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
魔药。
该死的魔药!
这药,只能是赫利特文带来的!
罗埃诺德牙齿咬得咯咯响。
肯定是下给艾贝卡的,被丽奈发现了,所以她才让她不要呼吸!
而她保护艾贝卡的同时,自己却中了招!
罗埃诺德攥紧拳头,浑身的怒气找不到出口。
若是平常药剂,他还有办法,但是魔药,他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对魔药了解太少,既不知这是什么药,也不知是怎么中毒的,能不能解毒,解毒后多久才好……
该死的赫利特文!
如此阴险歹毒!
他非让他们付出代价不可!
思想间,房门敲响。
雷克斯在外面说道:“阁下,两名执事和乔万神父带来了。”
来得刚好!
罗埃诺德疾步冲过去,猛地拉开房门,吼道:“叫他们三个滚进来!”
乔万神父和两名执事都绑着手,被雷克斯用剑指着,跌跌撞撞走进房间。
一进来,三人就注意到床上躺着的是跟随费劳尔大公的伯莎修女。
刚才他们都听说了情况,这会儿又见伯莎修女躺在床上,一点儿声息也无,大公脸色如此难看,三人立刻意识到他们的命运即将走向断崖,登时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那位,那位修女……没事吧?”
乔万神父讨好地问道。
罗埃诺德一点好脸不给,“她有没有事,你们不知道?!”
这话的潜台词让三人立刻鬼哭狼嚎起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费劳尔大公阁下……”
“住嘴!”
罗埃诺德显然最后的耐心都已用尽。
“都给我趴到墙上,不准回头!”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费劳尔大公要做什么。
雷克斯跟着一声暴吼,“噌”的利剑出鞘,三人才不敢耽误时间,踮脚快走到墙边,面朝墙壁。
“分开些!”
罗埃诺德嫌他们站得太挤。
三人又照做。
接着纷纷回头,看那位大公预备做什么。
不想,刚转过来,“嘡啷”一声,白光闪过,什么东西直朝乔万神父与一名执事飞来,狠狠扎进两人中间的墙上。
定睛一看,竟是把弯刀匕首!
刀身一半入墙,刀刃上的寒光正照着执事的眼睛!
三人惊骇,从头到脚掉了一身汗。
罗埃诺德走过来,拔掉匕首,冷声威慑:
“叫你们动,你们才能动!敢私自转身,私自回头,别怪匕首无情。”
三人大气不敢出。
罗埃诺德吼道:“回答!”
三人才懦懦答应。
罗埃诺德将匕首插回腿侧,依次走过三人身后。
一边审视着三名神职人员的后脑勺,一边沉声道:
“接下来我问问题,如果答案是‘是’,你们就站着不动,‘否’,右腿后退一步。
“希望你们都能诚实回答,若是谁的答案明显偏离有误,你们知道我的名声,接下来必有好果子吃。
“都听清楚了吗?”
“不,等一下。”
乔万神父哆哆嗦嗦问道:
“阁下,费劳尔大公阁下……对您的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但是……这答案我们知道还好,若是不知道呢?您让我们怎么回答?”
“我这里没有不知道。”
罗埃诺德语气淡然。
“用你们的脑子去想,去推理,只告诉我‘是’和‘否’。”
“可是……”乔万神父又要说话。
罗埃诺德已经不耐烦了。
“没有可是,乔万神父,您想第一个品尝匕首插在后背上的感觉吗?”
乔万神父不敢再多言,脸前尽是粗重的喘息。
“第一个问题。”
罗埃诺德未做停顿,直接提问。
“圣花礼拜堂向赞威尔伯爵府泄露了魔药?”
“这……”
三人没想到问题如此尖锐,回答不好,岂不是要向费劳尔大公落下把柄?
两名执事更是在心中叫冤,他们只是两名低级神职人员,这次来托兰,仅为跟随乔万神父施行圣事。
圣花礼拜堂的确收缴过魔药,保管的好不好,有没有流出,私下有没有被高级神职人员授受给赞威尔伯爵府,哪儿轮得到他们知晓?
