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宣阳府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了下去,所谓水光拥皎月,银河下九天。
但是大老远的,我就瞧见一个小宫女朝我迎了过来。我认得她,是我合欢殿里的人。
她向我行了一礼后,说:“容秀姑姑吩咐,让太子妃在回往主殿之前,先移驾偏殿沐浴。”
“为什么?”
我不明所以,但那小宫女却支支吾吾的,眉眼带着一种我不是很理解的古怪笑容,脸上还有一抹绯红一闪而过。
“因为,太子殿下今晚要在您这儿……过夜。”
“!”
轰隆一声,犹如一声闷雷在心头响起。我听言一怔,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身体两侧的裙摆。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我又松开了。
“婢子先恭喜太子妃了。”小宫女又朝我欠身一礼。
“带路吧。”我挤出一个笑容,好让自己看上去是欢喜的。
果然,有一句老话说的好: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说不上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忐忑吧,有。窘迫吧,也有。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甘心。
不甘心委身于人,又或者……是另一种不甘心。
我很想知道,那个在东宫中不许任何人提起的‘莹莹’到底和魏流楚有什么故事,她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不难察觉自己心中的那一丝丝失落,回神过后又觉得懊恼与窘迫。
周围气雾缭绕,我感觉有人取了浴池里的热水在给我冲背。回头看去,只见伺候我的人从小宫女一下子就便成了青玄。
“青玄?你什么时候来的。”
“殿下,我……”她对上我的视线,不知怎么就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轻笑一声,然后伸手就抓过了她的胳膊一把将人给拽了下来。
“噗通”一声,青玄犹如落水的鸭子。
“殿下!”她将脑袋冒出水面,颇为无奈地看着我。
我咯咯的笑着。
片刻后。
“其实,要不是我们这些人累赘了殿下,殿下根本不必这样作践自己。”
青玄褪去一身已经湿透了的衣衫,与我一起泡在了这撒满了玫瑰花瓣的浴池里。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看她反复斟酌了好几次,才能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也才明白,一开始她那复杂的情感来自于什么。
我瞧着她,良久又望向前方。夜色已经更深了,从窗户纸上看去,还能隐隐约约瞧见门口路两侧的灯光。
这样亦黯亦亮,就好像我即将要走的人生一样。凶吉相伴,福祸相依。
可是我能不走吗?
原先是能的,可现在不能。
“别这样想,青玄。”我叹了口气,说:“一场又一场的浩劫下来,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你们自然是牵绊,可也是让我活下去的动力。所以太子答应保你们的那一刻,他就是我赵瑾瑜的恩人。
“我们的婚事从来都不是假的,我也愿意用我的一生来报答他,效忠他。更何况,‘欲戴其冠必先承其重’。从我被定为储君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像寻常女子一样,只为了情爱而活。如今之种种,我不委屈,也不后悔。”
“可是,青玄就是见不得殿下这般的委屈求全。”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
“……”我听言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再作答。
我知道,青玄与我相知相惜,在战场上更是相依为命,敢把后背都交给彼此的人。她为我不平,就亦如我见不得她受委屈一样。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面。是在赵嫣然的周岁宴上,我百无聊赖的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闲逛,却在假山旁边无意瞧见了一群士族大家的贵女正在欺负一个小女孩儿。
她们仗着人多势众,将小女孩儿围城一圈,一边往她身上丢石子,一边还在嘲笑讥讽。
我看不下去,所以当时不顾“大喜之日不能见血腥”的禁忌,命人狠狠责罚了那些贵女,救了那个小女孩儿。
没错,小女孩就是青玄。至于她为什么会被欺负……
我忘记说了,青玄的父亲谢将军原本是中晋的将领,但是后来中晋被南陵灭国,很多中晋的将士死里逃生投奔了北晏。谢将军就是其中之一。
而当时在我们北晏,民风剽悍,是最看不起这种亡国逃将的。可我与青玄却是一个例外。
那时年仅六岁的我遇上了五岁的她,不顾一切的帮了她。她最后也不顾一切的追随着我,出生入死。
这么多年下来,我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君臣之间。
无忧走了,至此我将她看的比以往更重一些。而我相信,我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也一样,无可代替。
我这样想着,在青玄眼里应当也是一副身先士卒,死而后已的伟大模样。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淡定从容了。
我着寝衣坐在床榻上,魏流楚当着我的面自行脱衣。
衣服一件件脱掉,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里头挪了挪。
“殿、殿下……”我极为艰难的开口叫他。
魏流楚即刻回头,眉宇间似乎透露着丝丝不悦:“你叫我什么?”
