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镜花吟 > 第5章 初晤

镜花吟 第5章 初晤

作者:土衛十一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5-05-18 05:31:30 来源:文学城

青冥山深处,雪已没过脚踝。

风从林梢穿过去,发出尖细而悠长的声响,像谁在极远的地方低低吹着一支断裂的骨笛。月色落在雪上,白得近乎冷酷,四周的树影却黑得发沉,一明一暗之间,仿佛连天地都被劈成了两半。

洛长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呼出的白雾在唇边散开,转瞬就被寒气吞没。

身后马蹄践雪,碎声如雨。

“狗娘养的小杂种!给老子站住——”

莫真的吼声在山林间炸开,惊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他一拳轰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粗暴地清出一条路,带着一群亲卫穷追不舍。

“放箭!给老子射!把他从树上射下来!”

箭矢破风而至。

洛长离猛地俯身,借着树干一旋,箭锋擦着耳侧钉进雪里,溅起一串细碎冰晶。他没有回头,只凭着对山路的熟悉,在嶙峋树影间左闪右避,身形灵巧得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狸猫。

越往山里走,寒意越重。

这本该是初春时节,可此地积雪不化,寒气却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样,白得不近人情。泥地覆冰,石缝结霜,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莫真原本杀气腾腾,追到此处,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洛长离就是故意把他们引来的。

可引来这里做什么?

莫真眼底一沉,心头那股不安越发浓烈,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下。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最恨的就是旁人摆弄局势。可眼下,他偏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正一步步踏进某个早就布好的局里。

前方,洛长离终于停下。

他爬上一截粗大的树桩,回身望了一眼。

追兵逼近,火把在林间连成一线,像一条正在游动的赤色毒蛇。

洛长离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发凉,却仍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指含入口中,随即用力吹响。

哨声尖锐,穿林裂雪,猛地划破了死寂的山谷。

莫真脸色瞬间变了。

“列阵!火把聚起来!”

可命令才刚出口,山林深处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吼——!”

积雪自树梢轰然崩落,铺天盖地。

紧接着,一道白影如电般从侧翼扑出,利爪裹着腥风,瞬息间便将两名靠外的亲卫扑翻在地。

那猛虎通体雪白,体型竟比寻常山君还要大上两圈,额间兽纹幽暗,双瞳泛着近乎妖异的寒光。它一口咬断一人的喉咙,血喷上雪地,红得刺目。

“畜生!”

莫真暴喝一声,竟不退反进,铁拳直迎而上。

他身后那些亲卫也都是亡命之徒,刀剑齐出,拼命朝那猛虎身上招呼。可那虎身法快得惊人,扑、咬、甩尾,招招狠厉,几乎只是几个起落,便又有一人被拦腰扑倒,胸口被利爪撕出深可见骨的血口。

洛长离缩在一块巨岩后,屏住呼吸,只觉胃里一阵阵翻腾。

他并不是没见过血。

可这样**裸的撕杀,这样几乎不属于人间的凶残与野性,还是叫他手心发麻。

莫真到底是凶悍到了极点的人。

他一拳轰碎一头白虎的头骨,血浆与骨渣溅了满脸,竟连喘都没喘一下,反而像被激出了凶性,双目赤红,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近乎疯狂的搏命状态。

可一头倒下,另一头又从侧面扑来。

再一头。

第三头。

林中接连响起虎啸,震得积雪簌簌坠落,像是整座山都在发抖。

“怎么会……”有亲卫声音发颤,“怎么会有这么多虎?”

无人答得上来。

莫真却已杀红了眼。

他的腹部被虎爪撕开,肠子几乎都要流出来,竟还硬生生用手托住,扯下腰带死死扎住伤口,喘着粗气继续往前扑杀。血顺着腿往下淌,染红了半边雪地。

而那些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刀断了,手也断了。

最后只剩下风声、兽吼声,和血肉被撕裂时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林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雪地里,只剩三具白虎尸身横陈在血泊中,毛色被染成了污红。莫真和他带来的三十余名黑天匪精锐,竟无一生还。

