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的天光缓缓偏移。
午后澄澈浅金的暖阳,一点点沉落西山,褪去了明亮炽烈的质感,晕染成温柔醇厚的橘红,顺着石缝疏疏落淌,铺满干燥的岩地与蓬松的干草。
山林间的风声渐晚,白日喧嚣的兽鸣、风啸、叶颤尽数归于静谧,只剩下晚风穿林的轻响,低低绵绵,萦绕岩洞周遭。
洞内气氛依旧缱绻温柔,迟迟不散。
沈厌依旧安安稳稳窝在陆衍怀里,保持着全然松弛、彻底依赖的姿势。
头颅轻靠在陆衍温热坚实的胸膛,耳畔是爱人平稳绵长、令人心安的心跳。手臂微微弯曲,指尖依旧浅浅攥着陆衍身前的衣料,像攥住了一整个世间最安稳的归处。
漫长的休憩、持续不断的治愈温养,一点点抚平了他连日厮杀的疲惫、神魂透支的空洞、旧伤崩裂的隐痛。
腰侧包扎稳妥的枪伤早已彻底止血,创面皮肉在异能的反复滋养下,稳稳结痂、缓慢新生,那股蚀骨撕裂的剧痛彻底褪去,只剩下极淡极浅的酸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体内三种常年相悖、日夜撕扯的本源,此刻被温柔异能彻底调和,脉络通畅,气血归稳,紊乱已久的神魂被一点点填满、修复、归位。
脑袋昏沉发胀的钝感尽数消散,视线清明,思绪澄澈,四肢百骸沉甸甸的酸软无力,也随着长久的休憩缓缓褪去大半。
不再是刚苏醒时连睁眼都费力、连抬手都疲惫的虚弱状态。
身体一点点恢复力气,一点点找回轻盈松弛的状态,唯独骨子里的慵懒黏人、习惯性的依赖,半点未减。
他依旧懒得动、懒得起身、懒得疏离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怀抱。
就想这般安安静静、岁岁安然地靠着,被人稳稳抱着、细细疼着、温柔纵容着。
陆衍心知他伤势初稳、神魂刚复,不敢随意挪动、不敢惊扰他难得的安稳,便一直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久坐未动。
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腰背,避开伤口位置,掌心萦绕的治愈微光收得极淡、极柔,绵绵密密、细水长流地持续温养他的经脉与神魂。
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怀中人温顺柔软的眉眼上,眼底的温柔宠溺快要溢出来。
看着他长睫安静垂落、面色褪去病态苍白、渐渐浮起一丝温润血色,心底的沉甸甸的心疼终于彻底放下。
真好。
他的少年,熬过了绝境厮杀、熬过了重伤晕厥、熬过了神魂崩损,终于安稳下来,终于慢慢恢复元气。
从前所有风雨苦难皆是独扛,如今一点伤病疲惫,便有人彻夜相守、温柔兜底、寸步不离。
时间静静流淌,暮色渐浓,晚风渐柔。
不知又依偎休憩了多久,彻底缓过虚弱、体力恢复大半的沈厌,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双色瞳仁澄澈透亮,褪去了初醒的朦胧倦意,干净又温柔,像盛着暮色晚风的柔光。
他抬眼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陆衍,眼底盛满了安然与缱绻,安静凝望片刻,微微动了动身子,在怀里轻轻蹭了蹭。
动作软糯又亲昵,带着全然依赖的惯性。
陆衍低头对上他澄澈温柔的眼眸,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细腻的肌肤,声线低柔温沉:“醒透了?”
