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杓捂着胸口连退好几步,字字泣血道:“老大,你说这样的话简直太伤我们的心了,我们跑上跑下,求爷爷告奶奶都是为了你呀老大!”
“老大我可是一片忠心——”
“张杓。”温缇站在他身后,双手托着托盘,一时被堵着走不了,只好出声打断他的苦情戏。
“哦好的。”张杓向旁边跨出一步,捂着胸口又要续演。
祝知禾垂眼看着递到面前冒着热气的药,“找到鬼疫了?”
张杓闭嘴了,老老实实地摇头。
姬济临坐在床边,接过瓷碗,用汤匙搅拌着散热气,“这次确实不怪他,这附近有朝鲜民族风情村,有采摘园、标本馆、玻璃温室——啊,张嘴喝药。”
祝知禾咽下去,面色不改地问:“找了几个?”
“就差村中的几个了。”
祝知禾小口抿着汤药,像是感知到什么,他看着窗帘怔愣几秒。
“把窗帘拉开。”
谭远照做,“刺啦”一声,窗帘被他猛地掀开。
窗外|阴云密布,天黑得像是深夜,风拍打着玻璃,站在窗边向外看,千里之外一片漆黑。
屋内众人一同沉默,这个位置不近不远,恰好够他们看到那条贯穿村庄的小路。
路灯闪烁,引擎声随着绵绵细雨声一同在阴云之下响起。
惨剧再度上演。
谭远轻哼一声,“这算什么?”
祝知禾摆了摆手,示意不再喝药,“这说明昨天我们只是搬了两个影子回来。”
诸宋凑到窗边,“......这可难办了。”
屋内其他人面面相觑,像是在听两人打哑谜,脸上显出些不惑。
祝知禾这才想起来,诸宋与张杓是早早就跟着他,姬济临是归一堂的,其他人对鬼疫本就是一知半解,非监局成立后也一直没人提起鬼疫,本也不用提起。
如今情状,还是要解释一二。
“鬼疫一直以来都更像是疫而非鬼,去病无非就是发现病因,对症下药,为防止被对症下药,鬼疫一般会躲在暗处,直至目的达成。”
谭远抱臂靠在墙边,吊儿郎当地说:“躲猫猫?”
祝知禾欣慰地点头,“对,我曾跟你说过,就像捉迷藏。”
“目前我们已经知道这里有一个巨,另一个我还需要确定一二。”说着,祝知禾看向张杓。
张杓点点头,“我明白了。”说完,转身带着门外的几人走了。
谭远:......“打哑谜?”
诸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急,等相处久了你也能从他眼里知道他要说什么的。”
谭远:......
这屋里难道不是他陪着祝知禾的时间最久吗?
总不能因为他离开了一段时间就给他清零了吧。
我被优化了?
祝知禾靠在床头,被子盖到小腹,双手交叠放在上面,两鬓柔软的发丝别在耳后,看起来十分舒展,一点不像刚还在讨论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的样子。
“咔嚓——”
闪电划破天际自远空落下,屋内大亮,随后大雨落下,迅速在地面蓄积雨水,雨滴拍打在玻璃上,滑出一道水痕。
水雾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庞然大物朝着残车跑去,那是张杓的本相。
“好了,等明天天明再行动。”
言下之意就是赶人了。
姬济临十分有眼力见的带着几人走出屋,又帮他调好空调温度,回头一看谭远还站在床边。
祝知禾也仰起头看着谭远,“谭同学也回去休息吧。”
谭远无所谓道:“我这不是入局太晚,好多事不知道,想着跟您学习学习吗?”
祝知禾:......“狐狸你们先出去吧。”
姬济临微笑不变,站在门前三秒才反应过来,回了一句“是”才带上门走了。
祝知禾轻叹一声,说:“那里有椅子,坐下说吧,你要问什么?”
谭远毫不客气地拉着椅子坐在他身边,说:“赶早不如赶巧,就问鬼疫。”
“就问鬼疫?”
“嗯,”谭远点头,“鬼疫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
祝知禾望着窗外,张杓正驮着两人回来。
“这个说起来可能会有些长——”
“没关系,就喜欢听长的。”
祝知禾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名渺天尊开辟人间,灵力倾卸而下,人有爱恨情仇,物有生息秉性,自然有融洽也有不容的,时间久了就遇上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
“名渺大意,并未看管,致使这些负面的气息孕育出了十疫。”
谭远问:“你觉得是名渺的错?”
祝知禾没回答,浅色的眼眸看着谭远反问:“你觉得呢?”
