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白彻底漫开时,后山密道残余逃窜的两名毒贩被队员顺利押回据点,冰冷手铐锁住他们手腕,压抑的哀嚎声在木屋院落里断断续续响起。楚砚寒刚替顾夜枭包扎好撕裂的小臂伤口,崭新纱布层层缠绕,牢牢压住不断渗血的创面,指尖还残留着温热黏腻的血迹。
顾夜枭往后轻撤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一点距离,垂眸盯着自己被妥善处理的手臂,声线恢复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硬:“楚队,现场物证清点需要复核,主犯情绪极不稳定,我得过去盯着审讯前期准备。”
她刻意避开方才楚砚寒那句戳破心底伤疤的问话,像是下意识把所有脆弱全部收回坚硬外壳之下。昨夜山崖边那句无意吐露的真心话,让她心慌不已——她藏了六年的过往、六年不敢直面的亏欠,险些尽数摊开在楚砚寒眼前。
楚砚寒看着她刻意躲闪的侧脸,眼角那枚熟悉泪痣在晨光下清晰分明,心底的酸涩迟迟散不去。她没有再逼问,只是淡淡颔首,将急救包收进随身背包,缓步跟在顾夜枭身侧一同返回主楼大厅。
屋内警员忙得有条不紊,成堆白色毒品包装袋整齐码放在长木桌上,一沓沓赃款、仿制枪械、管制刀具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摄像取证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方才被制服的十多名毒贩分两排蹲在墙角,脸色惨白,浑身沾满尘土,眼底满是穷途末路的惶恐。唯独昨夜在后山被顾夜枭制服的贩毒头目,独自被押在偏房隔间,两名警员持枪看守,严防他做出过激举动。
“核对毒品重量,枪支全部编号封存,赃款单独装箱,安排专人押送回市局物证室。”顾夜枭走到长桌前,俯身翻看登记台账,小臂轻微一动,伤口便传来尖锐刺痛,她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仿佛这点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楚砚寒站在她身侧,将她细微的隐忍尽收眼底,伸手轻轻按住她受伤的胳膊,放缓语气:“伤口刚包扎完,大幅度拉扯容易再次崩裂,台账核对交给底下队员,你去偏房看管主犯即可。”
顾夜枭偏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没有反驳,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走向侧边隔间木门。楚砚寒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安排两名细心警员接手物证登记工作,自己紧随其后踏入隔间。
狭小的房间光线昏暗,仅有一扇狭小木窗透进微光。毒枭头目瘫坐在冰冷地面,手腕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身后墙壁,看见顾夜枭走进来,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涌上极致的恐惧,混杂着恼羞成怒的戾气。
“顾警官……当年的事纯属意外,我也是受人指使,你何苦揪着不放?”头目喉咙沙哑,试图用示弱博取同情,“这单案子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我愿意全部招供,只求你别再提起六年前的旧事。”
顾夜枭站在他面前,周身冷冽气场层层铺开,眼角泪痣衬得神情愈发寡淡狠厉:“拐骗未成年人偷渡境外、长期管控人员从事毒品贩运、□□囚禁受害者,桩桩件件都是重罪,不存在受人开脱的说辞。今日既然落网,所有罪行都要白纸黑字交代清楚。”
头目见示弱无用,眼底骤然闪过阴狠,趁着顾夜枭俯身准备调取笔录本的空隙,猛地发力挣扎,藏在鞋底的一枚磨尖钢钉悄然滑落,指尖飞快攥住,起身便朝着顾夜枭心口猛刺过去。
一切发生不过瞬息,楚砚寒一直站在隔间门侧警戒,见状几乎没有思考,身形瞬间冲上前,一把将顾夜枭狠狠拽到自己身后。钢钉擦着楚砚寒肋侧划过,薄薄作战服直接被划破,尖锐金属在皮肉上划出一道细长血痕,灼热刺痛顺着肋骨蔓延全身。
“找死!”门外看守警员立刻举枪对准头目,厉声呵斥,上前死死压制住对方再度挣扎的身体,将钢钉收缴没收。
顾夜枭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站稳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楚砚寒,目光死死落在她肋侧渗出暗红血迹的伤口上,方才刻意压下的慌乱瞬间铺满眼底,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楚砚寒抬手按住肋侧伤口,轻轻摇头安抚她紧绷的情绪:“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话音未落,屋外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子弹穿透木屋木板,噼啪声响震得整间屋子微微晃动。负责外围封锁的队员急促呼喊透过门缝传进来:“楚队、顾队!山下冲进来一批武装接应人员,携带制式枪支,火力凶猛!”
