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 第5章 Chapter 5

“右侧！”季无恙厉声喝道。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纪星的枪已经响了。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在队伍右侧炸开。

半分钟后，枪声渐歇，四周只剩下风卷流沙的呜咽。

尘土缓缓沉降，偷袭者的真容显露出来——一条半米长的黑色毒蝎倒在沙地上，紫色的血液正从弹孔中汩汩涌出。

“这毒蝎也不是很厉害嘛，”有的队员看着没了生息的毒蝎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还不是被我们三两枪解决了。”

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然而季无恙的神色并未放松，反而愈发凝重。纪星目光锐利，拔出匕首，小心地靠近那只不再动弹的毒蝎。蝎壳抵挡了大部分子弹，但仍有几发穿透了甲壳。

他仔细检查了毒蝎的全身，连螯肢都未放过，却未在体表找到源核。后撤半步，他蹲下身，匕首猛地刺入蝎身底部，用力一挑——

毒蝎被翻了过来。

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枚淡紫色的源核，正嵌在毒蝎腹部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若不将其翻转，根本无从发现。

纪星利落地挑出源核收起。

季无恙没有制止，转头问薛箐：“芯片位置有变动吗？”

薛箐摇头：“还是小范围活动。”

“时间不多了，全体保持警戒。”季无恙看了眼时间，“务必在天黑前抵达。”

陵城的燥风卷起沙尘，昏黄的日光为荒漠镀上黯淡的霞彩。细沙摩擦，发出空竹般的鸣响。

“是鸣沙现象。”纪星心想。

陵城的寂寥将世界的话筒还于自然本身，千万年前当沙漠诞生于蔚蓝，风奏响第一场鸣沙的乐章，而后几千万年间，只要地球还在，这首生命乐曲便永不会停歇，直到诞生于虚无的万千回归于虚无。

“薛箐，寻找适合扎营的地点。”季无恙下令，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天快黑了，夜间情况不明，就地休整，明早再行动。”

“是。”薛箐将半数注意力投向智脑光屏，密集的数据流飞速划过。

纪星的目光倏然锁死远方的沙丘，眼神冰寒，握枪的手无声收紧。季无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空寂。

“你看到了什么？”季无恙忍不住问道。

纪星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眼神愈发冷冽，握枪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季无恙眉头紧蹙，正欲追问，薛箐的声音适时响起：

“东南方向五百米，有一片雅丹地貌，面积足够大，遇到危险也能及时撤离。”

季无恙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全体准备出发。”

他深深地看了纪星一眼，压下心中的疑虑，最后瞥了眼那片依旧空寂的沙丘，转身带队走向雅丹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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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季无恙走到靠坐在洞口的纪星身旁，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陵城的夜晚并非全然漆黑，天际边缘泛着微光，稀疏的星子点缀着夜空。只要还有星辰升起，人类就仍怀抱着希望继续前行。

纪星没有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星空。

季无恙也不恼，继续说道：“你不觉得陵城的一切都太反常了吗？空无一人的补给站，变异的毒蝎……我甚至怀疑，接下来等着我们的，会不会是某个早已销声匿迹的教派重见天日。”

他紧紧盯着纪星，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纪星的神色纹丝未动，连握枪的手都稳如磐石。

“有时候想得太多不是好事，尤其是好奇心。”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它能带给你新奇，也可能让你丧命。”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季无恙，眼底暗流涌动：“季无恙，别去触碰那些不该由你们涉足的事。该做的事，自然会有人去做。”

季无恙脸上的笑意凝固了，转而化作一丝复杂：“该有人去做——那个人会是你吗？”

纪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星空。洞窟内只剩下洞外的鸣沙声。就在季无恙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纪星却开口了：

“有区别吗？是我，还是别人。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人类，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死亡比生存更容易。但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明天。”

季无恙不再说话。身后，薛箐等人原本的低语也消失了。

唯有洞外永不停歇的鸣沙声，依旧在夜色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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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拂晓，小队再次出发。

