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百官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站在龙椅旁的身影。君灼一身素白孝服,腰间系着麻绳,发髻上簪着白花,面容悲戚,眼眶微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然而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如冬日冰湖下的暗流,平静中暗藏杀机。
他缓缓扫视着满殿文武,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无人敢与之对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哀恸之色,声音沙哑道:“诸位大人,父皇新丧,凶案未破,国事艰难。孤虽不才,蒙父皇临终托付,暂代监国之职,自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恩。然孤年少德薄,恐难服众,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共度难关。”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真挚,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悲痛欲绝的孝子,被迫挑起这副重担。在场的官员中,有些人确实被他这番表演打动,面露同情之色;有些人则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却也不敢贸然开口质疑。
左丞相沈崇文上前一步,拱手道:“五殿下节哀顺变。陛下骤然驾崩,举国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既受陛下遗诏托付,自当以社稷为重。老臣不才,愿率百官辅佐殿下,共襄国事。”
他话音一落,身后半数以上的官员纷纷附议,山呼“愿辅佐殿下”。那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君灼看着那些俯首帖耳的官员,心中冷笑更甚。这些人,昨日还在太子面前阿谀奉承,今日便转而投向他的麾下,当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不过他并不在意,他要的,本就是这些人的顺从,至于他们心中是否真正臣服,那不重要。待他坐稳了那个位置,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他们。
他微微颔首,道:“沈相国忠心可嘉,孤甚是欣慰。诸位大人的心意,孤记下了。”
他的目光转向右侧,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几位老臣身上。那几人都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平日里与太子走得颇近。此刻他们虽然也随众行礼,但面色僵硬,眼神闪烁,显然心中并不认同君灼的监国之位,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低头。
君灼看着他们,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些人,留着终究是祸患,待时机成熟,须得一一清除。
他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一副悲戚之色,缓缓道:“父皇遗体,已移入梓宫,着礼部择吉日入殓。太子殿下……虽涉嫌疑,然真相未明之前,仍以皇子之礼待之,暂居东宫,不得外出,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他顿了顿,又道:“刑部尚书何在?”
刑部尚书周怀仁连忙出列:“臣在。”
“即日起,由你牵头,会同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父皇驾崩一案。限你七日之内,给孤一个交代。”君灼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怀仁躬身领命:“臣遵旨。”
君灼点了点头,又道:“此外,父皇新丧,国丧期间,各州府需严加戒备,以防宵小作乱。京畿防务,由禁军统领韩巍全权负责,无孤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马。”
韩巍出列,抱拳道:“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从君灼口中发出,有条不紊,滴水不漏。百官听着,心中暗暗吃惊——这位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五殿下,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果断的手腕,仿佛这一切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待到诸事安排妥当,君灼才挥了挥手,示意百官退朝。众人鱼贯而出,偌大的金銮殿,很快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在龙椅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椅子。椅背上雕刻着九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他的手指划过那些金龙的鳞片,触感冰凉而坚硬,一如他此刻的心。
这把椅子,他等了太久太久。
从他记事起,他便知道自己与别的皇子不同。别的皇子可以在父皇母后面前撒娇耍赖,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他不行。他背负着血海深仇,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必须在皇帝面前扮演孝顺恭谨的好儿子,在皇后面前扮演温顺听话的好孩子,在百官面前扮演谦逊有礼的好皇子。他戴着面具生活了二十年,几乎忘记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如今,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他收回手,转过身,望向殿外那片广阔的天空。乌云仍未散去,但已有几缕阳光从云隙中透出,洒在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泽。
“父亲,”他低声呢喃,“您看到了吗?孩儿很快就能为您报仇了。那些欠您的,孩儿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他的声音很轻,却被风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东宫之中,一片死寂。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庭院,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留守的内侍和宫女,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禁军将东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人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君煜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成方格的天空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已经在东宫中被困了三日。这三日里,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他,没有任何消息传进来。他只知道,皇帝死了,他被怀疑是凶手,被软禁在这里,等待所谓的真相大白。
多么可笑。
他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一夜之间,他变成了弑父的逆子,变成了阶下囚。而那个取代他的人,是他最信任、最喜欢的弟弟。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君灼小时候的模样。那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他太子哥哥。那时候的君灼,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极了。他总喜欢牵着君灼的手,带他去御花园玩,教他认花认草,给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君灼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有时候问得刁钻古怪,让他哭笑不得。
那时的他们,是多么要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君煜努力回忆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点。仿佛是在某一天,君灼突然就不再黏着他了,不再跟在他身后喊太子哥哥,不再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他开始躲着他,开始用那种陌生的、冷漠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君煜曾试图找他谈过,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君灼只是摇摇头,说没事,然后便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来,君灼长大了,开始在朝中崭露头角。他聪明,能干,善于交际,很快就赢得了许多大臣的赞赏。皇帝和皇后也对他宠爱有加,赏赐不断,甚至在某些场合,对他的重视程度超过了君煜这个太子。
君煜并不嫉妒,相反,他为君灼感到高兴。他觉得,君灼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终于不再躲着他了。他甚至想过,等将来他登基为帝,一定要重用君灼,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君灼想要的,不仅仅是他的重用。
他想要的是他的命,是他的太子之位,是这个天下。
君煜睁开眼,眼中满是苦涩。他不明白,君灼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君灼的事,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他一直把他当成最亲的弟弟,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君灼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难道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都是假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他知道,君灼此刻一定在那里,坐在那把龙椅上,享受着百官的朝拜。
他忽然很想见君灼一面,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心里清楚,就算见了面,君灼也不会告诉他答案。那个曾经会笑着喊他太子哥哥的弟弟,已经不在了。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一个陌生的、冷酷的人。
他靠在窗框上,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哥哥。”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庭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是幻觉。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卷书。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集中在那些文字上。他的脑海中,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和那句奶声奶气的太子哥哥。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阵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他是太子,是储君,不能轻易流泪。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该有多好。
那时候,君灼还会笑着喊他太子哥哥,还会拉着他的手,要他带自己去玩。那时候,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那些美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坤宁宫中,皇后赵氏独自坐在凤椅上,手中攥着那枚小瓷瓶,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那瓷瓶中装的,是醉梦散的残渣。她本想将它销毁,却又不舍得,仿佛握着它,就能抓住某种虚无缥缈的安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个东西,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她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几日,她夜夜失眠,一闭上眼,就看到皇帝死前的模样。他死得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可她知道,那不是睡着,那是永久的沉眠。是她亲手结束了那个人的生命,是她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了他的唇边。
