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养大的女孩 第103章 第 103 章

由于明天就是分别的日子，艾贝卡不顾“上课”劳累，拉着丽奈说了一整晚的话。

她最关心的还是父亲的解毒剂。

而在这件事上，丽奈也有愧。

她总认为若不是为了保守她的身份秘密，伍尔夫伯爵就有救了。

她再次向艾贝卡保证，说她一定会竭尽所能为伍尔夫伯爵寻找魔药材料，让她不要担心。

第二天清晨，费劳尔骑士团列队离开伯爵府。

菲奇烈没有同行。

昨天，他收到一个重要任务——帮罗埃诺德去伯马王城打探情报。

因为南斯的关系，罗埃诺德无法相信王城里任何一名线人。

他对菲奇烈说：

“你三教九流的场合都去得，本身又是大贵族，无人敢拦你，既能接触到底层信息，也能打探到大贵族家里的事儿，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菲奇烈听到，很开心。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正事，突然被委以重任，立刻就屁颠屁颠跑去王城，准备大展身手了。

回到费劳尔，丽奈依旧给文德尔先生当助理，日子平静而规律。

但宁静下潜伏着某种危机。

这从费劳尔骑士团加强防卫就能看出，而且频频有骑士被派往外地。

丽奈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不知道和自己身份暴露有没有关系。

她总爱往自己身上想，想了几次后，就觉得得和大公阁下，还有文德尔先生告辞了。

是的，等父亲的调查结果出来，她就要那么做。

之前，那名新招进来的平民文书休.利恩，说过想和丽奈约饭，丽奈当时答应了。

她那时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想，还想和休.利恩拉拉关系，日后好成为互相帮助的同事。

现在心境完全不同了，这顿饭也吃不成了。

倒不是丽奈的原因，是休.利恩家中有事。

他说，他那个在特里上大学的弟弟最近牵扯到什么集会中，差点被学校开除，他正准备请几天假，去特里看看呢。

丽奈自然说，家里的事要紧，吃饭以后有时间再约吧。

也就在此后几天，肯.伯莎的调查有了结果。

那天，罗埃诺德刚从校场回来，刑狱官便向他报告，说德温.赫特与拉蒙.赫特两父子抓到了！

而且，他们已经坦白了在赫特锯木厂杀害肯.伯莎的全过程！

罗埃诺德惊讶极了，把刑狱官呈上来的审讯报告连看了好几遍。

接着，眉眼压下来。

没想到……事实经过，竟是这么残酷……

就连他这个久经战场之人，都觉得一些细节难以接受……

先前，他还以为肯.伯莎是借赫特父子刁难，秘密潜藏起来，继续为凯洛格家做事。

看来，是他想多了。

在贝鲁镇那个执政官一手遮天的地方，再有本事的人，也逃不过地头蛇的迫害。

他捏着审讯报告，心里恼火得厉害。

一是恼火这两父子的畜生行为，简直毫无人性，惨绝人寰！

二是恼怒于这样的结果，怎么和丽奈说！他担心把报告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一遍，丽奈就要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了！

而且，这俩父子早不被抓到，晚不被抓到，偏偏在丽奈决意离开费劳尔的时候被抓到！

真是可恶！

女人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会不会就要和他告别了？

他又得想方设法把她留下来……

想到这儿，罗埃诺德不爽到极点！

当即命刑狱官把赫特父子往死里整，地牢里的手段都给他们上一遍，只要不把两人整死就行。

他要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生不如死的滋味！

罗埃诺德想了许久该如何措辞，才能尽量减少对丽奈的心理冲击。

他想了好几种说法，但没有一种满意。

事实就是事实，不能掩饰、不能篡改，她总得知道。

就在这时，丽奈来到他的书房。

她问，“阁下，您找我什么事？”

罗埃诺德看了她一眼。

女人今天精神头很好，小脸红扑扑的，还穿了身亮眼的水红衣裙。

他突然就一点儿也张不开口了。

烦躁地在房中踱了两步，说，“你先坐。”

丽奈便端正的坐在书桌前的白色小羊皮沙发里，绿眼睛流光闪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下达任务。

罗埃诺德深深叹了口气。

拿起书桌上的审讯报告，卷起来握在手心，然后来到丽奈对面坐下。

薄薄几页报告被攥得铁紧，攥出了褶皱。

许是动作太不自然，丽奈疑惑的朝他手里望了一眼，目光又重新转向他。

罗埃诺德谨慎地开口：

“伯莎小姐，赫特父子已经被抓捕归案了……”

