段，被他自然而然地舍去了。

郦孟元听到他竟会想到薛彩在火车到了周云镇之后，那一番不下车的举动，是装出来掩人耳目的，看他的眼神，不禁带了好几分的欣赏。而听他说到在周云镇火车站求助未果，又皱起了眉。

如此表情几番变化，到最后，只很赞赏地对他说：“辛苦你了。”

方嘉澍如今以他的下属自居，自然是十二分谦逊了，连忙说：“不辛苦的，只是，大概我运气很好罢。”

郦孟元说：“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件事情要去查，你在医院一切多注意。”

方嘉澍一听，忙问：“长官，您是要去查案吗？”

郦孟元稍稍一顿，说：“上午听了你说的，我想到一个地方，决定再去查证一下。”

方嘉澍倒没想到他竟这样重视自己说的话，心里一阵激动，忙眼巴巴地问：“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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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转调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