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又名洋金花,亦药亦毒,有止咳平喘、镇静熄风、治疮治痘、麻醉等功效。但花的本身无论色味、果实,亦或是根茎都携带剧毒,长期服用会导致浑身乏力、嗜睡、致幻、昏迷……直到毒发而亡。
但到齐明珠这个程度,也仅仅只是嗜睡,而再有五日便是中秋宫宴了。介时,只要她身子不适无法出席,那么王后设下的圈套,便只有我一个人进去。
所谓:瓮中捉鳖。
宫宴当晚,我与魏流楚一同入了章华台。我们落座之时,人已全部都齐了。
上座是陵王,左侧是王后,右邻宁平公主。王后右侧站着赵嫣然,下座东向一排坐着封君公子们,后是嫔妃,西向一排坐着三公九卿。
魏流楚与我自然是位于东向最前,身旁便是宣阳君夫妇,魏沉璧的位子挨着他们。
宴过三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然,谁都不难看出,这些人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曼妙虽不假,但却是宫中屡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厌烦不奇了。
“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魏流楚忽然在案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摇了摇头。
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了王后的声音,她是对着陵王说的,但我不得不留意。
“王上,妾宫中新来了个糕点宫人,制的甜食都十分爽口。故此,妾有意备了些与您。”
话罢,她一个眼神示意,王植便端了一个托盘上前,离的太远我也看不清里面盛的什么,便伸手对着陵王身后的宫人示意了一下。她心领神会,便先一步将东西拦下,欲用银针试过。
“放肆!”赵嫣然见状狠狠瞪了我一眼,质问道:“母后进献给父王的东西,难不成太子妃还不放心?”
“公主息怒。”我闻此一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但还是示意着宫人将东西试完。
“你!”赵嫣然冷哼一声,但因为顾及场面也不好与我发难,最终只得又退回了身去,乖乖的站着。
我无奈的笑笑,举起酒杯同西向的薛内史与我师父对酌了一杯。
虽然我也不相信王后会在自己的糕点里投毒,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多一些防备总还是好的。
倏然,乐停而又起,台下的舞姬们退下之时又换了一个新的上来。
女子身姿曼妙,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轻移莲步时,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起,流水行云若龙飞似凤舞,当是世间真绝色也!
但我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这是副生面孔。
“这今年的歌舞就是比往年有趣。”忽然,王后眉眼含笑的朝我这边瞧来,道:“太子妃用心了。”
“嗯,”陵王点点头,也顺带着扫了我一眼:“太子妃行事恭顺,人亦聪慧,颇有将来的母仪之姿。”
“父王谬赞了。”闻此一言我急忙起身见礼,后又看了一眼身侧的齐明珠:“只不过,多亏有明华夫人相助,儿臣才能将这宫宴操办的如此顺利得体。儿臣不敢独吞功劳。”
我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绝对不是邀功的时候,单夸我一人,我若独揽下功劳,到最后出了什么差错也都会是我的。
这位王后娘娘的心思可深沉着呢,不过可惜,我不是赵嫣然。
“好好好,甚好,你都有赏。”陵王呵呵的笑着,挥手示意我落座。
我的目光再一次的落于了舞台中央,那舞姬身上,她蒙着脸。
“怎么了?”忽然,魏流楚递了一杯酒到我手里,我们借着对酌的时候瞧瞧的说话。
“我没有见过她,礼乐的册子由我亲拟,那里面根本就没有独舞这一项。”
“你是说,她很有可能是王后派来的人?”
“不是可能,这就是。”我从袖口里掏出一方丝帕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用这样亲昵的方式掩盖周遭众人的耳目,我说:“这舞姬是个练家子,虽然她很小心,但我能看出来。”
魏流楚没再说话,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忽然起身,拎着个酒杯,摇摇晃晃的便朝那舞姬走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魏流楚一把拽住人家的胳膊从上方兜了几个圈后,佳人便入了怀中,他用指甲轻轻的勾走了她的面纱,又往嘴里灌了些许的酒。佳酿辛辣,惹得佳人咳嗽不已,他放声大笑,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太子。”陵王的语调里多少带了些不悦:“你喝醉了,坐回去醒醒酒。”
“父王,儿臣没醉,儿臣清醒的很……”魏流楚紧紧的拥着舞姬,神情迷茫的望着上座,然后打了个酒隔说:“父王,你把这小奴赐给儿臣可好?儿臣定会好……好好待她的。”
“胡闹!”陵王闻言出声呵斥,他指着我说:“太子妃还在那儿坐着,快滚回去醒酒!”
“是啊,太子妃贤良淑德,与太子成亲尚且不过三月,太子怎可这般伤她的心呢?快坐回去吧!”王后也这样说道,但我却分明瞧见,她脸上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一闪而过。
“无妨。”我笑着看向王后,佯装着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只要太子喜欢,瑾瑜终归是欢喜的。”
我又起身对着魏流楚欠了欠身子,眉眼含笑道:“妾贺殿下,喜获佳人。”
“还是瑾瑜……最知我心!”他笑着与我交换了个目光后,便拥着佳人走来,我们一同入座。
王后甩给了我一个不屑的眼神后与我错开了目光,魏流楚趁人不注意后与我交换了个眼神,其意不言而喻。
我弯了弯嘴角。
“罢了,太子妃大度,孤王且不与你计较。”陵王无奈的摇摇头,接着看歌舞。
而方才经历了这样的事,舞乐只得被迫终止,继续进行下一个。
乐起,曲调却不似方才那般柔和 ,台上的人二三成群,有男有女。他们都高束起头发,手持着木剑,随着音律的节奏而动。
舞剑。
这是南陵王室宫宴中必不可少的节目,只因南国原礼仪之邦,重文轻武,不比大晏民风剽悍。故而,便要时时刻刻的警醒着些。
可……如若我没有记错,这当是册子中的最后一项。
什么情况?
就如此结束了?
我抬头望了望上座不停饮酒,神情落寞的王后,心里始终觉得不可置信。我又将目光转向了陵王,此刻他的神情专注,皆在那剑舞之上。
但不知为何,下一刻却又忽然站了起来,他的面色肃沉,隐隐看着像是要发怒,舞剑的艺伎见状都跪了下来,席间立马变得安静,众人屏息凝神着。
“赏。”陵王轻笑一声,只说了这么个字,而后便疾步匆匆,折身离去。
“王恩浩荡。”而后,席间众人起身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