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谬了……” 警局里,那名年长的警察来回徘徊着,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他将那日警局的监控翻了个底朝天,却发现女孩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一路是他和石平在念念有词,女孩的位置留了个空,而谁都没有发现异常。
“我该不会是得精神病了吧,” 靳峰越想越后怕,石平这两天请假回家休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若是他告诉石平失踪的女孩其实已经死去三个月了,怕是能直接把人吓疯。
“这也不对啊,要是得精神病也该是我和石平一起,他明明也看到了……”
靳峰正喃喃自语着,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对面便一顿痛骂,不仅是为女孩失踪一事,更是为之前闹上热搜的剧组杀人案。那桩案子过了一个月却半点进展都没有,明星苍月更是生死未知。
靳峰一个头两个大,手边案卷越积越多,可这案子也越来越古怪,他挂断电话,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窗外,天泛着浓稠的蔚蓝色。
—————*
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肖鳞埋头苦学,当然不是学课内的、让他无比头大的知识点,他正跟见渡学符咒学得起劲。自从不做溪山的噩梦后,肖鳞精神焕发、身体倍棒,每天有使不完的牛劲。秦决也意识到一丝不对劲,某次他从垃圾桶里捡到一张肖鳞随手丢掉的黄纸,上面画着的符咒赫然是控火诀。
前世他传授符道甚少,大部分是见渡自己从古书中琢磨出来的,这控火诀学来不易,即便是他,当年也花了三个月时间方才学成。
肖鳞怎么会……
秦决心头顿时漫上一层窒息般的慌乱。他罕见地联系了苍月,将这件事对苍月说明后,苍月也沉默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说不定阿渡就是在逗你开心……” 苍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他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坚韧不屈的身影,朝着付引霜一步步走去,明明那么弱小,明明应该被所有人护着的,可偏偏咬着牙不肯服输,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放过他的仇人。
江见渡活得太累了,以至于会在魂魄尽散之时露出微笑,仿佛那才是他一直寻求的归途。这样的人,秦决又怎么留得住?
秦决牙齿在打颤,“他没有点破,是不是……我还有机会?”
苍月不语。他感觉秦决已经死透了,死得透透的了。见渡把他的师尊捏在掌心把玩,是了,一个擅长奇技淫巧、以符咒控人心魂的符修大师,怎么会在掌控感情和人心上落了下风呢?
更何况,这一世的见渡恐怕没有爱上秦决的可能性了。
苍月既欣喜又后怕。
他想起那日见渡的一字一句——如果某些人曾经有过欺骗、抛弃此等前科的话,再犯应当罪加一等。同流合污更是罪上加罪。见渡是不是看穿了什么?如果他和秦决的计划被察觉,恐怕不是亲亲哄哄抱抱就能解决的了。
“不如,你试探一下?”
“如何试探?”
“阿渡不爱吃糖糕,他嫌那东西甜腻粘牙。你买来给他尝尝,若小鱼并没有什么反应,那说明见渡的魂魄暂时没有恢复完全,若他反应很强烈……” 苍月识趣地顿住。他磨了磨后槽牙,似乎有些期待这种情况的发生。
某人没有给他做白日梦的机会。
秦决冷哼一声,关掉了离音镜。
他琢磨着,买了一盒牛轧糖,放在最明显的位置。肖鳞吃过晚饭,偶然在柜子上看见没拆封的牛轧糖,便随口问了肖妈一句,“妈,牛轧糖是你买的?”
肖妈满脸无辜,“什么牛轧糖,我没有买过啊?可能是你爸单位开会送的礼品吧。”
肖鳞点点头,拆开一颗吃掉了,他问阿渡,“味道怎么样?”
阿渡皱着眉,“牙疼……”
肖鳞吃到一半的牛轧糖放回到糖纸里,他又问阿渡,“所以你不爱吃甜食只是因为牙疼?”
肖鳞笑得前仰后合,阿渡无奈地盯着肖鳞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咂摸半天牛轧糖的滋味。
挺甜的,比他的人生甜多了。他其实很嗜甜,从前秦决看不住他,他一吃一大把,后来牙蛀了,每每吃甜食都牙疼,索性就不吃了。这一点甜丝丝的滋味落在他嘴里,竟然让他格外怀念从前在溪山的日子。
“小鱼,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可以照顾好自己么?” 见渡的手臂正日渐透明,远处的阳光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的魂灵,最后一点牵系在扫帚上的留念也尽数散去了。他躲在肖鳞的身体里,看到了许多前世乞盼而渴望的东西,也终于解开了那点难言的、眷恋的、扭曲的情感。
苍月陪他最久,却也最不懂他。他哪里会恨秦决呢?倘若恨,又怎么会倾尽所有让秦决不至于跌入冥河的万丈深渊,成为万千恶鬼中的一员,终日不得解脱?倘若恨,又哪里会纵容肖鳞给秦决好脸色,而不是让秦决陷入痛苦难以自拔?说来说去,不过是三个字——
不舍得。
剩下的半块牛轧糖落在餐桌上,将秦决的眼睛刺得涨红。
他将糖块扔进垃圾桶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心脏阵阵刺痛,他接了一杯清水,忽然开始后悔当初草率的决定。
“仙长?” 肖鳞转个身的功夫,吃到一半的糖就被扔进了垃圾桶。仙长情绪不佳,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还是说,仙长怕他蛀牙,所以不让他吃糖?
