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春 第60章 魔尊突破封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渊底，死寂了千年的死寂，被打破了。

先是一声极轻微的、如冰层深处裂隙蔓延的“咔嚓”声。声源来自那方巨大的、以赤金符文烙印的墨玉镇魔碑。碑身遍布蛛网般裂痕，此刻，最中央那道纵贯碑体的主裂纹，又悄然延伸了半寸。

裂纹延伸处，渗出丝丝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色雾气。雾气如有生命，贴着碑面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赤金符文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如烛火将熄，如星子陨落。

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如瘟疫，疯狂蔓延，顷刻间爬满整座镇魔碑。碑身开始剧烈震动，连带整座“镇魔渊”方圆百里的岩壁，都簌簌颤抖。碎石如雨砸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冥，发出空洞悠长的回响。

碑心处，那点原本被赤金符文牢牢锁住的、针尖大小的墨黑光斑，骤然膨胀！如墨滴入水，如夜幕吞噬残阳，迅速扩散，眨眼间便将碑心侵蚀出一片巴掌大的漆黑。漆黑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叹息。

叹息声很轻，却带着某种撼动灵魂的韵律，穿透厚重的岩层，穿透千里冰封，穿透九天云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感知敏锐的存在灵台深处。

凤栖国，栖梧宫深处，正在闭关的三十六位凤族长老齐齐睁眼，面色骤变。

洛阳城中，“观云亭”内执卷的凤忆寒指尖微顿，抬眸望向西南，眉间赤蓝剑纹光华骤亮。

邙山深处，正在调息疗伤的许惊尘霍然起身，按剑望向西南天际，面色凝重。

就连城南别院厨房中，正对着再次焦黑的点心发呆的雪韫玉，亦琉璃紫眸一凝，下意识望向西南，怀中锦囊内的玉佩微微发烫。

那是……魔尊蚩戎的气息。

沉寂千年，封印将破，他……要苏醒了。

“镇魔渊”底，那方巨大的墨玉镇魔碑，终于支撑不住。

“轰——！！！”

惊天巨响，如万雷齐鸣，震彻寰宇！

镇魔碑轰然炸裂，化作亿万碎片，裹挟着赤金符文的残光与粘稠的黑雾，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黑雾凝成一道粗达百丈的墨黑龙卷，自渊底扶摇直上，撕裂虚空，贯穿云层，直抵九霄！龙卷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崩裂，露出其后混沌狂暴的时空乱流，罡风如刀，将方圆千里内的一切山石草木，尽数绞成齑粉！

龙卷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方缓缓消散。

待尘埃落定，黑雾渐稀，渊底那镇压了魔尊千年的巨大深坑中，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那人着了一身残破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玄金战甲，甲胄上遍布刀劈斧凿、真火烧灼的痕迹，许多地方甚至已与皮肉长在一处，狰狞可怖。他身形极为高大，近乎一丈，墨发如狂蛇乱舞，披散在肩背，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白赤红如血，瞳仁却是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墨黑，如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内中似有亿万怨魂挣扎哀嚎，有无边血海翻腾咆哮，有星辰崩毁、天地倾覆的末日景象流转。目光所及，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空间都为之扭曲。

魔尊蚩戎。

千年前掀起仙魔大战，屠戮三界，最终被凤族第七十三代家主凤忆寒以身为祭、封印于镇魔渊底的万魔之主，今日……破封而出！

他缓缓抬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骨节狰狞、覆着青黑色鳞片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如闷雷滚动。掌心处，一团粘稠如实质的黑气凝聚，翻滚，其内隐有万鬼哭嚎，魔神嘶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毁灭气息。

“千年……”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如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本尊……终于……出来了！”

他仰头，望向九天之上，那双赤红墨黑的眸子，穿透层层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被祥云与凤凰虚影环绕的华美宫殿——栖梧宫，凤族圣地。

“凤……忆……寒……”

他一字一顿，念出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每个字都带着滔天恨意，如淬毒冰锥，刺穿时空。

“封印千年，镇压之苦，本尊……要你凤族，血债血偿！”

话音方落，他猛地抬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嗤啦——！”

虚空如布帛，被生生撕裂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裂缝！裂缝另一头，赫然是凤栖国边境，距离栖梧宫不过三万里的“断云关”！