谭远向后靠着椅背,说:“你对自己真是苛刻,无论如何,天尊都为我们带来了人间,没有你如何有我?”
祝知禾不置可否,他“嗯”了一声,垂头思索半晌才开口:“你与诸宋大概是一个想法,不过十疫因天尊而生也是不争的事实,自几千万年前第一次现世,无论是哪一只,都为一方带去了不少的灾祸。”
“生灵涂炭,万物悲鸣。”
“嗡嗡——”
祝知禾话音落下,屋内便响起手机铃声。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上写着两个字——习语。
祝知禾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那头先是嘈杂,随后便是——“接了接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我们还在上晚课,刚才韩玉宇......”
“我来说吧我来说。”
“哦哦好的,祝知禾,我把手机给韩玉宇了。”
电话那边换了个声音,韩玉宇低声说:“十万火急,救我狗命!”
话音落下,听筒就传来一阵笑声。
祝知禾神情放松了些,把手机外放打开放在床上。
“什么事?”
韩玉宇的音量降下了点,像是捂着话筒说的:“刚才我玩手机被喻皇帝看见了,我一瞬间嘴快说是在问你身体好没好,皇帝就说让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是同意手机给我,皇帝就不没收了。”
祝知禾问:“所以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韩玉宇欲哭无泪:“我在给您发消息问您啥时候返校呀,稻子大人。”
“好了,我帮你保手机。”
“哦了,回来给你买可乐。”
手机又转手,转而就是喻乔云十分有辨识度的声音:“怎么,串通好了?”
祝知禾笑着说:“老师,手机还给他吧,确实是在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可能因为没作业抄了。”
手机那头喻乔云笑了半天,才说:“行行行,休息好了记得回来上课,不能仗着成绩好就掉队,班级同学都等着你呢。”
通话挂断。
谭远轻轻摇头,“唉,都没人给我打电话问问,还是你们关系好啊。”
这一句话恨不得拐十八个弯,说的像唱的,引得祝知禾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
祝知禾刚开了个话头,脸色一变捞起手机。
“怎么了?”
祝知禾点进微信,通讯栏中只有一人的对话框里亮着红点。
习语。
谭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轻咳一声说:“韩玉宇骗你?”
祝知禾摇头,“他没这么多弯弯绕,他说发了就是发了。”
他皱着眉,楼下忽地传来雷声,仿佛就落在花园里。
“张杓他们回来了,先去看看?”谭远朝着祝知禾伸出手。
祝知禾看了他一眼,转身自己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说:“我还没柔弱不能自理到需要人扶着下床的地步。”
话虽如此,谭远还是习惯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同下楼。
祝知禾扶着扶手走下去,就看见落汤鸡一样的张杓站在客厅中,仰头看见祝知禾时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温缇从一楼客房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手帕擦手,道:“老大,两个人的伤都已经处理好了。”
祝知禾温声:“麻烦了。”
温缇轻轻摇头,“这不算什么祝局,能为非监局和师父效劳是我的荣幸。”
零微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闻言开口问道:“那我呢小橙子。”
“能陪着常姐也是我的荣幸。”
“行了行了。”诸宋坐在沙发另一边,他出声打断,“没兴趣和你竞争,今晚我们在这守着,先让老大去休息。”
张杓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湿发紧贴在头皮上,“对对对,谭哥你快扶着老大上楼吧。”
祝知禾:......
“怎么突然改口?”
张杓:“经过今天我突然发现四斗就算落入凡间也是四斗,和我们这种人间蝼蚁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因此决定尊重他。”
祝知禾:“真的?”
张杓嘻嘻笑了两下,点头如捣蒜,祝知禾却听到了来自他的传音。
“假的,哄着他玩直到他那点灵力用完,怕他一巴掌拍死我。”
祝知禾生生挪开目光,叮嘱道:“那今晚就靠你们了。”
谭远挑眉,跟上他的脚步,“今晚要守着你吗?”
“差点忘了你了,你的房间被占了,选个位置打地铺吧。”
谭远:......“地铺吗?”
祝知禾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说:“考虑到你年龄最小,还要长身体,出于对未成年人的照顾,我可以把床让给你,我来打地铺。”
话音落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谭远甚至觉得楼下那几个耳朵长的正站在楼梯口偷听。
不对,本来是冲着同床共枕去的,怎么变成未成年新人恃强凌弱欺负体弱局长了。
谭远无奈垂头叹气,矢口否认:“不不不,不必,我体格子硬着呢,还是你睡床合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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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