顾夜枭神色一凛,瞬间抛开所有私人情绪,反手拔出腰间配枪,快步冲到窗边向外观察。山下林间冲来十余名蒙面武装分子,个个手持长枪,朝着木屋据点持续扫射,目的分明是劫走被抓捕的贩毒头目。
“队员分成两组,一组守住正门院墙,依托墙体掩体反击压制火力;一组从侧门迂回绕到敌方侧翼,截断他们上山路线。”楚砚寒快速下达作战指令,顺手调整好胸前防弹衣,将顾夜枭护在自己内侧,“你伤势不轻,留在隔间看押主犯,我带队出去阻击。”
“不行。”顾夜枭直接否定,指尖握紧手枪,小臂哪怕牵动伤口剧痛,站姿依旧挺拔笔直,“对方是境外贩毒武装,作战套路我比所有人都熟悉,我和你一同带队出击,分工配合效率更高。”
不等楚砚寒再次劝说,山下武装分子已经逼近院落外墙,子弹不断击打墙面,碎石木屑四处飞溅。顾夜枭率先推开隔间木门冲出去,矮身贴紧院墙墙体,抬手精准射击,两名冲在最前方的接应歹徒应声倒地。
楚砚寒紧随她冲出,两人一左一右占据院落两处掩体,交替射击形成火力压制。顾夜枭枪法精准狠绝,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歹徒持械手臂,不轻易取人性命,却能瞬间剥夺对方反抗能力,那是她在缅北毒窝求生时,无数次生死关头练出的本事。
一名歹徒绕到院墙死角,举枪瞄准侧身换弹的顾夜枭,楚砚寒余光瞥见,毫不犹豫跨步挡在她身前,抬手开枪击中对方肩膀。子弹擦过楚砚寒肩头旧伤,剧烈冲击让她闷哼一声,肩头纱布瞬间浸透血色。
顾夜枭闻声转头,看见楚砚寒肩头不断流淌的鲜血,心口骤然一紧,眼底翻涌着后怕。她快速换好弹夹,抬手连续两枪击倒偷袭的歹徒,顺势拽着楚砚寒躲进墙体后方的死角,声音压抑着怒意:“你明知肩头有伤,为何还要替我挡枪?”
“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楚砚寒喘着粗气,肩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却依旧牢牢按住顾夜枭的肩膀,“对方火力太密集,我们不能硬冲,等侧翼队员包抄到位再推进。”
两人背靠背依靠着粗糙墙面,耳边是不间断的枪响与队员的呼喊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刺鼻的味道。顾夜枭侧头看向身侧的楚砚寒,晨光落在对方染血的肩头,六年里深埋心底的情绪再也无法克制,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
少时分离的遗憾、六年苦苦寻觅的煎熬、重逢后步步试探的隐忍,还有每一次险境里双向奔赴的守护,全都在这一刻翻涌。她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柔软,唯独只会展露给楚砚寒一人。
没过多久,迂回侧翼的队员顺利抵达敌方后方,前后夹击之下,十余名接应武装分子节节溃败,接连中弹投降,全部被警员控制捆绑,枪械弹药悉数收缴。密集的枪声渐渐停歇,山林间终于重归安静,只剩下队员清点俘虏、整理枪械的动静。
院落地面布满弹壳,墙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地上躺着数名丧失反抗能力的歹徒,这场突发枪战终于落下帷幕。楚砚寒肩头、肋侧两处伤口流血不止,顾夜枭小臂旧伤再度撕裂,两人浑身沾满尘土,作战服多处破损,却依旧稳稳站在院落中央,安排队员收尾。
所有嫌犯全部清点完毕,无一漏网,整条跨省贩毒链条彻底斩断,多年盘踞边境的毒窝连根拔除。随行记录功勋的文职警员快步走到两人身前,语气满是敬佩:“楚支队、顾警官,今日合围抓捕又遭遇武装枪战,你们二人带头冲锋,数次以身相护牵制歹徒,此案能圆满告破,二位居功至伟,刑侦系统会为你们申报一等战功。”
顾夜枭淡淡颔首示意知晓,目光却始终落在楚砚寒流血不止的肩头,全然不在意所谓战功勋章。她拉着楚砚寒走到木屋干净角落,重新拿出急救包,拆开楚砚寒肩头浸透鲜血的纱布,指尖动作放得极致轻柔,生怕加重她的疼痛。
楚砚寒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轻声开口:“今日枪战凶险,若方才没有你精准压制火力,队员会承受更大伤亡。这份战功,你理应占大头。”
“我不在乎功绩。”顾夜枭手上动作一顿,抬眼与她对视,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我只在意你会不会受伤。”
简单一句话,击穿楚砚寒长久以来紧绷的心防。她抬手,轻轻抚上顾夜枭眼角那枚浅褐色泪痣,指尖微微发烫:“以后不管遇上何种危险,别再独自硬扛,我们并肩,不分彼此。”
顾夜枭没有躲闪,安静任由她指尖落在自己脸颊,连日来伪装的冷漠疏离裂开缝隙,心底积攒六年的委屈与思念悄然蔓延。天边朝阳彻底升上山头,金色晨光铺满整片山林,昨夜合围抓捕的博弈、今晨突发枪战的生死与共,让两人之间那层隔了六年的薄纱,变得愈发透明。
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满身伤痕的两人并肩而立,山林风声掠过耳畔,立下的战功是属于他们并肩作战的勋章,藏在心底多年未曾说出口的情愫,也在这场生死历险后,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