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缠绕枯林,方才还隐约流动的微风此刻彻底凝滞,整片山野被十支小队散出的阴冷杀气死死封死,连低空盘旋的变异飞虫都尽数逃窜,不敢靠近这片即将沦为血战沙场的山谷。
无铭率先察觉四面八方蛰伏的人影,周身方才因憋闷生出的暴戾煞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常年执行暗杀任务的冷静戒备。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沈厌与陆衍暂缓脚步,雪白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四面八方全是伏兵,数量极多,绝非零散小队。”
话音刚落,林间各处同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枯枝被重甲碾断的脆响此起彼伏,层层黑影拨开浓雾缓缓走出。
整整十支专项作战小队整齐列阵,将三人包围在山谷中心。重装盾兵堵死正面退路,两侧速度突袭队来回游走拉扯防线,后方埋伏着远程狙击手、毒雾释放者与异能压制师,爆破手藏在矮树丛中蓄势待发,十支队伍分工明确,远近配合,没有丝毫破绽,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牢牢收紧,不给三人任何突围空隙。
敌方统领身披绣着黑色棋纹的长袍,站在队伍最中央,阴冷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沈厌,棋局筹谋许久,今日十队精锐齐聚,我看你们三人往哪里逃。”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高声下令:“全员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目标!”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攻势席卷而来。
重装小队举着合金巨盾稳步推进,盾面覆盖防异能涂层,厚重的撞击声震得地面落叶震颤;数十枚淬毒子弹从林间暗处射出,弹道密集交织成一张死亡网;淡紫色的腐蚀毒雾顺着地面缓缓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无数速度型异能者化作残影,绕着包围圈不断骚扰,伺机突袭薄弱位置。
“我上前撕开一道缺口,你们紧随其后突围!”
无铭沉声丢下一句话,白衣身影骤然冲上前,雪白长发在漫天攻势里肆意翻飞。他手中短刃寒光凛冽,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劈碎袭来的子弹、斩断突袭者的利刃,往日里克制有度的杀招此刻尽数铺开,只身挡下正面重装小队全部冲击。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无铭身形辗转在数名重甲士兵之间,掌风狠戾,转瞬便放倒三名盾兵。可十支小队的敌人源源不断,倒下几人,立刻有新的队员顶上,包围圈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后方,陆衍将沈厌护在身后,锋锐刀气不断劈开袭来的远程攻击,余光始终留意着前方孤身作战的无铭,眉头渐渐紧锁。沈厌双色异瞳覆上一层淡金色本源光晕,源源不断释放威压压制敌方异能,可十支队伍的异能师数量实在太多,他一人只能短暂阻滞,无法彻底封锁全部攻势。
“人太多了。”沈厌压低声音贴在陆衍耳边私语,眼底藏着担忧,“十队人手轮番消耗,无铭撑不了太久。”
陆衍颔首,指尖死死攥紧长刀,目光紧紧锁着那道白色孤影:“敌方刻意采用车轮战消耗,不跟他正面死拼,不断拉扯消耗他体力。”
战场中央,局势渐渐朝着不利于无铭的方向倾斜。
起初他尚且游刃有余,短刃翻飞间能同时应对七八名敌人,身法迅捷,煞气翻涌,但凡靠近他三尺之内的敌人都会被重创击退。但敌人根本不跟他硬拼,重装队正面牵制,速度队从两侧偷袭骚扰,后方时不时飞来麻醉针、爆破弹,逼得他不得不持续闪避、不断发力。
无休止的闪避、格挡、反击在一点点榨干他的体力。
不过半刻钟过去,无铭平稳的呼吸渐渐乱了,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粗重的喘息。雪白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黏在苍白的脖颈与额角,素白衣衫染上多处血痕,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躲闪不及被流弹擦出的伤口,细密的血珠顺着手臂不断滑落,滴在脚下腐烂的枯叶上。
一枚淬毒飞针趁着他格挡重甲巨斧的空隙突袭而来,精准擦过他的小臂,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轻微的麻痹感缓缓顺着血管扩散,进一步拖慢了他的动作。
无铭闷哼一声,强压下手臂传来的酸软无力,反手一刀逼退偷袭的速度异能者,可转身的瞬间,三名重装士兵同时举盾撞来,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他肩头。
“噗。”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踉跄险些摔倒,单膝重重跪在地面,短刃撑住泥土才勉强稳住身形。
肩头骨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浑身肌肉酸胀发颤,往日里行云流水的身法此刻变得滞涩迟钝,每一次抬手挥刀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四面八方的敌人抓住空隙,立刻齐齐压上,数把长刀、枪械同时对准跪地的无铭,毒雾也趁机朝着他周身笼罩过去。
“无铭!”
