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漫过京城朱雀大街。青石板路上,仪仗阵列肃然,明黄的伞盖遮天蔽日,一路将荣光引向城南新建的忠烈祠。
沈辞微端坐于马车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只暖玉佩——是萧惊寒那日为她敷药时,随手系上的。玉佩温润,贴着肌肤,像极了他的怀抱,暖得让人心安。
今日,是沈家忠烈祠启祭之日。
三年风雨,三年蛰伏,镇国将军府满门三百余口忠魂,终于在今日,魂归故里,受人香火。
马车缓缓停稳,沈辞微推开车门,缓步而下。
眼前的忠烈祠,白墙黛瓦,朱红大门,虽未完工,却已初具规模。正厅匾额上,“忠武祠”三个大字,由圣上亲题,笔力遒劲,透着凛然正气。厅内,一排排灵位整齐排列,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段忠烈过往——父兄的英武、母亲的刚烈、仆从的忠义,桩桩件件,皆是血泪。
她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每一个灵位,指尖抚过冰凉的牌位,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不是悲恸,是告慰,是“我做到了”的释然。
“父兄,母亲,沈家的亲人,你们看,沉冤昭雪了,忠魂得慰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哽咽却坚定,“女儿没有给沈家丢脸,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响,萧惊寒缓步走入。他今日未着锦袍,只穿了一身月白常服,眉眼间的冷冽尽数敛去,只剩下温柔的疼惜。他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立在一旁,任由她将三年的委屈,尽数倾诉。
待她哭声渐歇,他才上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将一方锦帕递到她手中:“都过去了,往后,只有好日子。”
沈辞微接过锦帕,擦去泪水,抬头看向他,眼底已无半分脆弱,只剩下被爱意填满的清亮:“殿下,你看,这祠堂,像不像当年的将军府?”
萧惊寒颔首,眸色温柔:“像,和当年一模一样。我让人按当年的规制布置,连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都寻了当年的品种。”
他记得她曾说过,当年将军府的庭院里,种满了槐树,每到春日,便落满枝头。
这份记挂,像一缕春风,吹进沈辞微的心底,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二人并肩走出正厅,只见圣上的銮驾已至,随行的还有文武百官。今日,圣上不仅亲自为忠烈祠启祭,还当众宣布,追封沈毅为忠武王,赏良田千顷,赐“忠武”谥号,永垂青史。
百官纷纷躬身,对着沈辞微行注目礼。那目光里,不再是初见时的探究与疏离,而是满满的敬畏与认可。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县主,不仅有将门之女的刚烈,更有运筹帷幄的智慧,值得他们敬重。
启祭仪式开始,乐声悠扬,香火缭绕。沈辞微作为沈家嫡女,手持香烛,缓步走向祭台。她点燃香烛,插入香炉,然后对着灵位,深深三拜。
“臣女沈辞微,率沈家后人,叩拜列祖列宗。”
声音清亮,传遍整个祠堂。
三拜之后,她直起身,转身,看向御座上的圣上,又看向身侧的萧惊寒。
萧惊寒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像锁住了整个世界。
仪式结束,圣上銮驾起驾,百官散去。忠烈祠前,只剩下沈辞微与萧惊寒二人。
春风拂过,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二人肩头,像是一场温柔的祝福。
萧惊寒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沈辞微心头一跳,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萧惊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凤钗,赤金打造,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光华流转,却不显得俗气。
“辞微。”他抬头,眸色无比郑重,声音温柔却带着雷霆之重,“三年前,我在小镇初见你,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金銮殿上,你当庭鸣冤,风骨凛然;王府之中,你并肩作战,智计百出。我萧惊寒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女子,却唯独对你,动了心,动了情。”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家的仇,我为你报了;沈家的冤,我为你雪了;沈家的忠魂,我为你安了。如今,我想求你,嫁我为妻,做我的肃王妃,做我此生唯一的妻。”
“沈辞微,我心悦你,此生此世,唯你一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这番话,砸在沈辞微心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单膝跪地的萧惊寒,看着他眼中的深情与郑重,泪水再次滑落,却带着无尽的幸福与甜蜜。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从小镇初见,到金銮殿并肩,从王府蛰伏,到今日昭雪,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勇敢,都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如今,心愿达成。
她没有半分犹豫,伸出手,轻轻扶起他,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萧惊寒眸底瞬间亮起光芒,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将那支凤钗,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凤钗入发,光华流转,将她的眉眼衬得愈发明艳。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萧惊寒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往后余生,风雨共担,喜乐共享。”
沈辞微靠在他的怀里,鼻尖微酸,却扬起一抹此生最灿烂的笑意。
阳光穿过槐树枝桠,洒在二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忠烈祠前,香火缭绕,见证着一段良缘的开启。
而在他们身后,是已昭雪的沉冤,是已清算的仇恨,是已安息的忠魂。
前路漫漫,却满是暖阳。
沈辞微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是□□县主,是忠武王嫡女,是萧惊寒心尖上的人,是即将成为肃王妃的沈辞微。
往后,无风雨,只相守;无别离,只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