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水为锋!”
空气中本已稀薄的水汽被他强大的异能强行聚拢,瞬息间在身前凝结成十数枚薄如蝉翼、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锐利水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呈扇形激射向最先扑来的三只魔物。水刃精准地切入它们由淤泥构成的身体,虽未能立刻致命,但附带的寒气让它们的动作明显僵硬迟缓下来,体表结起白霜。
几乎在方承洋出手的同时,陆霏音动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腰间革囊一抹,十数点乌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周围地面、树干。下一刻,魔物冲锋路径上,数道近乎透明的坚韧金属丝线陡然弹起,绊倒了冲在最前的两只。侧方树干上机括轻响,三支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弩呈品字形射出,钉入另一只魔物的关节处,使其发出凄厉的嘶嚎,扑倒在地挣扎。
这是方承洋首次目睹陆霏音在预言能力之外的另一面。她并未后退,反而迎前半步,素手在腰间看似平常的革囊一抹,十数点乌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腐土与树干。下一刻,冲锋魔物的路径上,数道近乎透明的精金丝线毒蛇般弹起,两只魔物猝不及防,被绊得翻滚出去。侧方古树树皮翻裂,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带着幽蓝尾焰疾射,精准钉入另一只魔物关节,刺耳的嘶嚎顿时划破寂静。她那只不大的行囊,竟似百宝匣,能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布下致命陷阱。若敌人稍存轻视,这些精密冰冷的机关,足以对低级魔物实现一击必杀。
“嘿!该我了!”陆支山的声音带着初临战阵的紧张与兴奋。他并未急于拉弓,而是单膝跪地,右手猛地按在潮湿的地面上,眼中闪过一抹翠绿光华。
“丛生·绞杀!”
以其手掌为中心,翠绿色的光芒涟漪般扩散。周围那些原本扭曲安静的藤蔓、灌木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疯狂地生长、舞动,如同拥有意识的绿色毒蛇,迅速缠绕上附近几只魔物的腿脚、身躯。虽然魔物力大,不断挣断藤蔓,但这些植物生长速度惊人,前赴后继,严重阻碍了它们的冲势,为方承洋和陆霏音创造了宝贵的攻击间隙。
方承洋趁此机会,剑已出鞘。剑光湛蓝如水,每一击都带着沛然水劲,如浪涛拍击,震退魔物。他与陆霏音的机关陷阱配合默契,一个正面强攻控场,一个暗中设伏切割,很快便有数只魔物倒下,化为散发着恶臭的污浊泥浆。
然而,这些魔物虽无高等智慧,但凶性惊人。一只格外强壮、形似巨蜥的魔物猛地挣脱了陆支山催生的最后一道藤蔓束缚,从侧后方悍然扑向方承洋,利爪直掏后心!方承洋正被前方两只魔物缠住,回身格挡已稍显迟滞。
“承洋哥小心!”陆支山惊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声极轻微的弓弦震颤声响起。并非雷霆万钧,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
嗤!
一支羽箭仿佛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从那巨蜥魔物张开的口中射入,箭杆上附着的几粒特殊种子在魔物体内猛地爆开细小尖刺。魔物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方承洋趁势挥剑,湛蓝剑芒划过一道圆弧,将面前两只受伤的魔物彻底了结。陆霏音也操控最后一处隐藏的机括,地刺突出,解决了最后一只被困住的魔物。
战斗骤然开始,又迅速结束。林间重新恢复了那死寂的呜咽风声,只剩下淡淡的腥臭和弥漫的魔气,以及三人略显微促的呼吸。
方承洋归剑入鞘,看向陆支山,点了点头,眼中有一丝赞许:“好箭法,多谢。”
陆支山擦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咧嘴一笑,但握着弓的手心微微潮湿,暴露了他初次实战的心悸。陆霏音则沉默地开始回收那些尚未损坏的机关部件,动作熟练而迅速,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魔物残骸,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更深的忧惧——并非为刚才的战斗,而是为这片土地本身,以及前方更浓的紫雾之后,那令她灵觉不断预警的存在。
战斗尘埃落定,三人寻了处略微干燥的背风处,做短暂休整。方承洋背靠一棵枝干扭曲如痛苦呻吟的古树,随手拂开地上颜色妖异的紫色苔藓与落叶,席地而坐,闭目调息,试图驱散肢体深处泛起的疲惫与紧绷感。
正欲放松倚靠,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细沙流过枯叶的窸窣声传入耳中。他警醒睁眼,发现是陆支山。这少年正蹲在不远处,好奇地拨弄着一丛叶片呈暗紫近黑的矮灌木,指尖翠芒时隐时现,竟是在尝试用自身生长异能去刺激、感知这些魔域植物的反应。那宝贵的异能如同不要钱般丝丝缕缕逸散,浑然不顾此地危机四伏,亦似未虑及自身消耗。
方承洋眉头微蹙,终是未出言提醒。少年心性,对未知好奇,或许也是熟悉能力的一种方式,只是在这等险地,稍显鲁莽。他重新阖眼,耳力却提至极限,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动。
短暂的休整与快速清理掉战斗痕迹后,三人无言对视,再度没入前方更加幽深诡谲、被浓重紫雾笼罩的原始丛林,朝着那深渊封印之地,步步深入。
