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寂静无声。
廊下的风铃偶尔被微风拂过,发出三两声清脆的响动,旋即又归于沉寂。院中的花木在日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时辰的推移缓缓移动,从东墙移至西墙,又从西墙移至阶前。几只雀鸟落在檐角,歪着头啄理羽毛,偶尔发出几声啾鸣,却也不敢高声,仿佛连它们也察觉到了这府邸中不同寻常的氛围。
仆从们早已被屏退至外院,无人敢靠近那间主屋。管家老陈头站在二门外,时不时朝里头张望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在凤府当差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家主这般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主屋,不许任何人打扰,连送水送饭都不必。
老陈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他只是吩咐底下的人,将院门看好,莫要让闲杂人等闯入。至于那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主屋的门窗紧闭,帘幔低垂,将外头的天光遮去了大半,只余些许微弱的光线透过纱帘的缝隙,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是凤忆寒惯用的那种冷冽的松木香,此刻却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什么气息,若有若无,引人遐思。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一角垂落至地面,另一角则被压在身下,皱成一团。
贺兰清砚躺在那里,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上,如墨色的绸缎铺展开来,衬得他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却又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连那修长的颈项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的双眼半阖着,睫羽微微颤动,如蝶翼般脆弱,眼角隐约有水光闪烁,也不知是泪还是汗。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细微的颤音,仿佛连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双手被人握住,十指相扣,按在头顶上方。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那只手将他的双手牢牢固定在枕上,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分毫,只能任由那只手的主人予取予求。
他的双腿早已酸软无力,瘫在床榻之上,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膝盖微微屈起,却又很快滑落下去,足踝绷直,又松开,反复数次,最终只能无力地垂在那里,随着那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贺兰清砚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唇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清砚,看着我。”
贺兰清砚被迫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此刻却像是融化的冰雪,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缱绻。那温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让他无法逃脱,也不想逃脱。
他望着那双眼睛,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忽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与甜蜜。他微微偏过头,想要避开那过于灼热的目光,却被凤忆寒用另一只手捏住下巴,轻轻扳了回来。
“别躲。”凤忆寒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让我看看你。”
贺兰清砚的脸更红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他想要说什么,却被凤忆寒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如蜻蜓点水,又如春风拂过花瓣。凤忆寒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贴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不急不缓,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他用舌尖轻轻描摹着贺兰清砚的唇形,从唇角到唇峰,又从唇峰回到唇角,一遍又一遍,耐心而细致。
贺兰清砚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却被凤忆寒握得更紧。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却被凤忆寒趁虚而入,舌尖探入他的口中,勾住他的舌,缠绵嬉戏。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酥麻的,痒痒的,带着一种让人沉沦的甜腻。贺兰清砚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个吻搅得粉碎,只剩下本能地回应着,追逐着,纠缠着。
良久,凤忆寒才放开他,两人的唇间牵出一丝银线,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暧昧的光泽。贺兰清砚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唇瓣红肿,上面还残留着水光,看起来格外诱人。
凤忆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渐深。他低下头,又吻了吻他的眼角,吻去那里渗出的泪水,然后一路向下,吻过他的鼻梁,吻过他的脸颊,吻过他的耳垂,最后停留在他的颈侧,轻轻吮吸着。
凤忆寒感觉到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放慢了自己的动作,不再像方才那样急切,而是变得温柔而耐心,像是怕弄疼了他似的。他一边亲吻着他的颈侧,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乖,”他低声道,“很快就好了。”
贺兰清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凤忆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初见贺兰清砚时,那个站在桃花树下吹笛的少年,白衣胜雪,风姿卓绝,一双眼睛清澈如泉,仿佛不染尘世的烟火。那时候他便在想,这样的人,合该被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不该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他却将人,欺负得连话都说不完整。想到这里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低下头,又在贺兰清砚的唇上落下一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清砚,你可怪我?”
贺兰清砚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不怪。”
“真的?”凤忆寒追问。
“真的。”贺兰清砚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羞赧,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凤忆寒闻言,心中一荡,忍不住又低下头,狠狠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加热烈,更加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气势,仿佛要将贺兰清砚整个人都吞吃入腹。贺兰清砚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双手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凤忆寒握得更紧,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个狂风骤雨般的吻。
直到贺兰清砚快要喘不过气来,凤忆寒才放开他,看着他大口喘息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与满足。
“清砚,”他低声道,声音喑哑,“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贺兰清砚喘着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凤忆寒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我便知道,这一生,我逃不掉了。”
贺兰清砚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头也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忆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别哭,”他道,“我会心疼的。”
贺兰清砚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然后伸出手臂,环住凤忆寒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他。
凤忆寒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窗外,日光渐斜,影子拉长。院中的雀鸟早已飞走,只剩下风铃还在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那满室的缱绻与温情,萦绕不散。
许久之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贺兰清砚躺在凤忆寒怀中,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着眼,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看起来格外安详。
凤忆寒一手搂着他,一手轻轻梳理着他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他。他看着怀中的人,眼中满是柔情,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凤家家主判若两人。
“累了?”他低声问道。
“嗯……”贺兰清砚含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睡吧。”凤忆寒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在这里。”
贺兰清砚没有回答,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凤忆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轻轻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自己也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这一觉,贺兰清砚睡得极沉,极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花瓣如雪般飘落,落在他身上,落在凤忆寒身上,将两人淹没。凤忆寒站在花海中,朝他伸出手,眉眼含笑,唤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握住那只手,然后便再也不愿松开。
当他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室内点上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柔和。他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头发也被梳理过,整整齐齐地散在枕上。
凤忆寒不在身边。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凤忆寒正坐在桌案前,手中拿着一本书,借着灯光翻阅着。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贺兰清砚,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醒了?”
“嗯。”贺兰清砚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戌时刚过。”凤忆寒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可有哪里不舒服?”
贺兰清砚摇了摇头,脸颊微红:“没有。”
凤忆寒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心中好笑,却也没有再逗他。他从桌上端来一碗温着的粥,递到贺兰清砚面前:“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贺兰清砚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那碗粥,是用粳米熬的,里面加了红枣和莲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显然是特意温着的。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凤忆寒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温柔,仿佛在看世间最美的风景。
吃到一半,贺兰清砚忽然停下,抬起头,看向凤忆寒,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凤忆寒道,“你吃就好。”
贺兰清砚“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粥。他的耳根又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凤忆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贺兰清砚的身体微微一颤,差点把碗打翻,连忙稳住,抬头瞪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嗔怪。
凤忆寒笑了笑,收回手,没有再闹他。
等到贺兰清砚吃完粥,凤忆寒接过空碗,放到一旁,然后替他掖好被角,道:“再睡一会儿吧。”
贺兰清砚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那我陪你说说话。”凤忆寒道,躺到他身边,将他揽入怀中。
贺兰清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他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景行。”他唤道。
“嗯。”
“你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凤忆寒低头看他,目光认真而坚定:“会。”
“永远?”
“永远。”
贺兰清砚睁开眼,抬起头,看着凤忆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满的都是他。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如春日里盛开的第一朵花。
“那我信你。”
凤忆寒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给整座院子镀上一层银辉。院中的花木在月光下摇曳生姿,投下斑驳的影子,如梦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