但费劳尔大公又不许他们辩解……
一番思前想后,三人给出答案。
乔万神父的右脚坚定后退一步,给了个‘否’;
两名执事则是在犹豫后,右脚才后退。
罗埃诺德审视着他们的姿态,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你们知道赫利特文此次前来,带着魔药?”
这次三人全部立即给出“否”。
罗埃诺德冷哼一声。
“第三个问题,你们知道赫利特文有下药的想法?”
乔万神父与一名执事立刻伸出右脚。
但另一名执事犹豫了,接着,站着不动了。
那名执事,正是在厨房鬼鬼祟祟,被费劳尔骑士抓住的人。
罗埃诺德缓缓踱步,心中逐渐明晰。
“好。”他停住脚步,“我需要你们向主神发誓,刚才的回答,皆以事实与真心为根据,未曾欺瞒半点。”
神职人员常年侍奉主神,信仰最为虔诚,若心中有鬼,必会犹豫、瑟缩。
但乔万神父与两名执事都毫不犹豫地发誓了,生怕慢一点,被误会回答不实。
罗埃诺德指着那名在厨房被抓的执事,“你留下,剩下两人可以走了。”
那名执事的肩膀登时抽了一下,许是担心后果难料。
乔万神父与另一名执事走时,也频频对他回眸,让他更不安了。
两人走后,那名执事立刻求饶:
“费劳尔大公阁下,我绝没欺瞒您……”
“你转过来吧。”
罗埃诺德道。
那名执事这才敢转身,但刚转回来,就被罗埃诺德与雷克斯肃颜威吓的气场吓破了胆。
安静的空气里,他格外注意到,这两名军旅中人,皆是虎背熊腰、执锐披坚,两人随便抡个拳头,就能把他放倒,不由得腿肚子打起颤来。
“这名执事,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罗埃诺德道。
听到这话,那名执事还想自报家门,拉拉近乎。
但很快被罗埃诺德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他发现那位大公并没有了解他姓甚名谁的兴趣。
罗埃诺德继续道:
“你应该很了解自己的处境,自你被费劳尔抓住,卡森爵士一声都未过问,如此情形,你还打算继续为他做事吗?”
“不,我又不是赞威尔伯爵府的人,从没想过为他们做事。”
发生这样的误解,那名执事简直想剖心辩白了。
“费劳尔大公阁下,我,我,我已经招过了。”
他乞求地望着雷克斯,希望他能为他说两句话。
“雷克斯爵士应该和您说了吧?那包药是穆汉硬塞给我的,赫利特文的骑士皆被盯住,他们不好下手,才逼我去厨房。
“我,我,我虔心侍奉主神,心地纯净,哪有恶心做那种事?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给费劳尔下药啊……”
厨房之事,罗埃诺德已听雷克斯说过。
那名执事手里拿的是泻药,一审问什么都招了,显然无心得罪费劳尔。
关起来后也不挣扎,倒是挺享受被关的时间,许是不用担心对卡森不好交代吧。
而那包药,雷克斯也已收缴,现在在他手中。
已让军医看过,的确是泻药,与魔药半点不沾边。
不知道赫利特文整这出要干嘛。
罗埃诺德走到那名执事跟前,比他高半头,又黑眸幽深的注视着他,盯得那名执事头皮直发麻。
罗埃诺德问,“那个叫穆汉的,就给了你这一包药?”
执事忙不迭的点头,“就这一包,就这一包,你们的骑士已经搜过我身了。”
“一包药……太少了吧?”
罗埃诺德审视执事的眼睛,“你也看到费劳尔骑士的人数,几十人呢。”
“我,我,我不知道……”
执事也发现不合常理,不由得疑虑起来。
“穆汉身上一定还带着其他药。”
罗埃诺德下结论。
执事不禁顺着他的话思考,不知想到什么,骤然一怔。
“你想到了什么?”