无人察觉,在更高处、一丛完全融入环境的漆黑虬结藤蔓之后,一只冰冷的眼睛缓缓睁开,瞳仁深处映出三个渺小却坚定的人族身影,随即又无声隐没于绝对的黑暗之中。
按图行进又是一日。魔域的天光似乎格外短暂,且总蒙着一层不祥的紫翳。眼见那点惨淡的夕阳余晖即将被无尽黑暗与翻涌的雾霭彻底吞没,三人不得不停止前进,寻了一处地势稍高、背靠巨大岩壁的角落,权作宿营地。
篝火艰难燃起,火焰在充满魔气的空气中显得黯淡而扭曲,勉强驱散些许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昏暗。陆家姐弟初次经历这般日夜兼程的跋涉与紧绷,脸上疲色难掩。守夜之责,自然落在经验最丰的方承洋肩上。
“承洋哥,后半夜我替你。”陆支山强撑着眼皮,打了个哈欠道。
“先睡,”方承洋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溅起,“养足精神。真需要时,我自会叫你。”
陆支山还欲再说,却被陆霏音清冷的目光止住。“莫逞强,听方将军安排。”她声音带着倦意,却依旧平稳。两人很快便在篝火旁裹紧斗篷,沉入不安的浅眠。
方承洋独坐岩壁之下,背倚冷石。他刻意远离那点微弱火光,让自己更适应黑暗。抬头望去,魔域的夜空与人族疆域截然不同。没有银河倒泻,星光稀疏而诡异,大多泛着暗红或惨绿的光泽,冷漠地镶嵌在深紫色的天幕上,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寒气侵骨,远比边城更甚,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湿与淡淡硫磺味。
这森冷陌生的星空下,方承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家中庭院那棵老槐树,想起父亲在树下品茶时微蹙的眉头,母亲温柔的叮咛。守家卫国,是他自幼根植于心的信念,亦源于启蒙恩师的谆谆教诲。那位老师早已故去,但他的一位师兄,曾对自己爱护有加,后来却远走西塘城经营商号,师兄弟间联络渐疏,只剩年节时分一封简短问候……思绪飘远,又被周遭死寂中蕴含的无限杀机拉回。在这里,任何温暖回忆都奢侈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夜渐深沉,只有篝火偶尔的哔剥声与陆支山不甚安稳的梦呓。方承洋合眼假寐,呼吸悠长,灵觉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感知着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
就在困意如潮水边缘轻轻拍打意识的瞬间——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比寒风更迅疾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岩壁上方倒掠而下!动作之轻灵诡谲,竟似完全融于夜风!
利刃破空的微响与肌肤传来的刺痛几乎同时抵达方承洋的神经末端!他来不及睁眼,全靠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身体硬生生向侧方扭曲半尺!
“嗤啦——”
冰冷的锋刃擦着他上臂外侧划过,衣料撕裂,带起一溜血珠。刺痛彻底驱散所有困倦,方承洋双目骤睁,寒光迸射,佩剑已然出鞘,如一道冷电反撩向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寂静营地,火星在黑暗中迸溅,照亮了一双近在咫尺、冷冽如寒潭、却又燃烧着某种执着火焰的眼眸。来者一身紧束黑衣,面覆黑巾,只余这双眼睛,以及矫健如猎豹、充满爆发力的身形。
她的匕首招式狠辣刁钻,角度诡异,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杀戮效率,毫无多余花哨,每一次刺、抹、削,都直奔要害,且速度奇快,竟逼得方承洋在最初几合不得不采取守势,剑光如环,护住周身。
打斗声瞬间惊醒了陆家姐弟。
“敌袭!”陆支山一个激灵弹起,睡意全无,长弓已在手,箭矢瞬间搭上弓弦,却因两人身影缠斗太快、难以分辨而迟疑。
陆霏音则已迅速退至篝火光照边缘的阴影里,手中扣住了几枚乌黑梭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黑衣刺客,并未贸然加入战团,而是冷静观察其步伐、发力习惯、招式路数,试图找出破绽或来历线索。
黑衣刺客身法极其灵动,犹如鬼魅,时而如轻烟般绕着方承洋游走,时而如弩箭般骤然突进。她的攻击带着一股冰冷的执着,仿佛眼中只有方承洋这个目标,对旁人不屑一顾。几次交锋,方承洋察觉对方力道或许不及自己雄浑,但敏捷与精准骇人听闻,且招式间隐隐有一种被残酷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往往能预判他的常规反击路线。
更令方承洋暗自心惊的是,偶尔兵器交击时,对方的匕首上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气息,与他所知的任何内力或异能皆不相同,仿佛压抑着一簇随时会爆燃的火焰。
“留下!”方承洋低喝,剑势陡然一变,不再一味固守,湛蓝剑光如潮汐漫卷,层层叠叠笼罩而去,试图以范围更广的水系剑气限制对方鬼魅般的身法。
黑衣刺客眼中冷光一闪,似乎也意识到眼前对手棘手。她倏然一个后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开数尺,避过剑潮。
然而,就在她旧力略尽、新力未生,身形微微凝滞的刹那——
“嗖!”
一直引而不发的陆支山,终于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绿色残影,直取刺客持匕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