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谁喜欢谁!”
罗埃诺德腾的从书桌后站起,几步踱到汉松跟前,对老管家没有好脸色。
他在他面前踱来踱去,要让他知道他不该用这么可笑的话刺激他!
汉松与罗埃诺德主仆多年,自是看得懂主人情绪,但他神情自若,没觉得说错了话。
他用富有经验的老管家特有的腔调,温和道:“大人,您从未对哪位小姐那样照顾……”
“我照顾她?”
罗埃诺德拔高音调。
他什么时候照顾过丽奈.伯莎?体现在哪些方面?!
他对她怀疑都来不及了,还照顾她?!
他蔑视的睨了眼汉松,想老管家真是老糊涂了,但也不能怪他,他并不知道丽奈.伯莎可能是盖文希特的人!
没想到汉松竟和他争辩上了。
“大人,您对伯莎小姐优待诸多,不像对待其他犯人……”
罗埃诺德瞪了他一眼,汉松耷拉着眼皮,好像没收到这个讯号,“而且,您看她的眼神也深情款款……”
“深情款款?!”
罗埃诺德这就想斥责汉松老眼昏花!如果不是在书房,考虑到还有文书没走,他一定要对他大加批评!
“深情款款。深情款款!”
他念着这个可笑的单词,老管家竟然不畏惧他的态度,一点儿不打算收回,倒像掌握了他深情款款的罪证,满脸笃定。
他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他何时正眼看过那女人,还对她深情款款??
哈,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罗埃诺德立正般在汉松面前站的笔直,“当然,你也没说错,汉松。”
他顿了一下,“丽奈.伯莎是个美丽的女人,我自然会对她多看两眼,这很正常,哪个男人不爱美女呢?”
汉松一直恭顺俯首,闻言,忍不住抬头,尽力睁开耷拉的眼皮,疑惑的看了眼罗埃诺德。
然后,又低下头去了,嗓子里叽里咕噜的。
罗埃诺德当他知道自己的言论荒谬了。
考虑到汉松的老资历,也不打算训斥他,只摆摆手,结束掉这个话题,“叫亨利准备晚餐吧,我等会儿在小餐厅吃。”
汉松却没有听命离开,罗埃诺德发现他竟还不服,不悦道:“汉松!”
他语气里压着警告,老管家竟顶着警告上前一步。
“大人,难得碰见喜欢的姑娘,您何不趁此机会,收作.爱妾呢?”
“啧!”
罗埃诺德一阵窒息,合着他刚才说的,老管家全没听进去,全白费了!
“汉松!”他咬牙道:“你可别仗着资历老,就以为能管到主人床上来!再说一遍,我对那女人没感觉!”
他真被他气到了,实际上,这种建议汉松不是第一次提了。
自打他与玛娜.坤林退婚,回到费劳尔,这位老管家就一直向他推荐自认为合适的女子。
他像所有絮絮叨叨、过度关心的老年人一样,总对罗埃诺德的私生活强加干涉,现在又来了。
汉松耳朵选择性失聪,“可您缺少一位继承人!”
“大人,”他恳切道:“有继承人,皇帝陛下就有召您回王城的理由,那时坤林家族或者凯洛格家族再反对,也没有合理说辞了。”
罗埃诺德皱眉看他,他明白汉松的意思。
对大贵族家族而言,传承圣力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这需要继承人,继承人意味着权力的延续。
因此,不少大贵族早早诞下子嗣,就为了能在家族中博得更多立足之本。
至于继承人是家生子还是私生子,没那么重要,因为圣力通常只源于父系血缘,私生子也能继承圣力,有的比家生子能力还强。
所以,大贵族在婚姻外常会养几房爱妾,有的更是拥有数不尽的情人。
这在瑞林帝国的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既没说合法,也没说不合法,总之,几百年来,已形成固定风俗。
这种风俗不仅限于大贵族,中小贵族和富商也有样学样,用爱妾与情人标榜自己的社会地位。
罗埃诺德在退婚后,却始终孑然一身。
他不养情人,也不纳爱妾,婚姻更是提不上桌面。
这让汉松不由得心急,身为被废黜的皇太子,处境本就尴尬,再没继承人,根本不会有大贵族高看罗埃诺德。
“大人,”他又恳切道:“难道您不想回王城吗?您甘心一直屈居在费劳尔吗?”