殿下。
“!”
我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干笑着急忙改口:“……四哥。”
“嗯。”他低下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衣带上,似乎格外不想说话。
今天的气氛也格外沉寂,但我此刻的内心却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翻腾的厉害。
终于,魏流楚脱的只剩下内服了。他向我走来,上了床榻。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那强健有力的心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床单被我紧紧的抓着。
算了,反正我已经嫁给他了,已经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倒不如大方点!
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但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了魏流楚那轻飘飘的声音:“你是准备坐在那里石化?”
“啊?”我听言睁开了眼睛,只见问话之人已经平躺在了床上,他与我四目相对,双手撑在了脑后,颇为迷茫的注视着我。
可我现在更为迷茫!
他什么意思,这什么情况?
为何我觉得我这酝酿了一个时辰的壮志之情竟然……显得多余了?
我们大眼对小眼的对视了良久,我斟酌了好久,才试探性的问道:“四哥今日……累了?想休息?”
“那不然呢?”他蹙眉,一脸怪异的看着肯定也如此怪异的我,神情和语调里颇为嫌弃:“大晚上不睡觉你要干什么,要上天?”
“呃不不不,不上天,睡觉!”我干笑着急忙冲他摆手,然后扭身过去捞被子往自己身上揽。
身子在背过他的那一刹那,连我都无法想象,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抽搐与丰富!
是的,魏流楚今日来此,无非就是单纯的想找个睡觉的地方,而我与一众宫人皆都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
以为!
我窘迫难奈,当下背着他便准备倒头睡觉,但不曾想却在下一刻突然被拽住了手腕,拉了过去。
魏流楚欺身而上,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自身的重量放在一侧,腾出另一只手来抚摸我的脸庞。
“原来我的太子妃,一直比我有自觉啊!”他眉眼带着邪魅的笑容,呼吸与我近在咫尺,似感似慨的说道:“是我不好,原是我这个做夫君的……不够用心了。”
最后几个字,魏流楚伏在我耳边说的,说完,他还趁机咬了我的耳朵。我浑身一个激灵,撑在他胸口上的双手用力推开了他。
可不曾料到这厮没完没了的,在我推开他的那一刹那,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向他身上拉去。
天旋地转之间,我竟然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了!
我们的胸膛紧紧的贴着,虽然中间都隔了一层布料,但我依然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听见他的心跳。
好像,还有我的。
魏流楚突然笑出了声,他像之前一样慢慢将双手放在脑后,目光灼灼有神的盯着我。
我羞愤欲死,没有好气的问他:“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那你呢?”他伸出右手,用食指狠狠戳了戳我的脸颊,风轻云淡回击道:“你脸红什么?”
“我……”我语结,错开了与其对视之目光。
“其实,你不用害怕。”魏流楚轻笑一声,然后转而又抚上了我的脖颈处,逼我与他对视。他说:“我固然卑鄙无耻,但还不至于强迫女子,尤其,还是我的妻子。
“我给你时间做准备,等到你什么时候愿意交出自己了,我一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客气了。
“但是有一点啊,我得跟你说清楚,日后可千万便再穿成这个样子来试探我的风度了。君子也是男人,更何况我还不是君子。”
魏流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自然戏谑,但我却感受到了这字字句句里的真心流露。
我很感激,露出了一个笑容,继而就这样趴在了他的胸膛上,听他更清楚的心跳声……
长夜漫漫,我们听着风声,都是一夜好眠。
哈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今天看到有28个小可爱收藏了我的书,实在太过开心。
不过这一章我煮了个素东坡肉,还希望各位小可爱们不要打我(狗头保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