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奈的心咚的就掉进无底洞,咬着下唇没说话,仿佛没听见罗埃诺德的要求。
对方却不放过她,“那个梦是真的对不对?”
丽奈攥紧拳头。
“是魔石营造出来的对吗?”
罗埃诺德不死心的又重复一遍。
“是真实的,对吗?”
真实,真实!
一听到这个单词,丽奈就想到梦中那恼人的一幕!
她一点儿也不想承认梦是真的,更不愿承认刚才她和罗埃诺德大公……!
羞耻的热血把她的心推回胸腔,现在她心里又热又凉,两股不同的劲儿搅得她全乱了。
她一把推开罗埃诺德,“我去喝水!”
她故意将脚步跺的砰砰响,以彰显自己的态度,更是为自己竖起一道“谁都别来招惹我”的屏障。
但“看不懂”她态度的罗埃诺德还是跟了过来。
他跟着她下楼,几乎贴着她,两人之间就隔着两级台阶。
丽奈下快,他就下快;丽奈下慢,他就停在原地,等会儿再下。
他像她的尾巴,与她形影不离。
可谁想要这么烦人的尾巴?!
丽奈终于忍不住回眸怒视,“您也口渴吗?!”
罗埃诺德的黑眼睛藏在楼梯上方的黑暗中,视线却十分有重量的坠在她身上。
“不可以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丽奈顿时无言。
是的,她不能阻止人家口渴,也不能阻止人家想喝水。
她翻了个白眼,只能任他继续跟着。
“丽奈,四年前我就梦到过你。”
身后的人突然这样说道。
丽奈肩膀一抖,仍不打算理会。
罗埃诺德却跨步下到她面前,把她堵在楼梯上。
他比她落下两个台阶,那双平日里威严的黑眸,正微微仰视着她。
“四年前,我不认识你。”
他逼迫她谈论这个话题。
“却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清晰的就像发生在现实里一样,那个梦境里有你,丽奈。
“我记得非常清楚,你不要否认,那个梦境也是魔石营造出来的,对吗?四年前,你就认识我吗?”
“我怎么可能认识您!”
丽奈出口就否认了。
她说的气急败坏,“那时我还在修道院学校上学呢,连贝鲁镇都没出去过!上哪儿认识您!”
说完,就气呼呼地把眼睛撇到一边了。
她不想再被罗埃诺德追问,梦境这个话题让她尴尬极了、羞耻极了,她都恨不得从来没使用过传梦魔石!
那个讨厌的大公却是轻笑。
“所以,你不否认梦是真的?也不否认四年前,我们在梦里遇见过?”
丽奈一下屏住呼吸,也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恼,脸颊全被热血顶红了。
她的心脏也被刺激的砰砰跳,拳头紧握,“阁下,您平日审讯,都是这样设置语言圈套,等着人往里面钻吗?!”
罗埃诺德满不在乎的耸了下肩,“这恰是我的风格。”
之后,便在丽奈的哑口无言中笑了起来。
他高耸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平日里总让那张脸显得格外冷峻肃穆,但当他坏心的挑着眉笑的时候,又有一种十足的痞气。
那痞气绝对配得上他的所作所为。
臭流氓。
丽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臭流氓把她的腰掐住了。
她下意识往腰上看的时候,臭流氓举着她腰两侧,把她提下台阶,她平稳落地。
丽奈大张着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到远离的台阶,才意识到刚才她被罗埃诺德大公从楼梯上抱下来了。
噢,只剩下四级台阶,她又不是走不下去,但他!竟然把她抱下来了!
丽奈目瞪口呆,仰望着得逞的罗埃诺德。
那个臭流氓还没把手从她腰上拿开,反而一使劲,把她拉进怀里。
他俯首笑眼弯弯地望着她。
“你……其实不讨厌刚才的吻吧?”
丽奈一口凉气差点把肺撑炸!
她一下捂住两只耳朵,鸵鸟般把头埋进前胸了。
罗埃诺德笑了一声,放开了她。
手一松,丽奈就“哒哒哒”跑开了,简直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厨房。
他看到她在厨房里东一头西一头,左找找右找找,像只无头苍蝇。
挑了下眉,来到岛台前,问食物传送柜要了两杯水。
“丽奈,过来喝水。”
谁知女人看到他使用食物传送柜,更是惊吓,说话都结巴了,“您、您、您怎么会用这个柜子?!”
“你不是向我演示过?”
罗埃诺德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我又不是傻瓜,看你用过一遍,还能不会?”
