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第二天要面对洛顿堡鼎鼎有名的文官总领文德尔伯爵,丽奈便打了两个小时的腹稿。
很久以前,她便在父亲口中听过文德尔伯爵的名望。
据说十年前罗埃诺德大公回到自己的封地,他是极少数跟过来的贵族。
这一决策使得他的家族在伯马王城的生意遭受重大损失,政治上也不能再掉头,从此只能忠心于罗埃诺德大公一人。
他本身是个极有能力的人,这些年费劳尔颁布的好政策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可以说十年来这片封地经济快速发展,各行各业欣欣向荣,有他一半的功劳。
丽奈也做过文书,知道政策制定与实施中的不易,对这位伯爵深感钦佩。
明天罗埃诺德大公将会把她介绍给这位伯爵,丽奈就像能见到慕名已久的偶像一样开心。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准时来到大公书房。
没两分钟,文德尔也到了。
他为迟到两分钟向丽奈道歉。
丽奈提裙行礼,发现这位文官总领果如她所想,是个严谨认真的人。
他戴着一副优雅的银丝边眼镜,穿着笔挺的银色套装,气质文质彬彬。
罗埃诺德做过简单介绍,丽奈便开始重复人才选拔方案。
在文德尔面前,她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出自于同行的考校。
好在她准备充分,第二遍讲得比第一遍更好,补充了更多细节。
罗埃诺德一直旁听,待丽奈说完,他挑眉看向文德尔,神情中流露着一丝小骄傲。
“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一向波澜不惊的文德尔也感到惊讶,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因此也只是灰眸幽深的看了眼丽奈。
“我第一次听到还可以这样选人,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他注意到大公有想尝试的意愿,便顺着说道:“我建议第一次范围不要太广,在洛顿大学张贴公告即可,那里的学生纪律性比较强,适合组织,也能根据他们的表现,为日后方案的实施积累经验。”
丽奈听到只有洛顿大学,忍不住要为她的竹马厄尔.莫若争取。
他在特里大学求学,那所大学与洛顿大学不相上下,都是费劳尔最好的大学。
于是便说道:“我想也可以在特里大学张贴公告,那里的学生同样优秀。”
文德尔将目光投向罗埃诺德。
后者打量丽奈,轻易就从她的表情看出,她更倾向于特里大学。
罗埃诺德想到昨天晚餐时,丽奈说她有认识的艺学院的毕业生,不会是特里大学的吧?
昨天她还吹捧了他们的优秀。
她的父亲与凯洛格家有特殊关系,她也极可能是盖文希特布下的暗子,他怎么可能为她认识的人提供方便?那城堡还不成间谍窝了。
于是不假思索的否决了,“不,第一次尝试最重要的是积累经验教训、做出标准,范围不宜过大,洛顿大学足够,而且特里距洛顿遥远,车马都需安顿,洛顿堡需做的前期准备太多,并不合适。”
文德尔赞同。
丽奈有些失望,但她只有建议权,便抿唇不语了。
罗埃诺德吩咐文德尔着手,并让丽奈辅助——这事也只有她能辅助。
丽奈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惊讶于大公愿意委以重任。
她开心地答应了。
文德尔却皱了下眉,似乎不太认同。
但他与罗埃诺德配合多年,后者眼睛微微一闭,他便明白了,只问丽奈:“伯莎小姐,你能把刚才说的那些形成一份书面建议,写给我吗?”
丽奈立刻回答可以,“您什么时间要?”
“尽快。”文德尔说道:“三天时间可以吗?”
“足够了。”丽奈欣然答应。
罗埃诺德补充,“伯莎小姐,明天上午九点,你准时来我这里写。”
丽奈愣了一下,才想到他是防止她的房间出现纸笔,要当面监视她。
不禁暗自吐槽一句,点头了。
布置完事情,罗埃诺德让丽奈先离开,等她的脚步声消失一阵儿后,才示意文德尔关上门锁。
文德尔锁门,看着靠在书桌侧边,抱着手臂、单脚点地的罗埃诺德。
那位大公微微俯首,唇角勾着一抹莫名的笑,每每他露出这种表情,文德尔就知道他一定在默默算计着什么了。
“阁下,您究竟是什么想法?”他问道。
罗埃诺德的手指在手臂上随意的敲了敲,“文德尔,你一次与丽奈.伯莎见面,对这位小姐的初印象如何?”
“说实话,我感到很困惑。”
文德尔说:
“通过和她的交谈,我好像有些明白圣法斯特修道院的修士们为什么将她看成学者了,她的言谈的确有一种……”
他思索了一下措辞,“有一种超脱她身份与年龄的智慧,我不知道这种智慧从何而来,我很难相信一个仅受过修道院教育的女孩,能说出刚才那一整套选人方式。”
文德尔摇了摇头,“这不合常理。”
罗埃诺德笑着说:“她说是看书得来的,是通过自己的思考。”
“这不可能,阁下。”
文德尔立刻否决了。
“她说的非常系统,对每一个细节都非常自信,您可以听出这套系统在运转时的成熟度,仿佛它已经在什么地方落实过,并且非常完善。如果仅仅出于个人思考,在言辞中她会表露出思考不完全的地方,可显然不是,她的每个话音都非常明确,甚至为了清晰指代,还发明了新词。”
“你和我想的一样。”
罗埃诺德略作停顿,手指继续在手臂上敲着节奏。
“我一直怀疑她有隐藏身份,绝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单纯无辜……实际上,我正怀疑……她会不会是盖文希特的人。”
“盖文希特.凯洛格伯爵?”
文德尔讶异,“您怎么会这样想?因为肯.伯莎收到过凯洛格家的支票?”
罗埃诺德默认了。
他当然不能讲自己在梦里梦见过丽奈.伯莎,还画了她的肖像,不仅如此,肖像还被盖文希特看到过。
这种话说出来,文德尔非认为他疯了不可。
“您认为她受过凯洛格家的训练?”
文德尔问:“她的惊人言论都是训练得来?”
“不,我并没这样想。”
罗埃诺德道:“纵使凯洛格家总能训练出天才间谍,也不能教会她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他轻笑一声,“说不定……这套选人方法还真是她自己发明的。”
文德尔又摇了摇头。
罗埃诺德道:“你看到了,我对丽奈.伯莎这个人一点儿也拿不准,这就是为什么我让她辅助你的原因。”
他对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文德尔一点头,“对,我需要她暴露更多,关着她可暴露不了,我倒想看看,后面她还有什么绝妙的主意。”
文德尔不是很赞同,“您是想让她当文书吗?那她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洛顿堡的文件,这样做风险太大了,您别忘记,向乔治.哈里森泄露情报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呢。”
“那件事线索已断。”
罗埃诺德遗憾地说:
“所以,我需要新的线索出现,不知道丽奈.伯莎会不会成为新线索的引头,如果她真是盖文希特的人,让她在你身边活动,或许,那个谨慎不愿露面的内鬼会找上她。”
“实际上……”他眼中闪过森森冷意,“我已经让人盯紧她了,她丝毫没察觉。”
他看着文德尔,“你只需要以平常方式对她,让她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不会给她文书身份,这样她获取资料只能通过你,文德尔,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短暂的思考后,文德尔点头,“好,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