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卷着废墟里细碎的尘土,掠过据点外围加固过的铁皮围栏,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木屋中央的火堆静静燃着,橘红火苗轻轻跃动,将围坐众人的轮廓烘得暖意融融。白日里外出搜寻物资、清理零散畸变体的疲惫,尽数被这末世难得的烟火温柔抚平。
沈厌与陆衍以暂住客人的身份落脚这座小型据点,已有数日。
两人从不多言,从不掺和队内琐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沈厌依旧常年系着那条平整的黑丝绸带,墨色碎发覆在绸带边缘,遮住那双足以颠覆整片废土的双色异瞳,也遮住了他多年来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戒备。他极致克制地收敛着丧尸王的滔天力量,即便感知到据点四周游荡的低阶畸变体,也只是悄然泄出一缕微不可察的威压,不动声色逼退危机,从不张扬,从不邀功。
陆衍始终寸步不离陪在他身侧,温润沉稳,面面周全。淡金色的防御异能无声萦绕在两人周身,替他们隔绝外界寒凉,也数次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默默补全据点防御漏洞,替整支小队挡下隐匿的危险。
众人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队长陆峥为人热忱仗义,是实打实的热心肠。见惯了末世里的背刺算计、趋利附势,他格外珍惜这般心性干净、实力强悍却低调善良的人。
火堆旁的喧闹渐渐平息,陆峥缓步走上前,在两人面前落座,神色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强者招揽的压迫感,只有发自内心的恳切。
“这段时间,真的多谢你们。”
他声音沉稳,目光坦然,从不打探沈厌遮掩双眼的秘密,也不追问两人颠沛流离的过往。
“你们只是暂住的外人,却次次替我们兜底,帮我们化解隐患、守住据点。说实话,有你们在的这几天,全队每个人心里都踏实太多了。”
陆峥抬眼,正视着两人,说出了全队斟酌许久的决定。
“今天我代表整支小队,正式向你们发出邀请。”
“希望你们——能够加入我们。”
话音落下,火堆旁一片寂静,随即所有队员纷纷点头附和,眼底皆是纯粹的期盼。
林晓眼神亮晶晶的,语气恳切:“留下来吧!我们小队所有人都特别欢迎你们!不用害怕不合群,我们都很好相处的!”
做饭的阿姨端着温热的糕点递过来,眉眼温柔:“孩子,乱世漂泊太苦了,我们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有热饭、有同伴、不会让你孤身一人扛所有苦难。”
负责警戒的队员也认真补充:“队内任务可以全部迁就你们,沈厌不想外勤就留守据点,所有危险粗活我们来扛,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一句句滚烫的善意扑面而来,温柔、纯粹、不带半点功利。
这是沈厌活在世间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的待遇。
从前的他,是人人闻之色变的丧尸王,是因异色瞳被肆意欺凌、唾弃、孤立的异类。世人惧他、防他、弃他,从未有人愿意不问过往、不问身份、不求回报地接纳他,只想让他安稳留下来。
巨大的暖意裹挟着长久积压的酸涩,悄悄撞进他冰封多年的心底。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黑绸带,长睫死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不语。
陆峥深谙分寸,看出了他眼底的挣扎与顾虑,没有半分催促,爽朗一笑放缓了氛围:“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顾虑、自己的秘密,也习惯了独自生活。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好好考虑,多久都没关系。我们全队,随时等着你们的答案。”
说完,他便带着队员散开,刻意留给两人足够的独处空间,将喧闹与暖意留在身后,只留晚风与夜色笼罩着两人。
夜深人静。
火堆渐渐燃成零星余烬,据点彻底归于安宁,队员们早已各自休息。
空旷的院中只剩下沈厌和陆衍两人。
废墟的夜风微凉,轻轻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吹动那一条规整的黑丝绸带。长久的沉默过后,沈厌才轻轻抬步,走到据点最高的围栏边,望着远处漆黑荒芜的废土夜色,背影清瘦又孤寂。
陆衍不急不缓地跟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揉碎夜色:“在纠结,对吗?”
沈厌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又轻弱,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我……不敢。”
他活了这么久,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自己是不祥之物,是天生的祸患。
“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沈厌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不安尽数翻涌出来,“我的身份、我的力量、我的眼睛,都是定时炸弹。我习惯了孤身一人,不怕危险、不怕厮杀,可我怕……我会连累一整队真心待我的人。”
他怕自己失控,怕丧尸王的本能撕碎眼前的安稳,怕这群唯一真心接纳他的人,最终会因他葬身烬土。
陆衍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微微侧身,将微凉的夜风替他挡去大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阿厌,”他轻声唤他,字字郑重,“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不是祸患。”
“这么多年伤害你的从来不是你的眼睛、你的力量,是偏见、是恶意、是那些从未给过你善意的人。”
“陆峥队长热心坦荡,全队人心怀赤诚,他们看得是你的人品,不是你的秘密。他们愿意接纳你的全部,愿意赌一次你的温柔,你为什么不敢给自己一次机会?”
沈厌喉结微顿,心口酸涩发胀,却依旧满心踌躇。
他渴望温暖,渴望停留,渴望拥有一处不用随时警惕、不用时刻防备的归处。
可过往十几年的伤痛太深,早已刻进骨血,让他不敢伸手触碰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我再想想。”
他最终只留下一句轻轻的答复,目光依旧望着漆黑无垠的废土,心底一半是极致的渴望,一半是深入骨髓的胆怯。
夜风悠悠吹过,裹挟着乱世难得的温柔与悬念。
诚挚的邀约已然落地,可前路如何抉择,依旧悬而未决。
他尚未解开多年的心结,尚未敢彻底放下戒备,自然也未曾应允半分。
加入与否,停留与否,此刻的沈厌,依旧踌躇于烬土夜风之中。
面对抉择,沈厌该如何选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诚挚邀约,夜风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