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灼踏入寝殿之时,殿中已聚满了人。皇后伏于龙榻前,哭声已渐低哑,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生怕她哭得昏厥过去。几位重臣立于榻侧,面色沉重,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君灼进来,众人纷纷行礼,让出一条道路。
君灼面色悲戚,眼眶微红,步履沉重地走到龙榻前。他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跪在那里,脊背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悲痛。良久,他才抬起头,望向榻上皇帝那张灰败的面容,声音哽咽道:“父皇……儿臣来迟了。”
皇后抬起泪眼,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她心中隐隐觉得此事蹊跷,但此刻她方寸已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她只能握住君灼的手,泣不成声。
君灼反握住皇后的手,轻声安慰道:“母后节哀。父皇骤然驾崩,儿臣心中亦是悲痛万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父皇的死因,还父皇一个公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榻上那只枕头——枕头下,露出一角碧绿的玉佩。他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伸手指向那玉佩:“那是何物?”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位先前发现玉佩的大臣连忙上前,将玉佩取出,双手呈到君灼面前:“殿下请看,此物是在陛下枕边发现的。”
君灼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皇后脸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二皇兄的玉佩?”
皇后猛地摇头:“不可能!煜儿怎会做这种事!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君灼没有接话,只是将玉佩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母后,非是儿臣不信二皇兄。只是……此物出现在此处,实在太过巧合。儿臣以为,此事须得彻查,若真是有人栽赃,也好还二皇兄一个清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愿相信二皇子是凶手的立场,又暗示了此事确有可疑之处,需要彻查。而在场的诸位大臣,听了这番话,心中各自有了计较。有人暗暗点头,觉得五殿下处事公允,不偏不倚;也有人心中生疑,觉得五殿下这番话说得太得体,反倒显得刻意。
皇后听了君灼的话,稍稍镇定了一些,点头道:“你说的是。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冤枉了煜儿。”
君灼点头称是,随即转身,对那几位重臣道:“诸位大人,父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宗规制,当由太子继位。然太子之位空悬已久,二皇兄虽是嫡出,但此刻嫌疑未清,不宜继位。儿臣斗胆提议,暂由儿臣监国,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沉吟,也有人暗暗交换眼色。按规制,皇帝驾崩,若无太子,应由嫡长子继位。二皇子君煜乃皇后嫡出,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此刻君煜身负弑父嫌疑,确实不宜立即登基。而五殿下君灼提出由自己监国,虽然于礼不合,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沉默了片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老臣以为,五殿下所言有理。国不可一日无君,二殿下既有嫌疑,便不宜即刻继位。由五殿下暂代监国之职,待查明真相后,再议立新君,此乃稳妥之举。”
这位老臣乃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一开口,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只有一两位与皇后交好的大臣面露难色,但见大势所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皇后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看了看君灼,又看了看那块玉佩,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最终,她也只能点头应允。
君灼见大局已定,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对着诸位大臣拱手道:“多谢诸位大人信任。君灼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诸位所托。”
他说完,又转向皇后,柔声道:“母后连日操劳,身心俱疲,不如先回宫歇息。此处有儿臣照看,母后尽管放心。”
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寝殿。
待皇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君灼脸上的悲戚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父皇驾崩一事,疑点甚多。本殿下决定,即刻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另,二皇兄君煜,嫌疑重大,着即软禁于东宫,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即日起,宫中一切事务,皆由本殿下裁决。诸位大人若有异议,现在便可提出。”
殿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君灼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所有人都退出寝殿,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一人。他缓步走到龙榻前,低头看着榻上皇帝那张灰败的面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先是淡淡的,随即越来越浓,越来越肆意,最终化作一阵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他俯下身,在皇帝耳边轻声道:“父皇,您放心去吧。这江山,儿臣替您守着。”
说完,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寝殿。
殿外,晨光熹微,天色渐亮。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望着那初升的朝阳将琉璃瓦染上一层金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如今,终于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从今日起,这天下,便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