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鳞去偷师学艺。
他将那鬼画符记得牢固,再见到‘阿渡’时,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东西画在地上。阿渡愣了愣,问他,“这是付引霜画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用手指描摹着符咒的走向,片刻后,阿渡说道,“这是一种以人生八苦为引的咒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盛。若能将这几种**汇聚在一起,便可招引附近的生魂,不过代价便是,这些人的魂魄会被业火焚烧殆尽。”
“不过想要集齐八种**极为不易。此八苦是世人皆有的东西,阵法中的人必须要有其中某一种极为强烈的**,方能达到阵法的效果。”
阿渡勾着唇,看肖鳞坐在符咒旁唉声叹气。他开口安慰道,“你不必担心,你既是我魂魄而生,我能在百年前击败付引霜,你也定当有这个本事。他太急功近利、又太容易懊悔,况且他用此等咒术伤人,秦决不会放过他。”
肖鳞瘪了瘪嘴,“阿渡,你在的时候,秦决一定很爱护你吧。”
阿渡笑着摇了摇头,“我在的时候,秦决对我除了冷眼旁观便是干脆躲着不见人。我弄不懂他的怪脾气,好在师兄师姐对我多有照拂。” 他摸了摸肖鳞的头发,又道,“也不知死了一回,怎么就转了性子,对我这点为数不多的生魂感兴趣了。早知如此,当初干什么去了?”
肖鳞惊讶地张大嘴巴,他帮腔说了秦决几句,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没告诉秦决你的事情,阿渡你说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阿渡又笑了,“对,我们的秘密。”
肖鳞从睡梦中醒过来时,天鳐在一旁鲤鱼打挺。
他戳了戳天鳐雪白的肚子,问他,“你又不是鲤鱼,为什么要打挺?”
天鳐一尾巴甩开他,“我是我们天鳐一族这一代最有天赋的,我父母兄弟姐妹都盼着我早点修炼得道呢。我得好好锻炼身体,现在也不例外!”
肖鳞哄他,“好,那你可不可以到万事囊里再锻炼身体,我们该上路了?”
天鳐气呼呼地钻进了万事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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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鳞循着水流的方向走了几步,好在万事囊里火折子不少,他走了接近四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一点白亮的光源,透过岩壁的石缝泄出来。肖鳞贴在岩壁上,朝着石缝往里看去,岩壁的背后是一处巨大的祭祀台,祭祀台的八个方向分别设有锁链,像是用来捆住什么东西的。
而左前方的井里,似乎有断断续续哭泣的声音。肖鳞观察一段时间,确认四周无人把守,他留了个心思,用天鳐给他的黄纸折了些纸人一类的东西,用朱砂点上眼睛,从石缝塞进去。那些纸人便晃晃悠悠地沿着阴影去搜寻线索。
肖鳞手巧,也不知是谁教他折纸的方法,折好纸人后,他又折了些坦克步枪一类的东西。虽说这东西不能画龙点睛,但万一到了生死攸关的当口,拿把纸糊的步枪总比赤手空拳更有威慑力。
他咬了下手指,痛得轻哼了一声,滴出的鲜血落在折好的黄纸上。肖鳞将折纸收进衣兜里。
纸人很快回来了,不过数量少了一个。它们叽叽喳喳地汇报着附近的情况,其中一个说,左前方的井里好像有个人。
人?这可不妙。肖鳞想了想,又问,“那个纸人去哪里了?”
“回扫帚仙人,它去井里救人了。井里有水,它沾了水上不来。”
肖鳞若有所思。水井,有人,阵法。付引霜怕不是困了个贞子在里头?这老顽贼三天不挨打就弄出事情来,还真如阿渡说的那样——此人虽可怜,却阴险狡诈、心思歹毒。不论如何,哪怕是贞子,都不该被困在付引霜的阵法里当养料。
他绕到祭祀台的正面,头顶的岩壁凹凸不平,似乎曾经发生过落石。祭祀台很大,四周隐约能看到被山石和灰尘掩埋的座椅。难不成这里曾经是个剧院,在棚顶塌陷之后就被废弃了,这也能解释为何付引霜能不动声色地在这里大肆举行祭祀仪式——这里天然就是个祭祀台的前身。
肖鳞沿着台阶往下走,离井口愈近,他便愈发紧张。毕竟不清楚里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探出头,往井下看去。清澈的、泛着冷意的山泉水之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水面上飘着,挡住了肖鳞的视线。
他小心地唤出拂尘剑拨弄那团头发,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苍月?”
苍月的状态很差,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在水下困了三天三夜,偶然听到魂牵梦萦的声音,他呛得咳了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井口望去。他笑得很勉强,单薄的身体在水中浮沉,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呢喃着,“阿渡……你又来救我了,真……好。”
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两世因缘,兜兜转转,还是他的阿渡将他带出了见不得光亮的深渊。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血?付引霜对你用刑了?” 肖鳞焦急地想拉苍月上来,却感受到来自井底的阻力,他越用力,从苍月身上洇出的血便越多,直至染红了水面。
“他对我用了千丝结,锁住了我的心脉和四肢。别管我,先出去。秦决会有办法的。” 苍月依旧声音柔柔的,就好像所有的痛苦并不是他正在承受一般,他趁着肖鳞俯下身去拆千丝结的间隙,在肖鳞侧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求不得……求不得,求不得又怎样,如今也算是求得了……”
“别管我了,” 苍月推开肖鳞的手腕,“付引霜要集齐八苦之人,其余的定是从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当中选择。若是你和秦决去晚了,让他为祸生灵,必有灾殃。”
他劝道,“阵法一日不成,我便不会有生命危险。小鱼,早去早回……”
真是……肖鳞将血淋淋的手从苍月身上移开。明明在承受痛苦,却偏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他狠下心,将万事囊里的各种仙药灵草摆在井口边缘,“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等我。”
既然此处当年是剧院,那么出口便不会太远。拐了几个弯,爬了一段陡峭的坡路之后,前面的出口也就明朗了。肖鳞愤愤地骂了几句付引霜,他摸上心口的鲛生石,不过几息的功夫,一股清霜夹着寒风就朝他涌来。
他被秦决扑了个满怀。
肖鳞有些焦急,“苍月被困在里面了,付引霜对他……”
等等,苍月为什么会认识付引霜?他还叫自己阿渡?秦决和他从前的拌嘴难道并非偶然?
肖鳞话锋一转,“堂兄……你们两个,一直在耍我对吧。” 他咬着牙气鼓鼓的,“等苍月安全回来,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秦决哑口无言。他的徒儿心思细,原本他想等肖鳞再恢复一些记忆,将苍月的事和他说明,也能在徒儿面前博得半分好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他前面捅破了窗户纸。真是……阴险狡诈!
肖鳞抽出拂尘剑,便要去救困在里面的苍月,他刚迈出步子,就被秦决按住了肩,“你看对面。”
他逃出来的那座山洞四周围满了鬼影,仔细打量,那些鬼影身披黑色斗篷,带着鬼面。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鬼影作鸟兽状散开,烟一般消失在了原野之上。肖鳞定睛看了三秒,突然扯住秦决的袖子,大喊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