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老巷里金桂开得铺天盖地,细碎暖黄的花瓣落满青石板路,甜润香气漫在整条狭长街巷里。楚砚寒牵着顾野辙的手,慢慢走在熟悉的老路上,秋风轻轻掀起顾野辙宽松长袖的袖口,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淡陈旧疤痕,楚砚寒下意识放缓脚步,指尖轻轻扣紧了爱人的掌心。
距离两人九月成婚已经过去一年有余,顾野辙彻底告别了顾夜枭这个冰冷化名,完完整整以顾野辙的身份,陪着楚砚寒安稳度日。她伤势早已彻底复原,后背深层疤痕淡了不少,平日里不用再刻意遮掩回避,长袖短袖随心穿搭,心底长久扎根的自卑怯懦,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爱意里,被一点点彻底抚平。二人依旧留在原本的刑侦体系之内,楚砚寒照旧坐镇市局刑警支队,顾野辙申请从省厅调至本市刑侦部门,两人再度变回当年默契无双的办案搭档,平日携手追凶惩恶,归家便是相守温存的爱人,日子充实安稳,两全圆满。
今天二人特意抽出半日空闲,重回儿时一起长大的这条老街,赴一场时隔十余年的桂花之约。巷口那家当年的桂花糖小摊,历经多年时光流转,如今换成了摊主晚辈接手经营,甜糯桂花糕、蜜渍桂花糖的老味道,一丝一毫都未曾改变。顾野辙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摊上,眉眼漾起柔软浅淡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楚砚寒:“小时候每到这个时节,我攒上许久零用钱,就来这里买满满一袋桂花糖,全部都塞给你,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尝。”
楚砚寒望着她温柔眉眼,也跟着轻笑出声:“我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总把最好的东西尽数留给我,就连警校训练我崴了脚踝,你都敢深夜翻墙外出,跑遍半座城市给我买来消肿药膏,事事都把我放在最前面。”
两人走到小摊跟前,一次性买下满满两盒桂花糕与桂花软糖,付款之时,摊主阿姨看着两人亲密相依的模样,笑着随口闲谈:“两位姑娘看着面善,是不是从前就在这条老巷长大的?好些年前,巷子里有两个关系极好的小姑娘,总结伴来我这里买糖,一晃这么多年,早就少见这般情深的相伴了。”
顾野辙闻言心头微微一动,轻声应答:“没错,我们就是当年那两个孩子,分开许多年,现在总算一起回来了。”
提着甜香四溢的糕点,两人往巷子深处缓步慢行,避开往来行人,寻到老巷尽头一处僻静石凳并肩坐下。楚砚寒拆开包装盒子,拿起一块软糯桂花糕,递到顾野辙唇边,顾野辙微微张口吃下,清甜花香在唇齿之间缓缓化开,一瞬间,年少懵懂岁月、后来离散苦难、久别重逢相守的万千回忆,尽数翻涌涌上心头。
“当年我从缅甸逃回来,悄悄躲在这条巷子远处观望,看见你和警校同学结伴说笑,便擅自认定你已经放下过往,彻底走出当年的阴影,不敢上前与你相认。”顾野辙靠在楚砚寒肩头,轻声说起旧事,语气里只剩释然平和,“如今再踏回这里,才发觉这条老街一直没变,你也从来没有放下过我,所有自作揣测的误会,想来只觉得好笑又庆幸。”
楚砚寒抬手,轻轻拨开落在顾野辙发间的细碎桂花花瓣,指尖顺势抚过对方眼角那枚独属于二人印记的泪痣,语气温柔缱绻:“所有错过的时光,我们都可以慢慢补齐。往后每一年秋日桂花开落,我们都可以一同回到这里,吃桂花糕,走旧街巷,把十几年错失的朝夕,一年一年全部弥补回来。”
顾野辙微微颔首,反手将楚砚寒牢牢揽住,后背坦然依靠在对方怀里,不用再紧绷戒备,不必再遮掩伤痕,全然放下所有防备。过往数年暗无天日的毒窟囚禁、隐姓埋名四年独自隐忍、爆炸生死关头舍命相护,那些煎熬刺骨的艰难过往,如今再回想起来,已经没有了往日窒息般的沉重压抑,只剩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万般庆幸。正是那些万般磨难,才让二人更加珍惜眼下平淡安稳的日常。
片刻之后,楚砚寒手机响起支队来电,是一桩跨区域连环盗窃案件,需要两位经验丰富的骨干警员协同牵头侦破。顾野辙听见通话内容,眼底瞬间燃起熟悉干练的锐利锋芒,褪去居家柔和模样,恢复刑侦警员独有的果决气场:“正好,这次案子我们照旧搭档联手,时隔许久,也该再一同出外办案了。”
楚砚寒挂断电话,看着身旁切换状态干脆利落的爱人,无奈又满心欣赏地笑起来:“真是刻进骨子里的刑侦本能,方才还在感慨老街温柔旧事,转瞬就立刻进入办案状态。”
“惩恶缉凶本就是我们二人一同坚守的初心,既是朝夕相守的爱人,并肩作战的战友自然也不能缺位。”顾野辙站起身,自然牵住楚砚寒的手,朝着巷口停车位置走去,秋风卷起满地桂花瓣,跟随着两人前行脚步缓缓飘散,“办完这起案子,我们再回来好好吃一顿桂花全宴,往后办案归办案,烟火日常归日常,两样美好,我们都不会舍弃。”
离开老巷之前,顾野辙回身回望整条漫着桂香的长街,心底无比笃定安稳。少年一次舍身相救,牵绊二人半生岁月;十二年山海相隔寻觅,四年咫尺隐忍克制,闯过生死绝境,解开全部隔阂误会,收获家人满满祝福,喜结连理组建小家。往后前路漫漫悠长,她们既有一身警服、并肩追凶的热血理想,也有老街桂香、三餐四季的温柔烟火,爱意岁岁岁岁不曾衰减,余生朝朝暮暮,彼此永久相守,人间万般秋意美好,年年桂花盛开之时,她们都会一同归来,共赴岁岁长久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