蚩戎一步踏入裂缝！

凤栖国，栖梧宫。

警钟长鸣，一声急过一声，三十六道钟声响彻云霄，是最高级别的“灭族”警报。宫城上空，巨大的金色防御光罩已然升起，光罩上凤凰虚影盘旋，清鸣阵阵，将整座栖梧宫护得严严实实。宫内，所有凤族子弟，无论老幼，皆已披甲执兵，在各自长老率领下，结成战阵，严阵以待。气氛凝重如铁，肃杀之气冲霄。

栖梧宫正殿“凤仪殿”前，三十六位凤族长老肃立，为首的大长老凤栖梧面色沉凝，望向西南天际那越来越近、遮天蔽日的墨黑魔云，眼中忧色深重。

“大长老！”一名年轻弟子踉跄奔来，面色惨白，“西南三千里，‘断云关’……失守！守关的三千凤卫，连同关内十万百姓，尽数……尽数化为血雾！魔云正以瞬息千里的速度，向栖梧宫逼近！”

众长老面色剧变。

“是蚩戎！”二长老凤栖桐咬牙，“只有他，有此等威能！”

“家主……”三长老凤栖梧望向东方洛阳方向，眼中闪过期盼与忧虑。

“家主已感应，正在归途。”大长老凤栖梧沉声道，“然，魔云瞬息千里，恐不及赶回。我等需拼死守住‘栖梧大阵’，为家主……争取时间！”

“喏！”众长老齐声应喝，眼中皆闪过决绝。

便在此时，西南天际，魔云已至！

那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如墨海倒悬，覆盖了半边天穹。魔云翻滚，其内隐有无数狰狞魔影张牙舞爪，有血海翻腾，有白骨如山，更有凄厉到极致的怨魂哀嚎，如亿万钢针，刺入每个人耳膜，撼动神魂。魔云所过之处，天空失去颜色，大地化为焦土，草木枯萎，生灵涂炭。

魔云在栖梧宫上空万丈处停住，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降下，正是蚩戎。

他悬于半空，赤红墨黑的眸子俯瞰下方金光璀璨的栖梧宫，与宫前严阵以待的凤族子弟，唇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充满恶意的弧度。

“凤族……”他声音嘶哑，却以魔力送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重锤击胸，“千年不见，还是这般……令人作呕的光明正大。”

“蚩戎！”大长老凤栖梧厉喝，声震云霄，“尔乃万魔之主，当知天道轮回！千年前家主慈悲，未将你神魂俱灭，只封印镇压。尔不知悔改，破封而出，竟敢再犯我凤族圣地！今日，定要你……有来无回！”

“慈悲？哈哈哈哈！”蚩戎仰天狂笑，笑声如万鬼齐哭，震得栖梧宫防御光罩剧烈晃动，“凤忆寒那厮，以身为祭，毁我魔躯，镇我千年，这也叫慈悲？今日，本尊便以你凤族全族之血，祭我千年镇压之苦！”

他话音方落，猛地抬手，对着下方栖梧宫，一拳轰出！

拳出，无声。

可拳锋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形成一道直径百丈的纯粹黑暗通道，通道内毁灭气息翻滚，如魔神张口，吞噬一切，直扑栖梧宫防御光罩！

“结阵！御！”大长老凤栖梧嘶声厉吼。

三十六位长老齐齐结印，身后数千凤族子弟灵力毫无保留灌注。栖梧宫上空金色光罩光华大盛，凤凰虚影长鸣，双翼展开，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挡在拳锋之前！

“轰——！！！”

拳锋与光盾狠狠撞在一处！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山峦崩碎，江河断流，连空间都荡起层层褶皱！栖梧宫剧烈震动，宫墙皲裂，殿宇摇晃，修为稍弱的凤族子弟口喷鲜血，踉跄倒地。

金色光盾剧烈闪烁，其上凤凰虚影哀鸣一声，寸寸碎裂。光盾本身亦出现无数裂痕，如蛛网蔓延，眼看便要崩溃。

“噗——！”大长老凤栖梧喷出一口金血，面色惨白如纸，连退三步，被身后长老扶住。其余长老亦皆气息萎靡，面色骇然。

一拳！

仅一拳，合三十六长老、数千凤族子弟之力结成的“栖梧大阵”，竟濒临崩溃！

蚩戎之威，恐怖如斯！

“蝼蚁。”蚩戎收拳，狞笑，“千年过去，凤族……愈发不堪一击了。也罢，本尊便发发慈悲，送你们……全族上路！”

他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团比方才浓郁百倍、粘稠如实质的漆黑魔气在掌心凝聚，翻滚，压缩，其内毁灭气息疯狂攀升，连他周身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塌陷，形成一个恐怖的引力漩涡。

