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夕,颜卿收了个素素的包袱,等着常宁来。
‘愿君安好。’
写了信,置在白玉匣中,搁在玉枕旁。
绮儿在宫门西道上看风,放了常宁进来。常宁一身内监装,还携着一套宫装,慌慌张张的爬进来便让颜卿换上。
“待到子时,人们都睡下,我雇了台有帘子的步辇将你悄悄抬出宫去,届时我在南城门侯着你。”
“好。”
交待罢,颜卿避开了常宁麻利的换上这一身,便随着他样装作内侍朝六宫外西道子上走,暗里宫灯隐隐,她心下惶然。
“要走几时才到。”颜卿轻声问。
“轿子就在旁殿里,你乘坐了去便可。”常宁答:“我会来接应你。”
“好。”
常宁忽的幽幽道:“颜卿,那日我知你是为宽救于我同皇兄缠绵......可我总想着,扎心得极,想着你这数月日子里...对皇兄是如何情意。”
“我在乎他。”她脱口便出。
常宁心口一刺。
颜卿一时思量,又复道:“我本心悦于他,可这宫中大势生灵涂炭,不容儿女情长,对他,我是割舍了...”
常宁缄默。
“我欲与你说个清明,我心中有他,无论以后是何打算,我都恩谢你今日接济我。”颜卿顿了顿道:“得时我为你荐个良配,我本为人.妻,再复与你同在一处,却是委屈了你,不便如此。”
常宁怔怔,沉沉道:“倘若你的恩谢,我只受以身相许何如?”
她似早已料到,缓缓垂下眼,淡淡回:“若我执意不肯,你可是便不帮我。”
她已然没有退路了。
常宁无奈不已,别过身去:“自然不是。”
颜卿淡然:“我会恩谢你助我于水深火热,又得重回自由之地享这一方清净,只是,同你一处有悖伦常,我同他仍有夫妻之名,这般行径是寐了良心。”
“你愿意便可。”常宁不忿,只道来日方长,届时能每每伴她左右已是求之不得:“他事暂且不提。”
常宁位高权重,买了敬事房的身份,处处都好行事,拿着玉牌跳过了几道宫门的监察。颜卿一路闷着头尾着,呼吸凝重,生怕被发觉。
直到过了御门,才宽了些心。
进了偏殿,入了步辇,盖上帘子,作别常宁,就往宫外的道上去了。
抬步辇的人,亦不做声,只拿着王爷玉牌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口,直达西华门。
侍卫见了玉牌,启了门闸,宫门便开。
终于可以走了。
步辇沿旁道行,缓缓而行。
此夜漫长十分,不知是惶然,或是愁思。
只离西华门后。
骤然停下,颜卿在轿内猛的闪了下,便不动了。外边半晌无声,只觉步辇被置于地上,她也不敢揽开帘子来瞧。
颜卿轻声问:“为何停了?”
也无人应。
无奈之下,便掀开帘子。
刹那。
皇上就在她面前,冷冷望着她,面上无一丝表情,也无温度,骇人的极。
颜卿周身一颤,瞟着四下抬轿的跪了一地。
他也不说话,就这般望着她,只见他双手垂着,一手顺指在滴血,地上已然是一片。
太久,如似决绝。
他转身,走了。
颜卿似失去了知觉,四肢麻木,手不住的颤抖。
梁九功一脸憔悴,上来嘱咐:“五爷眼下跪在乾清宫,您掂量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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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有逆鳞,
不可拂怠。
至此下场,无非是颜卿作茧自缚,她仍记他那日的眸子,冷冽得如明月寒光,令人心惊肉跳。
让她忌惮。
她长跪于乾清宫前请罪,都见不着他,更莫说为常宁请罪。那日他的痛楚隐隐压在眼底,她尽然看去。他待她如命,她却辜负他一厢情意。他千金之躯,天之骄子,却给她作践情意。
“看透了,我本不是什么好人...”颜卿喃喃,她知他忍她太久,他是天下之主,她何德何能如此蹂.躏他。
小玄子。
天明了又暗,有进出的奴才,可他不愿见她,也不让她见常宁。临冬时节寒风彻骨,她不愿起,梁九功炯着面来递暖壶及皇上的棉毛披肩,但他还是不见她。
昏时。
梁九功有匆匆来说:“万岁放五爷往后院走了,娘娘您起罢。”
“那...”
“五爷不碍事,祖奶奶,您快起吧,万岁爷心疼了训斥奴才们无能,只差将乾清宫掀个底朝天。”
颜卿心口暖乎了,只差哭出声:“小玄子还是小玄子...”
听常宁没事,才愿起来,朝乾清宫绣闼看了看,仍然闭着,却有些思慕。
“娘娘,先回罢,给皇上缓上一两日,是气急了。”
颜卿内疚,期期艾艾问:“皇上...可还好?”
“伤了手。”梁九功小叹一声:“那日外廷门卫来报有人携五爷玉牌离宫,抬轿的轻巧,想怕是女子...”他窘着眉:“可怜了皇上竟不管不顾纵身跑出阁子连夜只身追了去,暗里的侍卫看不仔细,就划伤了。”
他从不信任何人,他要亲眼见到她,看见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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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来见她了。
几近一月,她亦未能见他一眼,现如参商。
木匣里的信笺还仍旧模样,只怕日子久了,她都要忘了他的模样。
梦里,总总见他轻抚着她的脸,为她掖被褥,埋怨她:“若想我了,你来找我便是,莫自己一人受着,面子倒是撑足了,却日日憋屈。”
“你怎的不信我,我待你如此情义你竟不信我。”
“额娘在时,膝下未得一日承欢......他们可以不要我,你不可以抛弃我。”
......
梦醒时分,却唯有大婚那日呈来的连理红烛陪着她的,陪她消磨一夜夜的孤寂。
这样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