沈厌见状心头一紧,不再保留本源力量,磅礴金色威压骤然暴涨,硬生生震退围堵无铭的一圈敌人,陆衍抓住这个空档,持刀冲破两道防线,快速冲到无铭身侧,一刀劈碎袭来的爆破弹。
“撑住,我带你突围。”陆衍伸手扶上无铭摇摇欲坠的胳膊。
无铭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疲惫红血丝,往日里震慑百鬼的滔天煞气此刻稀薄了大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压得整片山林死寂的凛冽气场。他喘着粗气,指尖微微发抖,连握紧短刃都开始费力。
“抱歉……人手数量差距太大,车轮消耗,我体力跟不上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无力。
他是世界杀手榜第二,单人厮杀百人从无败绩,尸山血海之中也能从容脱身,一身沉淀二十年的煞气能吓退所有阴邪尸煞。可他终究只是血肉之躯,没有无穷无尽的体力,十支小队上千人轮番拉扯、持续消耗,远程偷袭、毒素干扰、重甲牵制层层叠加,再强悍的肉身也扛不住无休止的消耗战。
方才泄愤时爆发的戾气早已随着体力流逝消散一空,只剩下满身疲惫、多处伤口,还有不断扩散的麻痹毒素。
远处的敌方统领看着三人聚在一起,冷笑着下令:“不要给他们喘息机会,继续合围,耗到他们彻底脱力!”
新一轮攻势再度袭来,子弹如雨,异能光芒铺满整片山谷。
陆衍一手扶着体力濒临透支的无铭,一手持刀抵挡攻势,压力倍增。沈厌站在两人身前,本源之力持续全开,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源源不断压制四面八方涌来的异能攻击。
无铭靠在陆衍身侧,半边身体几乎脱力,视线都开始微微发虚。他抬眼望着源源不断涌来的黑影,心底泛起无力。
昨夜还满心郁闷,暗自吐槽情侣撒狗粮,一心盼着乱世结束就脱单,再也不想孤身一人。可此刻身陷重围,体力耗尽、浑身伤痛,孤身作战的酸涩再次涌上心头。
若是身边能有一人并肩分担,他也不至于被千军消耗到力竭倒地。
只可惜眼下大敌当前,没有多余心思感慨孤寡。
他咬紧牙关,强行撑着发软的双腿站直,握紧微微震颤的短刃,哪怕四肢酸痛麻木,也依旧挡在两人身前半步,哪怕体力不支,属于护法的底线也绝不会退让。
沈厌侧头看向身旁强撑的白发身影,压低声音和陆衍轻声私语,语气藏着心疼:“你看他,方才还一身煞气胜百鬼,现在被十支队伍轮番消耗,体力彻底跟不上,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陆衍一边挥刀劈开袭来的暗器,一边贴着沈厌耳廓低声回应:“敌方算准了他单人战力强,特意用多人车轮战消耗,不正面硬刚,只不断拉扯损耗体力,再辅以毒素干扰,再强的肉身也扛不住这般持续消耗。”
“他向来要强,就算浑身脱力,也不肯后退半步。”沈厌双色眼眸微微发沉,“方才独自硬扛大半攻势,硬生生替我们挡住无数伤害,再这样耗下去,他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我们必须尽快撕开一道缺口带他离开。”陆衍眉头紧锁,“不能再让他独自硬撑。”
话音未落,又一波重装盾兵齐步冲锋,厚重的合金盾牌狠狠撞击而来,数道腐蚀毒雾同时封锁三人左右退路,高空狙击子弹精准瞄准无铭脱力发软的四肢,新一轮更加汹涌的围杀再度袭来。
无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浑身翻涌的酸软与麻痹,短刃横在身前,雪白的长发被硝烟与汗水打湿,单薄的白衣在千军合围之中,显得孤苦又倔强。
一身曾震慑世间邪祟的滔天煞气,早已在无休止的消耗中一点点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副濒临极限、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苦苦支撑着身后两人的安全。
十支小队层层叠叠的黑影不断逼近,包围圈越收越紧,山谷之中战火轰鸣,硝烟漫天,孤身鏖战到力竭的白发杀神,被困在了无边无尽的敌潮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