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带着边境特有的萧瑟,卷起城墙上的旗幡,猎猎作响。暮色如血,染透了乘反关城头斑驳的砖石。
方承洋站在城楼上,银色战袍被风吹得扬起,腰间佩剑上的浪花纹路在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他是最年轻的守将,年仅十八。
“将军,北面三十里,魔雾又浓了。”副将韩岳低声禀报,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
方承洋眯起眼睛望向北方。地平线上,一片诡异的暗紫色雾气正在缓慢蔓延,像是有生命般吞噬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那是魔雾,魔族活动的征兆。自三百年前“赤阳之战”中,人族十二圣者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了魔王后,这些没有意识的魔物便失去了统一指挥,只能如野兽般游荡。但近年,魔雾的活动越来越有组织性。
“传令下去,三级戒备,加固东面破损的城墙。”方承洋的声音沉稳,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另外,尽快通知陛下。”
“是。”韩岳抱拳退下。
方承洋转身走下城楼,盔甲发出沉稳的摩擦声。人族与魔族的战争持续了千年,而在这漫长岁月中,一部分人族逐渐觉醒出操控自然元素或精神力量的能力——人们称之为“异能”。如今,异能者已成为对抗魔族的重要力量,由皇家统一编制训练。
行至校场,训练声已不绝于耳。
校场东侧,几个火系异能者正在练习控制火焰。一名红发少年双手前推,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射向木靶,却在中途失控炸开,火星四溅。
“秦炎!控制你的情绪!”教头厉声喝道。
红发少年秦炎擦擦额头的汗,一脸懊恼。他是方承洋从小到大的伴读兼好友,火系异能天赋极高,却容易因情绪波动失控。
校场西侧,水系异能者们则在进行更精细的训练。一名蓝衣少女静立水池边,双眸微闭,双手缓缓抬起。池水随之升起,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在她精准的控制下化作细密水幕,又凝聚成数枚冰锥,整齐地排列在空中。
“云璃,做得很好。”教头满意地点头。
少女云璃是水系教头的女儿,天赋异禀,年仅十七岁已能独挑大梁,训练一支善于利用水系异能的小队。她睁开眼,水蓝色的眸子如秋日湖泊,清澈而平静。元素在她手中化作水流,悄无声息地落回池中。
方承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云璃似有所感,转头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颔首道安。方承洋自己也是水系异能者,两人结识不久,但对于探讨异能使用非常合拍。
“承洋!”秦炎跑过来,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珠,“我听韩副将说,今晚可能有情况?”
方承洋点头:“魔雾比平时浓了三倍,巡逻队在黑风谷发现了新的魔物踪迹。”
“那就干他娘的!”秦炎握拳,眼中燃起战意。
云璃也走了过来,轻声道:“将军,需要我调配水系异能者加强北面城墙的防御吗?如果魔物使用腐蚀性攻击,水幕能起到缓冲作用。”
“好,你和秦炎各自带人准备。”方承洋说着,眉头却并没有因为妥善安排而舒展开来。
夜色渐深,关内灯火通明。
方承洋在城墙上巡视,身后跟着秦炎和云璃。北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殿下,有东西过来了。”云璃忽然停步,手中凝出一枚冰晶,冰晶表面泛起淡淡的蓝光——这是她对水元素高度敏感的体现。
方承洋抬手,全军静默。
黑暗中,低沉的嘶吼声由远及近。起初只是一两声,很快连成一片,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合唱。城墙上的火把光芒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暗影。
“点火!”敖青锋一声令下。
城墙外早已布置好的火油沟瞬间点燃,熊熊火焰形成一道环形火墙,照亮了前方的大地。
火光映照下,魔物的真容显露无疑。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烂肉与阴影,有的多目多足,有的无面无口,共同点是那双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那是魔王力量的残影,赋予这些无意识生命体最基本的杀戮本能。
“第一波,放箭!”
箭雨如蝗,夹杂着火系异能者的火箭、水系异能者的水箭,向魔物群倾泻而下。前排魔物倒下,后排却踏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前进。
“它们比平时多了至少两倍。”秦炎咬牙道,手中已凝聚出两团旋转的火球。
云璃没有说话,双手前推,一道宽达十丈的水幕在城墙前升起。第一批冲到的魔物撞在水墙上,水流湍急,减缓了它们的速度。
“小心!”方承洋突然厉喝。
水墙如同被挖穿,一个高达三丈的巨大魔物冲破阻碍,六只手臂挥舞着骨质的刀刃,直扑城墙!