这一击若出，栖梧宫……必毁！

下方，所有凤族子弟眼中皆闪过绝望。

大长老凤栖梧闭目，老泪纵横：“家主……老朽无能，守不住凤族基业……”

便在蚩戎掌中魔气即将压缩到极致、轰然爆发的前一瞬——

“嗡——！！！”

清越剑鸣，自东方天际而来！

剑鸣初时极远，如蚊蚋振翅，转瞬已至耳边，如凤唳九天，如凰鸣冰渊，清越激昂，带着斩断虚空、涤荡寰宇的无上锋锐，将笼罩天地的魔气都冲得淡了三分！

一道赤金与莹蓝交织的璀璨剑光，如流星贯日，撕裂长空，瞬息万里，自东方激射而至，不偏不倚，正正斩在蚩戎那双即将推出毁灭一击的手掌之间！

“嗤——！！！”

如热刀切牛油，如阳春雪消融。

那团压缩到极致、蕴含灭世之威的漆黑魔气，被剑光一分为二，轰然炸开！然而爆炸的毁灭能量尚未扩散，便被剑光中蕴含的煌煌天威与寂灭道韵强行镇压、湮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蚩戎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连退三步，掌心鳞片崩裂，渗出墨绿血液。他猛地抬首，赤红墨黑的眸子死死盯向剑光来处，眼中惊怒交加，更有难以置信。

“谁？！”

天际，云开雾散。

一道玄色身影，踏虚空而来。

墨发以青玉簪松松绾就，余发垂肩，在罡风中微扬。眉如墨画，眸似寒星，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笑意。眉间赤蓝剑纹流转，光华璀璨，如日月同辉。玄衣墨氅，纤尘不染，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浩瀚如天威、凛冽如冰渊的气势，笼罩天地，将蚩戎那滔天魔威，都压得黯淡三分。

正是凤忆寒。

他行至栖梧宫上空，与蚩戎遥遥相对，眸光扫过下方狼藉的宫城，扫过面色惨白的族人，最后落于蚩戎面上，声音平静，无波无澜，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蚩戎魂魄深处：

“就是你要灭我凤族？”

蚩戎瞳孔骤缩，周身魔气疯狂翻涌，死死盯着凤忆寒，声音嘶哑，带着惊疑与狂怒：

“凤……忆……寒？！”

“不错。”凤忆寒微微颔首，指尖于虚空轻划，赤霄剑与寒栖剑自眉心剑纹中浮现，悬浮于他身侧，一赤一蓝，交相辉映，剑鸣清越，如龙吟凤哕。

“千年前，本座能封你一次。”

他顿了顿，眸光转冷，如万古寒渊苏醒：

“今日，便能……斩你第二次。”

话音方落，他并指如剑，对着蚩戎，轻轻一点。

“铮——！！！”

赤霄、寒栖，双剑齐鸣，化作一赤一蓝两道璀璨剑光，撕裂长空，直斩蚩戎！剑光所过，虚空冻结又焚毁，阴阳颠倒，时空紊乱，带着煌煌天威与寂灭道韵，如天道之剑，审判罪孽！

蚩戎厉吼，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尊高达千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魔神法相，六臂齐挥，或拳或掌或爪，携毁天灭地之威，硬撼双剑！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彻九霄！

剑光与魔影交织，赤金、莹蓝与墨黑魔气疯狂对撞、湮灭、再生。每一次碰撞，皆爆发出毁灭星辰的能量冲击，将方圆万里虚空搅得一片混沌，空间裂缝如蛛网蔓延，地水火风狂乱奔涌，宛如末日降临。

栖梧宫上空，金色光罩早已在余波中破碎，幸得凤忆寒分出一缕剑意护持，方未彻底崩毁。宫内凤族子弟皆仰首望天，面色震撼，难以置信。

家主……竟强至如斯！

与千年前相比，何止强了十倍！那双剑之威，那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道韵，那面对魔尊蚩戎依旧从容不迫、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姿态……简直如神祇临凡，无敌当世！

蚩戎越打越惊，越打越怒。

他能清晰感觉到，凤忆寒的修为，比之千年前，强了不知多少！尤其是那双剑，一者至阳至烈，煌煌天威，专克他魔气；一者至阴至寒，寂灭道韵，竟能冻结他魔魂！二者相辅相成，阴阳流转，将他死死压制，任他魔功滔天，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更可怕的是，凤忆寒的战斗方式，与千年前截然不同。