肖鳞摸不着头脑。
孟泱给他发了微信,说女孩的男朋友找到了,但是状态不对,像是鬼上身了似的,一直嚷嚷着有鬼要找他索命。男人叫穆连城,在白瓦做小本生意,和女孩一起租住在孟泱家对面的602室,虽然离两个人上班的地方不近,但是胜在租金便宜。女孩被杀后,尸体搬到冰柜里冷冻,这三个月的租金穆连城照常付着,所以房东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而那天孟泱看到的女孩的打扮,和她死前的衣着完全相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吹口气都能冻上的白瓦,女孩却穿着单薄。
警方初步推断,杀害女孩的凶手正是穆连城。可穆连城却精神失常了,无论如何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法医对女孩进行尸检,判断女孩的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颈部导致动脉大出血死亡。602室的烟灰缸等物件上提取到了女孩的DNA和男孩的指纹,可奇怪的是,证据面前,穆连城竟矢口否认女孩是他杀害的,这让警方大为头疼。
对于警方来说,只要找到完整的证据链,即便凶手矢口否认,也足以给穆连城定罪。然而在这份天衣无缝的证据链却遗失了最重要的一环——法医只能大致认定女孩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前,然而那段时间穆连城并不在白瓦,他到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进货去了,并没有作案时间。
既然不是穆连城,那么还会有谁呢?
靳峰为这桩案子头发白了好几根。他甚至偷偷求神拜佛,希望女孩在天之灵能帮助他尽快破案。石平放假回来后,被靳峰强行要求去跟进《凛冬传奇》剧组杀人案。
这案子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剧组的道具师在三更半夜将自己缢死在威亚上,现场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地面只有一架翻倒的梯子。道具师在剧组没有仇人,警方还原案发当晚的情况,大概是道具师担心第二天威亚出问题,于是前一天晚上去测试安全性,结果不小心踹翻了梯子,将自己吊在威亚上无法呼救,最终缢死。
当时已经是凌晨,没有人经过拍摄间,等有人发现道具师的尸体时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的事情了。警方想以意外结案,却不料与此同时,一线明星苍月也失踪了,事情发酵得很快,几个小时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警方顶着压力发了通报,却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且苍月至今仍旧是失踪的状态,案子就被搁置了。
石平啐了一句,苍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从茫茫人海中将一个失踪的大活人揪出来吧。先前剧组的工作人员包括导演在内都做了笔录,石平一个个翻看,希望从中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一翻,还真让他翻到了些对不上的口供。化妆师江与湄说,案发前天晚上,大概十点左右,她就曾听到拍摄间有争吵的声音,似乎是陈奇和导演起了争执。可根据陈奇的口供,那天一整天他都待在苍月的休息室,除了午晚饭的时间去取了份外卖,没有和谁攀谈过。
陈奇,苍月的经纪人。在苍月走红前带出了三位顶流艺人,在圈里享誉盛名。小道消息说,苍月背后的金主花费重金请陈奇当苍月的经纪人,陈奇自然满口答应,可苍月与从前那些人微言轻的艺人不同,仗着背后的权势对陈奇不屑一顾。陈奇陪一整晚酒才陪出来的机会,苍月说不要就不要。两人的关系据说私下很僵,陈奇几次想要辞职,都被一纸合同捆住。
所以有人猜测,苍月的失踪与陈奇相关。
吃了个大瓜的石平开始着手调查陈奇。
他调出陈奇近一个月在剧组的动向,发现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而恰在此时,靳峰的案子也有了转机。
穆连城终于说出了实情。他浑浑噩噩地交代了自己杀害女孩的全部经过,这是一起冲动杀人案。
女孩名叫谭乔恩,在一家科技公司当前台。尽管已经和穆连城确认了关系,但谭乔恩借着工作之便,仍然和不同的异性有亲密往来。穆连城偶然翻看谭乔恩的手机时发现了她的秘密,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念倏然生根发芽。但那时穆连城还没有杀害谭乔恩的念头,他出差进货,累得几乎睡死在高速公路上,还险些出了车祸。原本想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可刚到家,就听到谭乔恩和一名陌生男子说笑。
穆连城无法接受被如此背叛,于是一脚踢开房门,对着谭乔恩便是大肆辱骂。那名陌生男子见情况不对,趁乱慌忙逃走了。与谭乔恩争执期间,穆连城气得眼前发白,顺手捡起烟灰缸在谭乔恩后脑猛砸几下,又抄起桌面上的水果刀朝其颈部刺去。很快,谭乔恩就没了动静。穆连城知道自己杀了人要偿命,匆忙将谭乔恩的尸体放进冰柜里冷冻,买了张回乡下的火车票便逃走了。
穆连城的前几任女友都证明,穆连城有暴力倾向。如今杀人动机明确,时间也对得上,且凶手主动承认了罪行。602冰柜杀人案就此告破。
告破当天,靳峰连喝了两瓶啤酒。他醉醺醺地将瞒了半个月的事情讲给石平听。石平的脸色顿时白了,趴在地上就开始呕吐。
吐得差不多了,石平才问靳峰,“师父,您不觉得穆连城的口供有哪里不太对劲吗?正常人面对女朋友出轨,第一反应都是先解决出轨对象。穆连城作为有暴力倾向的人,居然放过了那个陌生男人。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