丽奈立刻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像预感到什么似的，不可抑制的恐慌泄出眼底。

罗埃诺德点了下头。

“是的，你父亲的下落也找到了，我希望……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丽奈的神色。

丽奈知道自己猜对了，脸庞泛起不正常的白，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也微微发抖。

“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她说：

“其实，我早就预想过很多次了，我知道父亲久久没有消息，一定凶多吉少。

“我设想过很多糟糕的结果，您不用担心，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她干涩的嗓音却显示她根本没做好任何准备。

罗埃诺德不禁劝道：

“伯莎小姐，如果现在……你感觉不是很舒服，我们等会儿再说也行……”

“不，阁下！”

丽奈一下打断了他。

“告诉我吧！什么我都能接受！”

无法，罗埃诺德只好将报告递给她。

“是审讯记录，你大概看一下吧。”

丽奈屏住呼吸，沉沉吸了一口气，才犹豫着伸出手，将报告接过来。

她皱着眉头阅读，眼睛只扫了几行，攥着纸张的手便颤抖个不停，无法抑制。

实际上，她根本没看到第二页，也根本看不了第二页，因为第一页概况里的内容，已经足够让她的眼泪泛滥成绿湖了。

无论如何，丽奈都不会想到，她的父亲会落到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概况里描述，赫特父子为逼迫肯.伯莎同意把丽奈嫁给他们，先是用木锯挨个锯掉了他的手指，肯.伯莎没答应；

他们又锯掉了他的胳膊和大腿，肯.伯莎还是没答应；

于是两人一狠心，直接锯断了他的脖子，并把残破不堪的躯体像垃圾一样扔进了狗窝，被锯木厂里豢养的狼狗吃得渣也不剩！

丽奈受不了了，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她扑进沙发里，嚎啕大哭。

两页报告飘落到脚边的地毯上，上面洇湿的全是她的泪水。

罗埃诺德捡起报告，放到茶几上。

“丽奈！”

他大声喊她。

但是喊名字一点儿用也没有。

他焦急万分，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坐到丽奈身后，不管她愿不愿意，都把她扶起来，搂进怀中。

他为她抹眼泪，但根本抹不尽。

“我向你保证！德温.赫特与拉蒙.赫特将会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他们将被绞死，不会有任何神父为他们祷告！他们的尸骨将被弃于十字路口，万人践踏！他们的灵魂将进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丽奈泣不成声，也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安慰到她。

许久，哭泣终于停止。

化作了悄无声息。

丽奈就像个冰冷的死人，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罗埃诺德忍不住去找她的眼睛，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阁下……”

丽奈的眼睛空茫无神，不知望着哪里。

“我得回去一趟……我得回去……”

她说，“我不能让父亲长眠在锯木厂的狗窝中……”

“是的，没错。”

罗埃诺德答应着。

他深深凝视丽奈，“我陪你回去。”

过了会儿，丽奈好像才明白罗埃诺德大公在说什么。

她迷茫的抬起头，大公的眼睛仍在注视她，并且是那样坚定。

他说……

他要……陪我回去？

丽奈像听不懂一样无法理解。

这时，她发现自己竟在罗埃诺德的怀抱里。

那位大公不知抱了她多久，胸前的衬衫都湿了——那全是她的眼泪。

丽奈突然感到不好意思，突然逃避似的推开罗埃诺德。

后者也未勉强。

再次重复道：“我陪你回去。我去叫汉松备车，还需要准备一些行李，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

他说的柔声细语，瑞林帝国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到费劳尔大公还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他对她说话的语气简直像在哄孩子。

丽奈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拒绝。

脑袋突然被罗埃诺德狠揉了一把。

他叮嘱道：

“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坐在这儿，什么都不要做，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丽奈还是晕晕乎乎，吸了一下鼻涕。

罗埃诺德笑了，“当然，你还是有擤鼻涕的自由的。”

说完，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去做准备了。

丽奈呆坐在书房中。

许久，都是一个人默默发呆。

她觉得大公阁下不对劲。

但又没有多余的心力揣摩。

她的心全被父亲的凄惨下场填满了，只要一想起父亲为了她受了多少苦、糟了多少罪，乃至横死在锯木厂中，临终前连主神的宽恕都没得到，灵魂上不了天堂，她就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罗埃诺德收拾好东西，回来时，正瞧见丽奈默默流泪。

他发现不能再把女人单独留下，否则她会被那些可怕的联想、过激的情绪淹没的。

“答应我，什么都别想！”

他攥住她的手。

丽奈只望着他，空洞的眼神活像个人偶。

罗埃诺德知道他勉强了，这样巨大的悲痛下，怎么能什么都不想呢？

他带来了丽奈的斗篷，把斗篷展开，披在她身上。

一边为她系脖子上的系带，一边说：

“去贝鲁镇要一天一夜，晚上会冷。”

他的手指碰到了丽奈的下巴。

那里的皮肤滑滑的，还有点儿烫。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拿手探向丽奈额头。

这个热度……

她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