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方承洋厉喝一声,不再犹豫,手中长剑猛然爆发出湛蓝如深海寒渊的耀眼光芒,水系异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锋未至,凛冽的寒气已让周围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他身随剑走,化作一道蓝色惊虹,直刺光柱核心!
同一时刻,他左手在身后极快地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那是小队在多次生死搏杀中磨合出的、无需言语的战术指令:全力进攻,目标光柱防护!
一直紧密关注着他背影的陆霏音、洛炽梦,以及通过木头特殊震动暗号瞬间理解指令的陆支山,几乎在方承洋动身的刹那,便已同步爆发!
陆霏音素手连扬,三点乌芒呈品字形电射而出,并非直射光柱,而是半途骤然变形、分解,化作数十枚细如牛毛、淬有破魔与穿透符文的“无影针”,覆盖光柱的数个能量节点!她另一只手则按向地面,早已悄然布下的几处微型震动机关同时激发,数道带着高频振荡波的地刺从光柱下方骤然凸起,直刺其根基!
洛炽梦眼中紫白火焰熊熊燃烧,清叱一声,手中长剑不再是炽热狂放的火龙,而是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温度高得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紫白色火焰细丝!这细丝随着她玄妙的剑势划出,并非劈砍,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锻工,沿着光柱表面能量流动的纹路急速“缠绕”、“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试图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许文若咬牙,将随身药囊中几枚平时绝舍不得用的、以特殊矿物和破魔材料炼制的“蚀金弹”全力掷出,弹丸撞击光柱表面轰然炸开,迸发出大片腐蚀性的墨绿色烟雾与干扰灵力的剧烈震荡波!
陆支山在木头那特定节奏的敲击落在手背的瞬间,身体便已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般绷紧。他侧耳,凭借风声、能量波动、乃至同伴攻击带起的细微气流变化,在脑海中瞬间勾勒出光柱的方位与轮廓。
搭箭、开弓、释放——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箭矢离弦后化作一道翠绿流光,速度快到模糊,直指光柱能量流转中,他“听”出的那一丝最细微、最可能存在的“滞涩”之处!
木头在陆支山箭出的同时,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光柱另一侧。他双手反握的两柄奇形短刀,刀身骤然腾起一层不显眼却极度凝实的灰白色光华——那是他本能驱使的、某种奇特而纯粹的力量。双刀没有任何花哨,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狠狠凿向光柱的同一个点!
霎时间,湛蓝剑虹、乌黑针雨、紫白火丝、翠绿箭光、墨绿毒雾、灰白刀芒……六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小队成员巅峰力量与决死意志的攻击,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几乎同时狠狠撞上了那乳白色的光柱护罩!
“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无数种能量剧烈碰撞、湮灭、爆炸产生的混合轰鸣!整个洞穴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那乳白色光柱在攻击中心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将洞窟映得如同白昼!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潮汐,向四周疯狂席卷,吹得众人衣袂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当那足以撕裂钢铁、熔化岩石的能量风暴与刺目光芒渐渐散去,尘土落定……
洞穴中央,那乳白色的光柱,依然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它甚至连晃动都未曾有一下,表面的暗紫色流纹依旧按照原有的韵律缓缓转动,仿佛方才那足以击杀将军级魔物的合力一击,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
光柱之内,那半透明的、身覆紫金纹路的“婴孩”,依旧静静地躺在黑色晶台上。那张模糊的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恬静又诡谲的笑意,在残留的光晕中,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嘲讽。
方承洋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虎口传来阵阵刺痛。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毫发无伤的光柱,以及光柱中仿佛在无声嘲笑着他们不自量力的“元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脊背。
“蝼蚁之姿……可笑,可笑……”
那古老而嘶哑的声音再次于众人识海深处回荡,如同冰冷的嘲笑,带着俯瞰尘埃的漠然与一丝厌倦。洞穴随之产生一种诡异的共鸣,其中一面爬满不知名暗紫色藤蔓的岩壁,那些藤蔓仿佛受到无形之手的拨弄,开始缓缓地、有节奏地摇曳,发出极轻微的、如同枯骨摩擦的窸窣声。声音在封闭的洞窟内反复撞击、叠加,形成无形的涟漪,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带来阵阵烦闷与心悸。
方承洋等人面色铁青。全力一击,石沉大海,那光柱护罩的坚固远超想象。放弃?这或许是唯一接触魔王元体的机会,就此退去,岂能甘心?可继续强攻,显然徒劳。
众人僵立原地,眉头紧锁,苦思破局之法。空气凝滞,只有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与光柱内紫金纹路明灭的微光在流动。
陆支山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虽看不见那光柱的毫发无伤,却能清晰感受到攻击过后,前方那能量屏障依旧巍然不动,如同亘古存在的叹息之壁。
焦躁与不甘在胸中翻腾,他脑子转得飞快,一些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切实际的急切:“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法子,不是硬打,而是……穿过去?像影子穿过墙壁,像水渗进沙子?这鬼东西总该有个‘缝儿’吧?”