秦炎怒吼一声,双手合十再猛然拉开,一道炽热的火柱喷涌而出,正中魔物胸膛。魔物惨嚎后退,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却未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方承洋拔剑跃下城墙。
一剑,两段。
巨大魔物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冲锋,而是分成三股,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这种战术性的配合,在过去几十年里从未出现。
“它们在...被指挥?”云璃难以置信地低语。
方承洋心中一沉。传说魔王虽被封印,但其意识仍能通过封印的裂隙影响魔物。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今晚的袭击恐怕只是开始。
“承洋!东面城墙撑不住了!”秦炎喊道,他左臂已有一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袖。
突然,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所有魔物同时停止动作,面向北方,如同朝圣。
北方的魔雾疯狂翻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一只浑身魔雾环绕,身上燃烧着紫色火焰的人形怪物缓缓走近。仅仅是瞥了城墙一眼,就让城墙上的士兵们感到灵魂冻结。
“这...”云璃声音颤抖,“这是魔王吗?”
方承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些魔物明明没有实在的脸部,可众人却仿佛能看出他们忠诚的表情。这或许说明了一件事——封印或是已经出现裂隙。此怪物虽然并非魔王,但仍然比基础的魔物阶级较高。
“死守城墙!”方承洋跃回城头,剑指魔眼,“异能者集中攻击那只怪物!”
火球、冰锥、风刃、石刺——所有远程攻击异能同时向那只怪物袭去。
方承洋抓住机会,反手一剑斩断试图偷袭云璃的飞行魔物。他看向云璃苍白的脸和秦炎疲惫却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必须封印那只怪物,否则今夜此战必败。”方承洋快速说道,“土系异能者,保持阵型向那只怪物前进,其余异能者为其保驾护航。”
方承洋指挥者军队吸引那只怪物的活力,成功为一支土系异能者小队争取到了绕后的机会。许是魔物阶级过高,那只魔物看见了后方的小队,随后身躯剧烈颤抖,紫焰明灭不定,最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雨。
所有魔物同时僵住,眼中的紫焰熄灭,化作真正的行尸走肉,被守军轻易清除。
“这是...自爆了?”关城外,敖青锋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大口喘着气,汗水劫后余生般布满全身。
秦炎和云璃虽也耗费勒许多体力,但相比挑着重担的将军,他们仍有余力清点战场,把方承洋带回治疗系异能组建的小型边城救助站。
边关大捷的喜庆尚未在皇都上空完全弥漫开,方承洋一身风尘未洗,便被急召入宫。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沉闷,压过了他身上淡淡的血与铁的味道。
年轻的敖慕帝高踞御座,冕旒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先前的嘉许之色已荡然无存。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北方绝密哨所的加急符文,边缘已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方将军,”敖慕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北境这一仗,你打得漂亮。但朕今日召你,并非只为庆功。”他将手中符文示意,“边境灵力监测,魔王封印所在‘寂灭深渊’,近月来异动频频,魔气泄露次数较往年激增三成。种种迹象表明……那封印,怕是真的松动了。”
方承洋心中一凛,单膝跪地的身躯挺得更直。他虽在边境直面魔物,却深知真正关乎人族存亡的,始终是深渊底下那个曾被合力封印的可怖存在。
“朕要你暂离前线,”敖慕帝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秘密组建一支小队,成员不需多,但要精。需兼具探查、战力、以及对封印与魔气的了解。给朕查清楚,封印究竟是自然损耗,还是……有外力在试图破坏。若有可能,评估重新加固之法。”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方承洋身上:“此事关乎国本,乃至人族气运,必须暗中进行。朕准你便宜行事,调动必要资源,人员亦可从各司、甚至……民间选拔。但记住,在查明真相之前,绝不可引起朝野恐慌,亦不可打草惊蛇。”
方承洋深吸一口气,领受了这比正面战场更为复杂凶险的任务:“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以报陛下重托。”
走出紫宸殿,秋风肃杀。方承洋回望那巍峨宫阙,心知一场不同于沙场明刀明枪的暗涌已然开始。他不仅要面对封印与魔物的威胁,更要在各方势力与过往恩怨的夹缝中,寻找到能并肩作战的伙伴。组建小队的第一人选,该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