风吹过时,连血腥味都像是冻住了。

莫真摇摇晃晃地站在尸山血海之间,腹部的伤口胡乱扎着,肠子仍从布条下滑出一截。他喘得像头垂死的野兽,目光一点点扫过四周,终于嘶哑着吼出来:

“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便呕出一大口黑血,单膝跪在了地上。

洛长离心口猛地一跳。

时机到了。

他握紧腰间那柄小小的药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雪地太滑,脚下的残肢断臂让人几乎站不稳,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风雪扑在脸上,像冷刀子。

莫真被血糊住了眼,视线已有些模糊,却仍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洛长离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得发痛。

他举起药锄,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莫真的天灵盖狠狠砸下去。

这一击若中,莫真不死也残。

可就在药锄落下的前一瞬——

莫真猛地抬头,眼里竟爆出最后一线凶光。

“死——!”

一拳轰出。

洛长离只觉胸口像被铁锤狠狠砸中,双眼骤然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在那一瞬错了位。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身后一棵巨树,又沿着树干滚落在地。

积雪被震得纷纷扬扬落下,很快便将他半边身子埋住。

雪白之中,一点殷红迅速洇开。

洛长离疼得连呼吸都发抖,喉间一甜,几乎要昏死过去。

莫真咧开嘴,血从齿缝间涌出,竟发出一串嗬嗬的怪笑。他撑着地,像只断了腿的猛兽,朝洛长离一点点爬过去。

每挪一下,雪地里便拖出一条浓红的血痕。

近了。

更近了。

洛长离的意识开始往下沉。

眼前的雪林、血泊、兽尸、怒吼,全都一点点褪成模糊的影。他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原来他也会死在这里。

这样想着,他竟生出一点荒诞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风停了。

而是痛意太深,连周遭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再睁眼时,眼前已经不是方才那片腥雪山林。

洛长离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里醒来的。

胸口像被人生生碾过,连吸一口气都像有人拿刀在剜。可奇怪的是,四周并不黑。相反,有一层柔和却冰冷的微光静静浮在眼前,把幽暗照出一点朦胧的轮廓。

他缓缓偏过头。

“醒了?”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冷,清,淡。

像冰泉滴落在玉盘上,声音是好听的,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洛长离费力地眨了眨眼,强撑着去看。

先映入眼中的,是一袭素白衣袍。

再往上,是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垂落如雪的长发,和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睛太静了。

静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冷得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她站在不远处,身姿挺直,像一株生长在寒雪里的青松。四周冰壁晶莹,映得她整个人仿佛也成了这冰窟的一部分,干净得不真实,也冷得不真实。

洛长离怔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

灵泉县的画舫上有最会讨人欢心的花魁,醉仙楼里有最会唱软声的歌姬。那些人各有姿态,或艳、或媚、或娇柔,皆是人间颜色。

可眼前这个人——

美得太过分了。

美得不像凡人。

像误落尘世的一场雪,轻轻一碰便会碎。

他看得失神,连胸口的疼都似乎停了一瞬,脱口而出的话也带了他惯有的几分轻佻:

“白发罗刹……”

他嗓子哑得厉害,却仍扯出一点笑。

“原来真是神仙姐姐?”

白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似乎并不习惯这个称呼,唇线微抿,眼底却没有多少怒意,只淡淡道:“世人总爱以讹传讹。”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洛长离身上。

“青冥山极寒,山中本就有地脉寒气。我修炼的功法需借此压制体内寒毒,并非外界传言那般。”

洛长离试着撑起身,胸口却又是一阵尖锐的痛,逼得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石床。

“莫真呢?”他急忙问。

“死了。”

白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洛长离怔了怔,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缓了缓,目光却忽然落在自己肩背处。

白曜也正看着那里。

她的视线极静,落点却很准。

洛长离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隐约看到自己肩胛边缘有一处极淡的星纹,在冰光下若隐若现。

白曜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点在那星纹上。

“祈禳族的印记。”

她低声道,语气里第一次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是祈禳族人?”