千年前的凤忆寒，是煌煌烈日，是焚天魔火，以力破巧，以势压人，虽强，却有迹可循。而如今的凤忆寒，是静水深流，是古井无波，一招一式，看似平淡，却暗合天道，于方寸间演绎无穷变化，于无声处引动惊雷。那双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灵动如神，往往于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或于他招式转换的微妙间隙，斩出致命一剑，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噗——！”

又一记交错，赤霄剑锋掠过蚩戎左肩，带起一溜墨绿血花。寒栖剑气紧随而至，顺着伤口侵入，冰寒刺骨的寂灭道韵瞬间蔓延，将他左肩连同小半胸膛都冻结出厚厚冰霜，魔气运转为之一滞。

蚩戎惨嚎，右掌狠狠拍在自己左肩，震碎冰霜，却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墨绿血液如泉喷涌。他踉跄暴退，眼中惊怒已化为惊惧。

不能这样下去！

会死！

他真的会死在这双剑之下！

“凤忆寒——！”蚩戎嘶声厉吼，状若疯狂，“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胸前。精血融入魔躯，他周身魔气骤然暴涨十倍，身形再度拔高，化作一尊顶天立地、高达万丈的恐怖魔神！魔神六臂齐张，掌心各凝聚出一团毁灭魔光，魔光交汇，化作一道直径千丈、纯粹由毁灭法则凝聚的漆黑光柱，如天柱倾倒，轰向凤忆寒！

这是蚩戎燃烧本命精血、乃至部分神魂，施展的禁忌魔功——“万魔吞天”！

此招一出，不成功，便成仁！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凤忆寒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收回了赤霄、寒栖双剑。

在下方凤族子弟惊恐的目光中，在蚩戎狰狞狂笑中，凤忆寒缓缓抬手，并指如剑，对着那道倾天而下的毁灭光柱，轻轻一划。

动作很慢，很轻，如执笔作画，如抚琴弄弦。

可这一划落下——

“嗤——！”

一道纤细如发丝、赤蓝交织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剑气细不可察，与那直径千丈的毁灭光柱相比，如萤火比之皓月。可就是这缕纤细剑气，触及毁灭光柱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仿佛凝固了。

那毁天灭地的漆黑光柱，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骤然停滞在半空。随即，自剑尖触及之处开始，光柱寸寸崩解，如沙塔溃散，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剑气余势不衰，如穿透一层薄纸，轻易没入蚩戎眉心。

蚩戎庞大的魔神之躯骤然僵直。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口——那里，一道赤蓝交织的细线，自眉心蔓延而下，将他万丈魔躯，一分为二。

“不……可……能……”他嘶声，声音破碎。

话音未落，魔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与精纯魔气，纷纷扬扬，洒落大地。

血雨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漆黑魔魂，仓皇遁出，欲撕裂虚空逃窜。

凤忆寒眸光未动，只屈指一弹。

一点冰蓝火星自指尖射出，后发先至，追上那点魔魂，轻轻一沾。

“嗤——”

轻响如雪落炭火。

魔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九天十地，万魔之主，蚩戎——

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天地，一片死寂。

唯余罡风呜咽，如挽歌，如恸哭。

凤忆寒缓缓收手，眉间赤蓝剑纹光华内敛。他转眸，望向下方栖梧宫，望向那些怔怔望着他、眼中犹带震撼与狂喜的族人，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

“魔尊已诛。”

“余孽，交由尔等清剿。”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未看那漫天血雨一眼，未理那崩毁山河半分。

仿佛方才那场震动九天十地、诛杀万魔之主的惊世之战，于他而言，不过拂去衣上尘埃，弹指间事。

栖梧宫前，久久无声。

良久，大长老凤栖梧缓缓跪地，老泪纵横，对着凤忆寒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恭送……家主。”

身后，万千凤族子弟齐齐跪倒，声震云霄：

“恭送家主——！”

声浪滚滚，穿透云霄，回荡在血雨初歇、硝烟未散的天地之间。

而九天之上，云海深处。

凤忆寒缓缓睁眼，唇角溢出一缕淡金血丝。他抬手拭去，眸光沉静，望向东方洛阳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温柔的眷念。

“清砚……”

他低声自语，身影化作流光，加速掠向那灯火阑珊的人间城池。

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等他归来，共赏梨花，同饮新茶，细说这红尘烟火，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