沈厌轻轻“嗯”了一声,嗓音不再沙哑干涩,恢复了平日里清软通透的质感,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温吞:“嗯,彻底不晕了。”
“伤口也不疼了。”
他微微挺直脊背,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臂、腰肢,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确认身体彻底恢复安稳,没有半点不适。
神魂澄澈,气血平稳,四肢有力,连日透支的疲惫尽数被温柔抚平。
陆衍看着他灵动如初、眉眼鲜活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温柔轻笑:“那就好。”
沈厌重新软软靠回去,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安静依偎。
身心全然安稳、彻底放松之后,身体最本能的感知,便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胃部空荡荡的空虚感,一点点漫了上来。
从昨日山谷大战前夕,到绝境厮杀、透支神魂、重伤晕厥、沉睡休养,整整一天一夜,他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从前极致的伤痛、紧绷的神经、透支的本源,彻底掩盖了身体的饥饿感。
如今伤势痊愈、心神安稳、彻底松弛下来,那股深入腹腑的空落饥饿,便愈发清晰、愈发明显。
空空落落的胃部微微泛着轻空的涩意,不难受,却格外清晰,直白地提醒着他长久的空腹。
沈厌微微抿了抿唇,小腹下意识轻轻缩了缩,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软软的委屈。
他依旧乖乖窝在陆衍怀里,没有起身、没有躁动,只是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陆衍,语气软糯缱绻,带着一点点撒娇式的轻咕哝:
“陆衍……”
“我饿了。”
三个字,轻轻浅浅、软软糯糯,像晚风拂过耳畔,温柔又娇软。
没有急迫、没有急躁、没有狼狈,只是安安静静、坦坦荡荡地撒娇求助。
若是换作从前孤身炼狱、独自厮杀、无人可依的岁月。
别说一天一夜空腹,便是三日滴水未进、忍饥挨饿浴血厮杀,他也只会咬牙硬扛,半点不会流露饥渴,半点不会放缓杀伐脚步。
饿到脱力、渴到眩晕、累到濒死,也只会独自隐忍、独自支撑、独自熬过所有窘迫与煎熬。
他早已习惯绝境求生、习惯万事自渡、习惯不向任何人示弱求助。
可如今有了陆衍,有了稳稳偏爱的归处,所有隐忍的本能尽数卸下。
饿了就说,累了就靠,疼了就哄,倦了就歇。
坦荡又柔软,纯粹又安然。
陆衍闻言,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只顾着担忧他的伤势、心疼他的神魂透支、悉心温养他的本源,倒是忘了,自家少年整整一日一夜未曾进食,空腹熬了这么久。
他抬手温柔揉了揉沈厌松软的发顶,语气极尽纵容温柔:“是我疏忽了。”
“饿坏了对不对?”
沈厌轻轻点头,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乖巧又软糯:“有一点点。”
不矫情、不夸张,直白又温顺。
一旁洞口角落,全程伫立警戒、全程安静旁观、全程被迫吃狗粮、内心早已默默无语麻木的无铭,听见这句软软的“我饿了”,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内心瞬间再次开启熟悉的吐槽模式。
又来了。
又来了啊。
他算是彻底摸透规律了。
主上只要在陆衍面前,所有傲骨、所有威严、所有沉稳、所有铁血,自动清零。
饿了要撒娇,累了要依偎,醒了要贴贴,疼了要抱抱。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软得没边没际,娇气得理所当然。
谁能想到,这位会软软撒娇喊饿、乖乖依偎求投喂的少年。
是那个从前在暗网荒漠,三日空腹、浴血独行、忍饥鏖战、屠尽敌营也面不改色、半分不示弱的归墟?
是那个百日炼狱、滴水不进、肉身崩碎依旧咬牙撑过所有实验折磨的零号原体?