这话听起来近乎痴语,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骤然劈开了木头那惯常沉寂如深潭的思绪。他猛地抬眼,再次看向那光柱,以及光柱内那个笑容诡异、似在嘲弄众生的“婴孩”。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着自毁意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他眼中惯有的、如同冰封湖面的平静被打破,一丝深沉的犹豫与决绝交织的暗流,在那双清澈却时常空洞的瞳孔深处翻涌了一瞬,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队长,”木头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用我的异能。”
“异能?”陆支山一愣,茫然地转向木头声音的方向,“木头你……你有异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脑海中闪过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当他双目初盲、心灰意冷,连最熟悉的弓箭都无法握稳时,是木头日复一日、近乎固执地陪在他身边,用那平板却耐心的声音描述风向、距离。
甚至……在他无数次想要放弃、内心被黑暗和绝望吞噬时,木头那双沉稳的手按在他肩头,或是几句简单却莫名能让他心境平复、重新凝聚精神的话语。那种感觉……难道不仅仅是陪伴和鼓励?
木头侧过脸,看向陆支山茫然中带着惊愕的脸庞。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异常温柔的安抚性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陆支山有些蓬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声音也柔和了些许:“压箱底的本事……不常用。看来,只有你这个小傻瓜,一直不知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和纵容。
方承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当初在乘反关,陆支山双目受损后情绪低落,是木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后来陆支山竟奇迹般地重拾射箭信心,甚至更胜往昔。
他张了张嘴,本想出言阻止或至少详细询问,可对上木头那双此刻异常清澈、却又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般决绝光芒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那眼神告诉他,木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可能的代价。
就在这时,许文若眼睛一亮,急急插话,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敏锐与一线希望:“木头!你的异能……是不是能影响心智?就像……就像你之前帮支山稳住心神那样?能不能……能不能试着‘控制’那个东西,让它自己……破坏自己?”她指了指光柱中的元体。
木头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丝丝极其微弱、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华,开始在他掌心上方汇聚、盘旋,那光芒并不炽烈,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精神层面的奇异波动。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锁定光柱内的“婴孩”,声音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机不可失。此法凶险,但……值得一试。”说罢,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乳白色的光柱。
随着他的靠近,光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流转的暗紫色纹路速度加快了几分。木头在光柱前停下,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那看似无形无质、实则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之上。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全部的精神都已投射出去,穿越了屏障的阻隔,直直“盯”住了光柱内那“婴孩”模糊的面容,尤其是那双似闭非闭、仿佛蕴含着无尽诡谲的眼睛。
就在木头视线与之“接触”的刹那——
光柱内的“婴孩”,脸上那永恒般的、恬静诡异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痴呆的怔愣和空白。它那半透明的身躯似乎僵硬了一瞬,体表的紫金纹路明灭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有效!众人心中同时一紧。
洛炽梦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剑身上紫白火焰无声吞吐,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心!”身体微微前倾,已做好了随时扑救或拦截任何从光柱内爆发攻击的准备。
木头额角青筋隐现,呼吸变得粗重。他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只见他周身那股淡金色的光华越来越盛,如同燃烧的灵魂之火,源源不断地透过他的双手,灌注向光柱,试图建立更深层次、更强制性的精神连接。
洞穴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压抑。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绷紧,发出只有灵觉敏锐者才能感知到的、令人牙酸的嗡鸣。洞壁上那些摇曳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惊吓,停止了晃动,紧紧贴附在岩石上。地面细微的尘土开始无风自动,打着旋飘起。
紧接着,令人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光柱内,那“婴孩”原本自然垂落在身侧的一只半透明小手,竟然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了起来!动作迟滞,如同提线木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趋势,一点点、一点点地移向它自己那纤细的脖颈!
它要……自己掐死自己?!或者,破坏这能量构成的“躯壳”?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苗,在每个人眼中跳跃!
然而,就在那只小手即将触碰到脖颈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洞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的能量冲击波,而是仿佛地底有庞然巨物翻身,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冰冷的、带着浓郁魔气的狂风不知从何处倒灌而入,在洞窟内疯狂肆虐、尖啸,吹得人睁不开眼,几乎站立不稳!光柱本身也开始剧烈地明暗闪烁,内部的暗紫色流纹疯狂窜动,如同暴怒的毒蛇!
陆支山虽被狂风吹得身形摇晃,却能清晰“听”到木头骤然变得急促、紊乱到极点的呼吸,以及那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一丝的痛苦闷哼。一股尖锐的、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口炸开!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朝木头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声音颤抖地呼唤:“木……头……?”
异变,在下一个瞬间发生!
一阵银铃般清脆、却又透着无尽邪异与欢愉的笑声,陡然在洞穴中响起!这笑声与之前那苍老嘶哑的声音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新生的、贪婪的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