洛长离怔住,随即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强撑着撑起身,勉强朝她行了一礼。

“祈禳族,洛长离。”

他声音低哑,却一字一顿。

“见过长公主殿下。”

白曜微微一顿。

这个称呼,太久没人叫过了。

久得像隔了一生。

她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走向冰窟更深处。

“八年前,祈禳族被定为逆党,几近屠尽。”她的声音仍旧清冷,像冰面上缓缓滑过的风,“唯有一名年□□童,在族人拼死掩护下逃出京城。”

她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

“看来,那个人就是你。”

洛长离没说话。

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听见“祈禳族”三个字再被人提起。那是他以为自己早该遗失的过去,是血里带着的旧罪,也是八年来不愿碰的伤口。

白曜却并未等他回应。

她自袖中取出一物,慢慢摊开在掌心。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古玉。

温润,深沉,玉心似有星云流转,纹路古老而繁复,像一张被藏了千年的图卷。

洛长离瞳孔骤缩。

“天机图?”

那块玉,和贾府里那一块,几乎一模一样。

白曜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机图从来不止一块。”

她语气平平。

“你身为祈禳族后人,竟不知此事?”

洛长离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当年族中被抄,他年纪太小,许多秘辛都来不及听清,便被人仓皇送出京城。再后来,颠沛流离,饿过、冻过、挨过打,活下来已是万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族中密卷。

白曜垂眸,拇指轻轻拂过玉面。

“天机图内藏乾坤,各自承载不同传承。”

她顿了顿,声音淡得像落雪。

“这一块,是你族中一位长老,临死前托人送给我的。”

洛长离怔了怔。

白曜抬眼。

“我借此修得‘天流’一脉,功力大进,却也被寒毒反噬,日夜煎熬。”

她说得极平静,像是说着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可洛长离听着,却无端觉得那样的冷,不该只落在她身上。

白曜忽然抬起指尖。

那几滴沾在她掌心的血,被她轻轻送入口中。

动作极轻,极自然,像饮一口最寻常不过的清露。

洛长离却看得眼皮一跳,喉咙发干。

这……还真是喝血的罗刹?

白曜淡淡扫他一眼:“胡思乱想什么。”

洛长离立刻收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心思,努力扯出一个笑。

“原来不是神仙姐姐,是会吃人的神仙姐姐。”

白曜:“……”

她看着他,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浅很浅的无言。

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这么没正形。

“那位长老临终前留下的话,我一直记着。”

白曜收回手,声音低了些。

“他说,祈禳一族逆天改命,终遭天谴。若我日后遇见一位身负星纹的少年,便要收他为徒。”

洛长离愣住。

“收我为徒?”

“你的血,能缓我寒毒。”白曜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洛长离沉默了片刻,忽然试探着开口:“那……能不拜师吗?”

白曜看他一眼,淡声道:“不能。”

“为什么?”

“恩人之托,不可违。”

“可姐姐你看着也就比我大不了几岁,叫师父,怪别扭的。”

白曜静静看着他。

半晌,才淡淡报出一句:“正元三年生人。”

洛长离脑子飞快一转,顿时眼睛都亮了。

“正元三年?”

他装模作样掰着手指,随即笑得一脸无辜:“那师父您今年也就……十八?好年轻呀。”

白曜:“……”

她那双万年不化的金瞳里,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洛长离趁热打铁,忍着胸口的疼,作势就要拜下去,嘴上还一本正经:“师父在上,徒儿洛长离——”

话没说完,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歪回石床上。

白曜眉心微蹙,下意识开口:“别乱动。”

洛长离缓了缓,咧嘴笑了。

他脸色苍白,笑意却明亮得很,像落在雪里的一点火。

“那师父可得好好养着徒儿。”

他望着她,眼睛黑沉沉的,偏偏笑得没心没肺。

“徒儿我浑身是宝,用处大着呢。”

白曜:“……”

她难得沉默了。

冰窟里静了一瞬,只有微光在冰壁上缓缓流动。

许久之后,白曜才收回目光,淡淡道:

“活着。”

“你的血,于我有用。”

洛长离听了,竟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开了些。

“那师父可得多费心。”

“好好养我。”

白曜看着他,眼底那点极浅的波动,终究没有再压回去。

而那一瞬,冰窟深处的寒意,似乎都被他这句没皮没脸的话,悄悄冲淡了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