丽奈犹豫着将水接过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
她端着杯子,小口啜饮,做贼般的绿眼睛从杯子上沿偷偷觑他,十足的小心翼翼,还以为罗埃诺德没发现,实际上他早就看到了。
他靠在岛台上,学她的样子喝水,也一小口一小口的,就像在品尝美酒。
“阁下,您为什么心情不好?”
丽奈突然问他。
“我有心情不好吗?”
罗埃诺德眯起眼,很意外女人还会关心他。
“嗯。”
丽奈点点头。
“您一来蜜妮安的房子,心情就不好。”
“嗯……”
罗埃诺德想了想,“我嫉妒你拥有的便利生活。”
“啊?”
丽奈一脑门问号,小脸都诧异的皱起来了。
她的表情实在太呆,罗埃诺德忍不住笑起来。
“您的生活还不好吗?”
她眨着眼,目光脆生生的。
“洛顿堡什么都有,还有那么多仆人服侍您……”
罗埃诺德保持着一贯的流氓笑容,“既然那么好,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在那里生活吗?”
丽奈喝水的动作静止了,幸亏她是小口啜饮,才没被呛到。
她眼神闪烁,十分不自然的将杯子扣回到岛台上,嘴角抽着说道:“我,我喝完了,我……我去睡了。”
说完,像个逃兵一样跑开了,在楼梯口还不忘对罗埃诺德喊一句,“阁下,您,您千万别再上来了!”
然后就蹬蹬蹬跳上楼去,活像只兔子。
罗埃诺德挑着眉,把最后一点水饮尽,也把杯子放在岛台上。
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杯子推到丽奈杯子旁,让两只杯子并立在一起,中间丝毫不留缝隙。
他端看着女人喝过的那只杯子,长长的食指突然自己动了,自己抬起抚了一遍丽奈的杯沿。
喉头不自觉地滚动,罗埃诺德乍然意识到——
糟糕。
有些味道,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了。
丽奈回到二楼,手忙脚乱的爬上蜜妮安的床垫。
她抱起白白软软的兽毛毯,紧张纠结的按在怀里,就像抱着唯一能救她的浮木。
到现在她的心脏都狂跳不止。
丽奈很担心再这样跳下去,她就要心力衰竭,就再没命走出三角森林了。
“你……其实不讨厌刚才的吻吧?”
罗埃诺德的话突然像离弦利箭穿过她的大脑,又让她的思绪变成一片空白。
丽奈经受不住这直白的问题一遍遍在自己脑海里回放。
她懊恼的捂住脑袋,又慌乱的抚上自己的唇,接着又抓狂的猛敲脑壳,想把那位讨厌的大公从脑袋里敲走。
神啊,她该怎么办……
这句话一定是来给她洗脑的吧?
她好像……
真的不讨厌那个吻……
啊啊啊啊这样下去真的完蛋了!
烦乱过后,是空茫。
丽奈呆坐在床垫上,两眼发直。
她从没想过与罗埃诺德大公会产生这种羁绊。
来到波弗林大陆,她把什么都规划了,就是没规划过自己的感情。
对于爱情,她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个随缘主义者。
她天然认为最好的爱情都是命运的馈赠,神一定会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美妙的方式让爱情找到她。
谁知道神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给她安排了一个和她完全不搭的人,又在最差的时候,让那个人出现在一条她根本不想走的路上。
什么都是错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错误的吧?
她不该对一个错误的人动心,更不能让这段错误改变自己的选择。
她不能再留在波弗林大陆,在这里她有性命之忧,并且她的身份也会被人利用,给费劳尔、给罗埃诺德大公带来灾难。
错误的人,错误感情。
从一开始,就没有容身之地。
丽奈虽然天真烂漫,对爱情怀抱憧憬,但她又是个理智脑优先的姑娘。
在做决定时,从不会让理性屈从于感情。
她将心里那颗蠢蠢欲动的种子拔了出去,不许它生根发芽。
她强行命令自己不许再想这件事,现在更应该理清的是,传输法阵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黄水晶找不到?
这只有问蜜妮安,可是……
她想到了那枚法力戒指。
从梦境出来时,她太慌乱了,随手把那枚戒指扔到了兽毛毯上。
还好那枚戒指始终散发紫金色微光,并不难找。
她拾回戒指,捏在面前仔细端量。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这枚戒指出现在蜜妮安家中,按理说只会是她的法力戒指。
为什么传梦魔石没有识别到,又把梦境连接到罗埃诺德大公那里去了?
难不成……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而且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她想,会不会蜜妮安曾经用这枚法力戒指办过质押,并且没还上债,这枚戒指已经转移给质权人所有?
而质权人,正是赛让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