在夜幕降临前十五分钟，他们抵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洞穴入口。

薛箐指向洞穴，向季无恙示意。后者点头，举枪来到队伍最前方，薛箐退回队伍中央，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

干燥的洞穴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洞内岔路纵横，四通八达。

季无恙：“……”

纪星：“……”

众人：“……”这根本就是个迷宫！

薛箐任劳任怨地走到季无恙身边，充当人形指南针。一行人在洞穴中辗转许久，终于在最深处看到了一点微光。

季无恙手臂平伸，手指指向洞穴，示意“警惕前进”。

他举枪悄声潜入，却意外地发现里面除了一盏孤灯，空无一物。

耳侧骤然响起破空之声！季无恙猛然后撤，枪口顺势指向身侧——

“沈执行官？！”他惊讶地看着眼前俊美的银发执行官，急忙向身后队员摆手示意安全。

他的目光掠过那盏孤灯，“这是？”

沈实没有多作解释，看了眼时间，提起那盏灯：“没时间解释了，还有两分钟。跟我来。”

纪星落在众人后，透过缝隙看向身材修长的年轻执行官，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作战服仍旧干净整齐，银色长发整齐束在背后，不见凌乱，冷淡疏离。

沈实领着队伍几经辗转，最后走进一处洞穴，掀开角落的盖板，沉声道：“先下去，天快黑了。”

季无恙让队员们先行，自己在一旁警戒。

待前面的人都下去后，沈实才注意到落在最后的纪星。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纪星削瘦却不显羸弱的身形。他持枪倚墙，姿态看似慵懒，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纪星迈步走来，在沈实面前站定。他一米八高，沈实却仍比他略高几分。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在这片沉默中，季无恙看看纪星，又看看沈实，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

据说沈执行官冷面冷心，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屈指可数。难道眼前这个纪星，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纪星？！

季无恙的眼睛渐渐亮起，眼前的纪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连平日面无表情的脸都显得肃穆起来。

“危险！！！”

季无恙突然警醒，他感受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顺着感觉望去，他对上了沈实冰冷的视线。

“！”季无恙一个激灵，“那个……我先下去了！”说完便飞快地跳了下去。

落地后，季无恙盯着地面，脑海中飞速回放魏指挥官对他的每一句叮嘱：

“小季啊，这次队伍里可能会加入一位新人，他可是位很有名的猎人。”

当时季无恙数着魏家国稀疏的胡须，敷衍地点头。

“他叫纪星。如果遇到危险或无法决断的情况，可以适当听取他的意见。” 魏家国语重心长。

“纪星？！” 季无恙猛然回神，“是那个‘鹑火计划’的领队、基地最年轻的指挥官纪星？那个神秘到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流传出来的纪星？”

魏家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是一名猎人。年轻人，不要过度神化……”

后面的话被季无恙当成了耳旁风。当时以为魏家国是否认了，现在想来，那只老狐狸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

薛箐看着下来后就神情呆滞的队长，疑惑地上前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季无恙缓缓捂住心脏，内心咆哮：魏指挥，你误我啊——！

“老大？”薛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会吧？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愤怒的，不会傻了吧？”

“什么？老大傻了？！”何则凑过来，一手搭上季无恙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同志们，我愿意接手领队这个沉重而艰巨的任务。从今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闻的！我……”

季无恙拍开肩上的手，咬牙切齿地朝何则挥去：“父皇还没死呢就想篡位，逆子！”

“哎，打不着~”何则灵活地闪开，刚想说什么，却在听到季无恙的下一句话后，陷入了同样的头脑风暴：

“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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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纪星和沈实仍沉默地站在原地。纪星垂眸看着洞口，沈实则紧紧盯着他。

“我们难道要在这里沉默到天黑，再沉默到天亮？”纪星暗自思忖。他本想直接跳下去，却在沈实的注视下莫名停住了脚步，只能将这归结为——“沈实效应”。

“我以为，你不会再外出执行任务了。”沈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纪星抬头，撞入那片湛蓝色的海洋。他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洞外骤然传来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沈实脸色一变，沉声道：“快下去！”

待纪星下去后，他才翻身跃下，将盖板严丝合缝地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