罗埃诺德启发式的询问。
“呃……”
执事看了他一眼,“当时,他,他是在怀里摸半天……摸出来还确认了一下……”
罗埃诺德点点头。
现在确定了,药包都在穆汉身上。
今晚,向艾贝卡与丽奈下毒的人,会是他吗?
他立刻问雷克斯,“你们盯住穆汉了吗?今晚他在何处?”
“我们一直盯着他。”
雷克斯道:
“他是卡森的亲侍,哪敢放松。我已着人问了,今晚他都躺在自己房中。”
顿了一下,又说道:“阁下,赫利特文的骑士,都有人盯着,今夜无人外出。”
那真奇了怪了。
下药的是谁?
罗埃诺德一时也没思路。
对那名执事道:“我看,你就继续被关着吧,这个时候若放走你,今夜魔药的事就要栽到你头上了。”
那名执事愣了一下,才明白罗埃诺德的好意。
顿时千恩万谢。
罗埃诺德让他走了,雷克斯也去布防。
长叹一声,他回到床边,望着依旧昏迷的丽奈。
女人神态安宁,就像做着美梦,但他知道,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到此,罗埃诺德一拳砸向床头处的墙壁。
床架被震得“咣当”摇晃,床上的女人却依旧睡得香甜。
罗埃诺德咬着牙。
如果可以,他要攥着卡森的脖子让他交出解药,让他下跪赔罪!
但他还不能那么做,那么做给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罗埃诺德现在只能安慰自己,这药原本是下给艾贝卡,卡森不会让艾贝卡一直昏迷,也就是说,这药有时效。
但是,时效到底多久?
丽奈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又判断得对不对……
现在。
只能等。
他垂头丧气起来,无奈地坐在床边,手臂无力地撑住膝盖,脑袋深深耷拉着。
低垂的后颈与俯下的脊背映着壁灯昏黄的光,整个人像笼罩着沉沉暮气。
过了会儿,他支起头,转眸望向丽奈。
“丽奈.伯莎,睁眼。”
他轻声命令。
丽奈“听话”地睁开眼睛。
罗埃诺德得到虚假的安慰,好像丽奈睁眼,就意味着下一秒会清醒,会坐起来。
想到这儿,他又说:
“丽奈.伯莎,坐起来。”
丽奈真的坐起来了。
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像弹簧一样,“咚”地弹起。
身体绷的直直的,手臂却像断掉,无力的垂在两边,脑袋也不受支撑的歪在一侧。
罗埃诺德眨了眨眼,他没想到这魔药,这么,这么好使……
他将丽奈脑袋扶正,但她的脖子仍旧不出力,柔软的脸颊紧紧贴住他的掌心。
罗埃诺德便撑着她的头,又将她身上因动作牵拉而歪斜的睡衣整理妥帖。
女人圆睁着眼,坐得笔直的模样有点儿诡异。
罗埃诺德却是第一次如此大胆、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丽奈,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无。
他观察到丽奈脸颊上、五官上更多的细节,比如她右侧鼻翼有一颗小痣,再比如她上嘴唇薄些,而下嘴唇更盈厚……
突然间,他又不敢注视了,耳朵莫名烧起。
想将丽奈放平,又想起她的身体正僵硬的不听使唤。
咳了一声,命令道:“丽奈.伯莎,躺下。”
丽奈毫无征兆的,又“咚”的一下砸向身后枕头。
幸亏罗埃诺德眼疾手快,拿手在她背后撑了一下,才避免她动作幅度太大,伤到自己。
丽奈又直挺挺躺着了,还睁着眼,诡异得让人打怵。
罗埃诺德不得不命令她闭上眼睛,又帮她盖好被。
这时他想,睁眼、坐起,这样的简单命令,丽奈都能执行。
那么,复杂一点儿的呢?
比如说话,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