她不后悔杀死皇帝。那个人,是她一生的噩梦,是她痛苦的根源。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清白,恨他逼她背叛了最爱的人,恨他用权势和威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二十多年。她巴不得他早点死,巴不得他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可她害怕君灼。
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头嗜血的猛兽。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曾经的依赖和敬爱,而是冰冷的审视和威胁。她知道,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达成目的的棋子。一旦目的达成,这颗棋子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将瓷瓶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娘娘,”贴身宫女翠儿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看到她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轻声道,“您该歇息了。”
皇后回过神来,将瓷瓶收入袖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翠儿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皇后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皇后端着茶盏,望着杯中氤氲的热气,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在花园中扑蝴蝶。君烈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眼中满是温柔。他走过来,替她摘下发间的花瓣,轻声说:“真好看。”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背叛了他,嫁给了他的仇人,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她拥有了无尽的荣华富贵,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良心。
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茶盏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君烈……”她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我对不起你……”
可她也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迟了。
迟到的歉意,没有任何意义。
她睁开眼,将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而这场暴风雨的中心,正是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场暴风雨会将一切摧毁到什么地步,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风暴之中,无处可逃。
她只能祈祷,祈祷这场暴风雨,不要来得太猛烈。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奢望。
御书房中,君灼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的动作很快,目光锐利,每一份奏折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批示,且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他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公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年轻的殿下处理政务的手段,心中暗暗惊叹。这位五殿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有如此才干,比起那位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竟是丝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君灼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休息了片刻。
李公公连忙递上一盏参茶:“殿下辛苦了,喝口茶提提神吧。”
君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李公公,你跟了父皇多少年了?”
李公公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回殿下,奴才伺候陛下,已有三十余年了。”
“三十年……”君灼喃喃重复了一遍,睁开眼,看着李公公,“那你一定知道很多关于父皇的事吧?”
李公公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奴才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
君灼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李公公过谦了。能在父皇身边伺候三十年,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想必父皇的许多事情,李公公都比旁人清楚得多。”
李公公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跪下:“殿下明鉴,奴才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不敢妄议陛下之事。”
君灼看着他惶恐的模样,摆了摆手:“起来吧,孤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孤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紧张。”
李公公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君灼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若有所思。
“李公公,”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公公心头一紧,这个问题可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他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仁厚宽和,待下宽厚,是个好人。”
“好人?”君灼轻笑一声,“这世上,好人往往活不长。”
李公公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君灼也不再追问,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李公公,”他道,“你去一趟东宫,替孤传一句话给太子殿下。”
李公公连忙躬身:“殿下请吩咐。”
君灼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就说,孤问他,可还记得那年御花园中,他答应过孤什么。”
李公公愣了愣,不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应道:“奴才遵命。”
他转身,退出御书房,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君灼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目光幽深。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他六岁,君煜八岁。他们在御花园中玩耍,他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他疼得哇哇大哭,君煜跑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哄他:“不哭不哭,太子哥哥在这儿呢。”
他哭着说:“太子哥哥,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君煜笑着点头:“当然会啦。我会一直对你好,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
他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
君煜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摇了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相信君煜会一直对他好。
可后来,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君煜的父亲是如何害死他的父亲的。那一刻,他觉得那个约定,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恨君煜,恨他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恨他用虚假的善意欺骗了他这么多年。他发誓,一定要让君煜付出代价,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他闭上眼,将那些杂念驱逐出脑海。
不能心软。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东宫门外,李公公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君灼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如何传达给太子。他只知道,这两位殿下之间的恩怨,绝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够掺和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对守门的禁军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御前总管李公公奉五殿下之命,求见太子殿下。”
禁军统领韩巍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打开门。
李公公走进东宫,穿过空荡荡的庭院,来到书房门前。他敲了敲门,轻声道:“太子殿下,奴才是御前总管小李子,奉五殿下之命,前来传话。”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君煜的声音,有些沙哑:“进来吧。”
李公公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看到君煜坐在书案后,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过得并不好。他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恭敬地行礼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君煜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五殿下让你来传什么话?”
李公公低着头,将君灼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五殿下让奴才问殿下,可还记得那年御花园中,殿下答应过五殿下什么。”
君煜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他当然记得。
那年御花园中,他答应过君灼,会一直对他好,会保护他,不让他受欺负。
那是他这辈子,最认真的承诺。
可他没想到,君灼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
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声音沙哑道:“你回去告诉五殿下,就说……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李公公躬身道:“奴才遵命。”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君煜又叫住了他。
“李公公。”
李公公回过头:“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君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他……还好吗?”
李公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他斟酌了一下,答道:“五殿下……很好。只是陛下新丧,殿下悲痛过度,这几日消瘦了不少。”
君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李公公躬身退下,带上了门。
书房中,又只剩下君煜一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卷摊开的书,目光却没有焦距。
“我一直都记得。”他低声喃喃道,“可是你呢?你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