他提到这件罗埃诺德回避不了的事,同时也是让他极不愉快的事。
罗埃诺德心绪荡起波澜。
携继承人回王城,确如汉松所说,他就有理由长时间在皇宫逗留了。
但这是个投机取巧的办法,他仍旧要面对来自敌对势力的讨伐,还有阴谋诡计,说不定更甚。
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的性格。
罗埃诺德更愿意当个真正的骑士,与敌人正面对决,他要向他们发起冲锋,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彻底埋葬他们的野心。
“这不是个好方法。”罗埃诺德肃然道:“以后别再提了。”
汉松只能作罢,罗埃诺德看他还不走,挑眉道:“汉松,你是不准备让我吃饭了吗?”
“大人。”
汉松耷拉的眼皮下竟隐含嫌弃,说道:“我认为,就算不为继承人,您也应尽快考虑婚姻之事。”
他缓了口气,又说:“您都三十了,都过了适婚年龄了!”
又是这话!
罗埃诺德摸了下鼻子,“你是想说我没人要了吗?”
汉松竟没反对,半晌嘀咕一句,“也不至于……”
真把罗埃诺德闹笑了。
他抱起手臂看老管家还能怎么贬损他。
汉松却若有所思,徐徐问道:“前段时间,您给贝蒂斯小姐回信了吗?”
“谁?”
“您瞧瞧!您果然不记得了!”
汉松一脸抱怨。
“就是范尼家族的贝蒂斯小姐啊!她一次又一次给您写信,希望您能邀请她来费劳尔参观,您都置之不理!她还送了您一幅刺绣作品,您都扔到哪里去了?”
“什么刺绣作品?”罗埃诺德一点印象也没有。
汉松听到这话,嗓子又开始叽里咕噜了,若不是有耷拉的眼皮遮盖,说不定都明着向罗埃诺德翻白眼了。
“大人,”他语重心长的劝道:“您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您想想,现在还有哪位大贵族愿意主动和您接触?贝蒂斯小姐一次次向您示好,您应该珍惜这个机会,说不定还能通过这层关系,将中立的范尼家族收为己用……”
汉松话音刚落,罗埃诺德就一声冷哼,“范尼家才不中立。”
他一脸不耐,十分不愿提及那个家族,有些厌烦的将左手食指上的银素戒转了又转,“范尼家那个老家伙就是个两面派,他的女儿是不是真心示好还另说呢,我瞧不上他家。”
他指示汉松,“你说什么信和刺绣作品?帮我回了吧。”
他见汉松又要劝,立刻封死他的话,“我看……就送那位小姐一把匕首吧,她会看懂我的意思。”
这骇人的回礼让汉松哑然,接着彻底叹息了,“除了贝蒂斯小姐,唉,除了贝蒂斯小姐……”
语气中全是惋惜。
罗埃诺德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瑞林帝国,大贵族只会和大贵族联姻,汉松是担心除了那位贝蒂斯,再没第二个大贵族的女儿愿意嫁给他这个失势皇子。
虽然汉松非常遗憾,却正中罗埃诺德下怀,他甚至都乐出声来,“这不好吗?我可不想和他们的丑八怪女儿相互折磨一辈子。”
汉松又叹气了。
“大人,我看您还是去追求伯莎小姐吧。”
他没奈何看了他一眼,“至少能生出个漂亮的继承人来。”
这玩笑话罗埃诺德可笑不出来,还隐隐有些生气。
他不高兴话题又绕回来了,也不高兴汉松屡次提到丽奈.伯莎——那是这个城堡里最不该和他产生关系的女人。
他冷下脸,语气生硬,“汉松,你记住,我的情人会是任何女人,但永远不可能是那位小姐,以后不准再提她!”
汉松很意外大人动真怒了,想来有些他不知道的缘由,立刻俯首称是,铭记命令。
罗埃诺德又想起谣言的事,顺嘴让汉松管管城堡里的仆人,碎嘴都碎到主人头上了。
汉松去准备晚餐,罗埃诺德却一点儿胃口也无。
他有些烦躁地在书房里踱了两圈。
丽奈.伯莎。
丽奈.伯莎!
他心里禁不住的冷笑。
他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当他是沉迷美色之人吗?!
呵,也太小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