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微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她躺在一间简陋的偏房里,土炕烧得温热,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左臂被木板固定着,虽然依旧疼痛,却已无性命之忧。
“姑娘,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郎中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老郎中姓陈,是这小镇上唯一的医馆先生,为人善良,平日里常为穷苦百姓义诊。
沈辞微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
她知道,自己如今身份敏感,不能透露半分实情,只能编了个说辞:“我家中遭遇匪患,父母双亡,一路逃难至此,不慎被所伤。”
说着,她眼底泛起泪光,神色凄楚,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真实的伤痛。陈郎中本就心善,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心生怜惜,并未多问,只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既已如此,便先在我这医馆住下吧,伤好之前,不必担心去处。”
沈辞微心中一暖,连忙道谢。她知道,自己暂时有了安身之所,这是复仇路上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沈辞微便在陈郎中的医馆里住了下来。她伤势渐好,便主动帮着陈郎中打理医馆,抓药、煎药、整理医书,样样做得井井有条。她医术本就精湛,不过几日,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一些陈郎中棘手的小病症,她只需略施手段,便能药到病除。
小镇上的百姓渐渐都知道,陈郎中身边多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年轻姑娘,温柔和善,待人亲切,都唤她阿辞姑娘。
沈辞微默默接受了这个名字,每日埋首于药香之中,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从未忘记过血海深仇。她利用医馆的便利,悄悄打听京城的消息,得知沈家一案早已被定性,皇上震怒,下令不许任何人再提,当初负责查抄沈家的,是当朝丞相柳乘风,也是父亲生前的政敌。
柳乘风……
沈辞微将这个名字刻在心底,指尖微微攥紧。她知道,柳乘风只是台前之人,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否则仅凭他一人,不可能轻易扳倒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府。
她必须耐心等待,积攒力量,不能贸然行动。
这日午后,医馆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几名黑衣护卫,神色肃穆,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男子的右手腕缠着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陈郎中连忙上前,正要开口,却被男子身边的护卫拦住:“不得无礼,速速为我家主子治伤。”
沈辞微正在后院煎药,听到前堂的动静,走出来一看,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心头微微一震。
此人气质非凡,气场强大,绝非普通权贵。她在京城生活多年,见过无数王公贵族,却从未见过这般冷戾深沉之人。
男子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来,那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不见底,带着审视与冷冽,仿佛能看透人心。沈辞微心头一紧,立刻垂下眼眸,收敛心神,装作一副怯懦平凡的模样,不敢与他对视。
她知道,自己如今身份卑微,绝不能引起这类权贵的注意,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陈郎中连忙为男子诊治,发现他手腕是被利刃所伤,伤口颇深,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留下后遗症。陈郎中年纪大了,手脚有些不稳,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难免有些紧张。
“老先生,我来吧。”沈辞微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她上前一步,从陈郎中手中接过药箱,动作娴熟地拿出剪刀、纱布与金疮药,神色淡定,没有半分慌乱。
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眼前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裙,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看似平凡,可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镇定与从容。
沈辞微无视他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她动作轻柔又精准,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手法娴熟老练,远胜陈郎中。
不过片刻,便将伤口处理妥当。
“公子的伤口颇深,切记三日之内不可沾水,按时换药,便可痊愈。”沈辞微放下药箱,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姿态谦卑。
男子看着自己手腕上整齐精致的包扎,又看了一眼眼前低眉顺眼的姑娘,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冽,如同玉石相击:“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处?”
“民女阿辞,父母早亡,略通医术,无师从。”沈辞微垂着头,一字一句,答得滴水不漏。
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留下一锭银子,便簇拥着他离开了医馆。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辞微才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此人身份尊贵,气场强大,若是能与之结交,或许对复仇之事有助益。可他太过深沉,难以揣测,贸然靠近,只会自取灭亡。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理药柜,只是眼底的坚韧,又深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会成为她命运转折的开端。那个冷戾如寒梅的男子,将会是她复仇路上,最坚实的依靠,也是她一生无法割舍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