从前绝境饿到濒死,骨血剧痛濒临溃散,也从未有过半分软弱乞求。
现在空腹一天一夜,仅仅是轻微饥饿,就要软软巴巴地黏着爱人撒娇求投喂。
反差大得离谱,却又甜得让人没法吐槽,只能默默旁观、默默无语、默默吃粮。
无铭面无表情伫立在阴影里,身姿挺拔、眼神清冷、恪尽职守,内心:
行吧。
饿了就饿了。
撒娇就撒娇。
反正主上现在,除了谈恋爱撒娇求哄求投喂,别的什么都不用扛。
挺好,真的挺好。
就是他这个单身护法,狗粮永远管饱,永远猝不及防。
陆衍低头看着怀中人温顺软糯的模样,心疼又宠溺,轻轻扶着他的腰背,小心翼翼起身。
动作极轻极稳,全程护着他的伤口,不敢有半分拉扯颠簸。
“我抱你坐好。”
他温柔将人扶着靠在身后干燥平整的岩壁上,垫了一层厚实柔软的干草,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让他坐得安稳舒适,丝毫不累。
做完这一切,他才温柔开口:“乖乖在这里等着,别动,我去拿食物和水。”
沈厌坐着安稳,眉眼温顺,轻轻点头,乖乖应声:“嗯。”
全然听话、全然信任、全然依赖。
陆衍看着他乖巧安静的模样,心底温柔满溢,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浅的吻,才转身走向一旁搁置的储物背包。
全程动作温柔细致、利落稳妥,没有半分拖沓。
背包里是一路赶路储备的压缩高能营养膏、脱水果干、恒温净水,都是末世最易保存、高效补能、温和养胃的物资,刚好适合沈厌大病初愈、空腹许久的虚弱肠胃。
他先是拧开恒温水壶,倒出一小杯温凉适宜的净水,怕他空腹进食太过刺激,先润喉养胃。
随后拆开一支高浓度营养膏,质地细腻温润、易消化、无刺激,能快速补充体力、弥补连日透支的气血与本源损耗。
全程动作细致温柔,耐心十足。
角落里的无铭静静看着,内心继续默默无语感慨。
瞧瞧。
这就是区别。
从前主上厮杀归来、空腹疲惫、重伤缠身,永远是自己翻找物资、自己草草果腹、自己冷水灌喉、简单垫腹,吃完立刻调息备战,片刻不歇、半分不纵容自己。
从来不会有人提前为他备好温水、备好软和易消化的食物,从来不会有人这般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小心翼翼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从来没有人,把他饥寒冷暖、一餐一饭,放在心上、妥帖照料。
如今有人记得他空腹许久、有人怕他肠胃不适、有人细心为他备好温水软食、有人耐心纵容他所有柔软娇气。
无铭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与欣慰。
苦尽甘来,大抵便是如此。
陆衍端着温水与营养膏,快步走回沈厌身侧,屈膝蹲在他身前,视线与他平齐,温柔又耐心。
“先喝口水润润胃,再慢慢吃,不急。”
他递过水杯,嗓音温柔低缓。
沈厌乖乖抬手接过,指尖纤细白皙,动作温顺轻缓,小口小口抿着温水。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缓缓滑下,熨帖了空腹的干涩,暖了微凉的腹腑,浑身愈发松弛安稳。
喝完小半杯温水,肠胃彻底舒缓开来。
沈厌放下水杯,抬眼看向身前的陆衍,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依旧软软黏人:“可以吃了吗?”
“可以。”陆衍温柔应声,拆开营养膏的封口,递到他唇边,“慢点吃,别着急。”
沈厌微微低头,小口咬下细腻温润的膏体。
清甜温和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不甜腻、不刺激,入口即化,温和滋养,刚好适合他此刻虚弱的身体。
他确实饿久了,却依旧吃得斯文乖巧、细嚼慢咽,半点不急躁。
只是空腹太久、身体虚弱,抬手吃食依旧带着一点点细微的倦懒,指尖微微乏力。
吃了两口,他便懒得抬手了。
顺势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眼眸看向陆衍,语气软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与慵懒:
“陆衍……手酸。”
不是真的无力,不是真的酸痛。
就是纯粹的懒,纯粹的想被人照顾、被人投喂、被人全程宠溺。
就是习惯性的、独属于陆衍一人的娇气与依赖。
