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尸 第20章 一步相趋，窥见双瞳

风栖断壁，万籁俱寂。

沈厌那句清淡的“怕吓着你”，轻轻落在空荡街巷，却在陆衍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少年站在原地，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从未见过这般矛盾的人。

坐拥倾覆乱世的无上力量，淡漠看尽人间生死，冷酷到能挥手湮灭数十畸变集群，偏偏会小心翼翼地遮住双眼，只因怕区区一个陌生人受惊。

荒谬，却又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浓烈的好奇彻底压过残存的拘谨。

陆衍望着眼前被黑丝遮去眉眼的清挺身影，喉间微动，终是压下所有迟疑，抬步往前。

鞋底轻碾过满地细碎尘土，动作很轻，却每一步都格外坚定。

他向前一步。

咫尺距离骤然拉近，少年清浅的呼吸，悄然拂过沈厌微凉的衣襟。

可下一瞬，身前之人默然微动。

沈厌身形极轻向后撤了一步。

姿态依旧从容淡漠，没有躲闪的慌乱，只有本能的、习惯性的退避。

他惯于独行天地，百年孤寂，从无一人敢这般主动向他靠近。

温热的、鲜活的、带着人间善意的趋近，是他荒世独行以来，从未接纳过的触碰。

陆衍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

没有止步，再次抬步向前。

两步，三步。

步步紧趋，温柔执拗。

沈厌依旧沉默。

黑丝带下的双色瞳孔微微敛紧，感知里少年越来越近的体温、愈发清晰的气息，让他素来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泛起细碎的波澜。

他依旧下意识后退。

一步，又一步。

清冷孤高的浊域主宰，此刻竟被一个刚刚从绝境中被他救下、体力透支的少年，逼得节节后退。

破败的断墙就在身后。

后背微凉的石壁抵住衣衫，坚硬冰冷，再无半分退路。

沈厌，被他彻底抵在了墙角。

狭小的墙隅方寸之间，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缠。

陆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望着被抵在墙前的人。少年眼底还带着绝境过后的浅淡苍白，却亮得干净执拗，映着漫天废土碎光，专注地落在沈厌脸上。

四周静谧无声。

距离被压缩到极致，暧昧与张力缠在风里。

陆衍抬手，指尖带着一丝微颤的温热，轻轻靠近那人眼间的黑丝绸带。

布料质地细腻冰凉，稳稳缠覆在眉眼之上，遮住了整片世人无缘得见的绝色异象。

他动作极轻、极缓，没有半分冒犯，只带着纯粹的探寻。

指腹蹭过微凉的鬓边，指尖轻轻勾住丝带末端的结扣，微微一扯——

簌簌。

黑色丝缎缓缓滑落。

顺着清隽的眉骨、修长的眼尾，轻轻垂落，拂过冷白下颌，坠落在地。

那被深藏、被隐匿、被小心翼翼护住的双眸，终于毫无保留，全然展露。

刹那间，天地失色。

陆衍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世间绝无仅有、惊心动魄的一双异色瞳。

左瞳是极深极沉的幽蓝，像盛着万古无人踏足的深海寒渊，静谧、孤冷、深邃不见底，藏着废土千年沉寂的风霜。

右瞳是极艳极烈的赤红，像燃着燎原不灭的烬世星火，妖冶、浓烈、锋芒暗藏，载着浊灾倾覆天地的杀伐。

一蓝一红，泾渭分明，完美并存于同一双眼眸之中。

清冷与炽烈，孤绝与妖冶，极致矛盾，极致惊艳。

长长的眼睫轻颤，眼底双色流光浅浅浮动。

沈厌被他困在墙角，静静抬眸望他。

那双能震碎众生、威慑万族的君王双瞳，此刻敛尽所有凛冽杀伐，只剩一片温柔的沉静。

他没有躲，没有避，任由少年怔怔凝望。

适才怕吓着他的顾虑犹在，可此刻被人这般执拗靠近、温柔探寻，心底冰封百年的孤寂，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陆衍僵在原地，心口剧烈跳动。

原来如此。

原来他遮掩双眼，不是残缺，不是丑陋。

是太过绝美，太过慑人。

这般天人难觅的异色双瞳，寻常人看上一眼，定然会被那跨越维度的极致气场与异象震慑得惶恐不安。

所以他才会轻声说——怕吓着你。

可此刻近距离凝望，陆衍心底没有半分惊惧。

只有满心的震撼、惊艳，与一丝悄然滋生、无法言喻的悸动。

方寸墙角，两两相望。

废土风轻，双瞳映人。

一眼，便是沉沦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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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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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步相趋，窥见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