换做从前,哪怕四肢脱力、重伤濒死,他也会咬牙自持、绝不示弱。
可在爱人面前,他不用逞强,不用独立,不用万事亲力亲为。
可以懒、可以娇、可以依赖、可以肆意被照顾。
陆衍瞬间读懂他眼底的慵懒撒娇,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低低失笑,语气纵容至极:“好,我喂你。”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无奈,心甘情愿、满心宠溺。
他抬手稳稳捏着营养膏,一点点递到沈厌唇边,耐心十足、温柔细致地一口一口喂着。
动作轻缓、节奏适宜,不急不躁,完全贴合少年进食的速度。
沈厌乖乖坐着,微微仰头,张口接纳,温顺乖巧,像个被精心照料的小朋友。
暮色透过石缝落在他白皙的侧脸,眉眼柔软,唇瓣轻抿,进食的模样安静又温顺,全然褪去了杀伐君王的半分凌厉。
一室温柔静谧,喂食的画面缱绻又治愈。
角落里的无铭,看着这一幕全程一对一温柔投喂、乖巧撒娇进食的画面,内心彻底麻木,彻底无语,彻底躺平。
他算是彻底认命了。
今晚这狗粮,他是躲不掉、逃不开、必须全程沉浸式观看了。
从前杀伐铁血、万鬼敬畏、从不需要任何人照料、衣食住行全部极致自律的顶级王者。
现在手酸要撒娇、饿了要投喂、全程乖乖张嘴、一动不动等人伺候。
离谱。
但是……真的很好。
真的值得。
这么多年孤身风雨、无人疼惜、无人照料,如今终于有人把他捧在手心,连一餐一饭、一饮一食,都温柔妥帖、细致入微。
无铭静静伫立,默默警戒,默默旁观,默默无语,心底却一片柔软安然。
岩洞之内,晚风温柔,暮色沉沉。
少年温顺进食,爱人温柔投喂,世间所有温柔风月,尽数落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陆衍一边温柔喂着,一边轻声低问,嗓音温柔缱绻:“好吃吗?”
沈厌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软声道:“好吃。”
“比我以前自己吃的都好吃。”
不是味道更好,是有人疼、有人喂、有人宠的感觉,最是温柔治愈。
从前独自厮杀、独自求生,三餐潦草、冷暖自知,活着只是为了支撑战斗、支撑隐忍、支撑熬过无尽黑暗。
从未有人把他的温饱冷暖放在心上,从未有人这般温柔细致、事事周全、万般纵容。
如今一餐一饭,皆有人偏爱,一朝一夕,皆有人相守。
陆衍看着他眉眼舒展、温顺柔软的模样,心底温柔满溢,轻声许诺:
“以后每一天,我都喂你。”
“以后你的一日三餐、冷暖饥寒、岁岁朝夕,全部交给我。”
“再也不用自己硬扛、自己将就、自己隐忍。”
简简单单一句许诺,字字真心,句句笃定。
沈厌闻言,眼底笑意更浓,心底暖意泛滥,乖乖低头继续进食,温顺又安然。
很快,一支营养膏尽数吃完。
温润细腻的能量缓缓融入体内,快速弥补着身体长久的透支,空虚的腹腑被彻底填满,疲惫的身体被温柔滋养,浑身愈发轻盈安稳、元气十足。
陆衍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细心替他擦拭干净唇角,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饱了吗?”他轻声问。
沈厌轻轻点头,眉眼温顺,软软道:“饱啦。”
吃完东西,浑身暖融融、松弛又安稳,心底满是踏实的温柔。
他微微前倾身子,主动伸手,轻轻抱住陆衍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头,重新黏回他的怀里,软糯依赖:
“抱抱。”
简简单单两个字,撒娇又亲昵,直白又热烈。
陆衍顺势将人稳稳拥入怀中,温柔圈住,力道轻柔稳妥,满心宠溺:“抱。”
晚风穿岩,暮色温柔。
相拥的两人温存缱绻,岁岁安然。
角落的无铭,看着彻底黏在一起、甜度满分的两人,内心最后一丝波澜彻底归于平静。
彻底麻木,彻底躺平。
罢了。
他继续站岗,继续吃瓜,继续无语,继续守护他家主上来之不易的温柔岁月。
别人谈恋爱甜甜蜜蜜,他站岗吃瓜默默无语。
也算末世绝境里,一份独特的安稳旁观。
夜色渐深,岩洞安稳,晚风温柔。
从前半生饥寒无人问,往后一餐一饭皆温情。
从此风雨有人挡,冷暖有人知,饥寒有人顾,岁岁有人拥。
铁血过往沉底,余生温柔绵长,万般风月,皆予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