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烬上春 > 第54章 不择手段,只是为了请天神下凡你好大的胆子

陆明轩站在西市刑台之上,按刀四顾。

刑台高九尺,以青石垒就,经年血渍浸染,石色暗红如凝血。台周插着九面玄色大纛,旗上绣狰狞鬼面,在暮春午后的暖风中猎猎翻卷,如九头凶兽张牙舞爪。台下,黑压压挤着数万洛阳百姓,皆伸颈踮足,望向刑台中央那具木笼。

笼中囚着一人。

正是许惊尘。

他着了身残破的靛蓝箭袖,墨发披散,遮住大半面容。双手被铁链穿过琵琶骨,锁在笼顶横梁上,脚踝套着三十斤重镣。周身鞭痕交错,深者见骨,血痂与新创混作一团,将靛蓝箭袖染成暗褐。唯脊背挺得笔直,如雪中青松,风中劲竹,任血污满面,伤痕遍体,亦不肯弯折半分。

陆明轩缓步走至笼前,俯身,以刀鞘挑起许惊尘下颌,迫他抬头。

四目相对。

许惊尘眸光涣散,唇色青紫,显是失血过多,已近油尽灯枯。可那双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唯余一片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如寒潭映月,如古井无波。

“许将军,”陆明轩开口,声音不高,却以灵力送出,清晰传遍西市每个角落,“可曾想过,有今日?”

许惊尘唇角微勾,扯出一道讥诮的弧度:“想过。只是……未料到,会死在你这等……宵小手中。”

“宵小?”陆明轩冷笑,刀鞘加重力道,在许惊尘下颌压出血痕,“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你守不住涣水,保不住洛阳,便是败寇。败寇……便该有败寇的下场。”

他直身,环视台下万民,声音转厉:

“三日前,涣水告破,洛阳门户洞开。若非本帅念及苍生,暂缓兵锋,此刻尔等脚下,已是尸山血海!许惊尘,庸将误国,丧师辱国,按律当斩!今日本帅于此,当众行刑,以正军法,以儆效尤!”

话音方落,台下一片哗然。

有老者掩面垂泪,有妇人低声啜泣,有青壮握拳怒目,却无人敢出声。陆家军已将西市围得水泄不通,长戟如林,杀气森然,压得万人噤声。

陆明轩很满意。

他要的便是这般效果——杀许惊尘,震慑洛阳,逼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忠臣义士”,更逼出……那人。

凤忆寒。

他知那人必在城中,必不会坐视许惊尘死。他要的,便是那人现身,入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午时三刻已到——”监刑官拖长声音,高举令旗。

陆明轩抬手。

刽子手扛鬼头刀上台,刀身暗红,不知饮过多少人血。他行至笼前,举刀,对准许惊尘颈项。

许惊尘闭目,唇角笑意未散。

他在等。

等那一刀落下,等这荒唐而短暂的一生,终结于此。

也在等……那或许会来的,一线生机。

“斩——”监刑官厉喝,令旗挥落!

鬼头刀扬起,寒光凛冽——

“且慢。”

清越声音,如碎玉相击,自天际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万人喧嚣,如冰泉漱石,如珠落玉盘,在每个人耳畔响起。那声音中蕴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闻之令人心神一清,如饮甘霖,如沐春风。

鬼头刀顿在半空。

万人齐齐仰首,望向天际。

西市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凌空而立,离地百丈,着一袭月白广袖流云袍,袍摆以银线绣着繁复的霜花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近乎虚幻的光泽。墨发——不,是银发,如瀑泻下,长及脚踝,发间未束任何饰物,唯额心一点冰蓝雪花印记,殷红如血,在日光下流转着神圣而冰冷的光华。

最奇的是那双眼。

眸色竟是碧落蓝——一种极清、极透、极冷的蓝色,如九霄之上的苍穹,如万载玄冰的芯髓,澄澈剔透,却无半分人气,唯有无尽的、俯瞰众生的漠然。眸光流转时,似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生灭,有岁月长河在其中流淌,神圣,威严,高远,令人不敢直视。

他静立虚空,月白衣袂在风中微动,如云舒卷,如雪纷扬。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浩瀚如天威的气势,笼罩整个西市。在这气势之下,万人屏息,连陆家军那些百战精锐,亦不由自主垂下头颅,不敢仰视。

陆明轩瞳孔骤缩。

此人……绝非凤忆寒。

凤忆寒是玄衣墨氅,是赤莲印记,是煌煌天威与寂灭道韵的交融。而此人,是月白流云,是碧落蓝眸,是纯粹的、不染尘埃的神性,是凌驾于九天十地之上的……至高存在。

他是谁?

为何在此刻现身?

陆明轩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朗声道:“不知尊驾何方神圣,驾临洛阳,有何指教?”

那人垂眸,碧落蓝眸扫过刑台,扫过木笼,扫过陆明轩,眸光无波无澜,如观蝼蚁,如看尘埃。

“放人。”

二字吐出,如天宪降临,不容置疑。

陆明轩面色一沉,心中怒意翻涌。他强压怒火,沉声道:“尊驾可知,此人乃败军之将,按律当斩。本帅奉旨监刑,岂可因尊驾一言,便……”

话音未落,那人缓缓抬手。

动作很慢,很轻,如拈花,如拂尘。

可随着他抬手,整座西市的温度,骤降。

不是寻常的寒冷,是某种极致的、可冻结魂魄的寒意。空中水汽凝结,化作细碎冰晶,簌簌而落。地面凝出薄霜,迅速蔓延,将青石板染成一片素白。万人呵气成雾,瑟瑟发抖,如坠冰窟。

更诡异的是,那寒意中,蕴含着某种神圣的、不容亵渎的威严。陆家军手中长戟,竟凝出冰凌,哐当坠地。刽子手那柄鬼头刀,刀身结满冰霜,再握不住,脱手跌落,在刑台上摔成数截。

唯有木笼中的许惊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暖意,未受寒意侵蚀。他缓缓睁眼,望向天际那道月白身影,眸光茫然。

陆明轩面色惨白,连退三步,眼中闪过惊骇欲绝。

这是……神威。

绝非人间修士可有的手段!

此人,是神!

九天之上的真神!

他心中恐惧与贪婪交织。恐惧于此人莫测手段,贪婪于……若得此神相助,何愁大业不成?便是凤忆寒,亦不足惧!

念头及此,陆明轩强自镇定,再度拱手,语气恭谨三分:

“尊驾神威,陆某拜服。只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许惊尘丧师辱国,罪证确凿,若就此释放,恐难以服众。不若……尊驾移步帅府,容陆某细禀其中缘由,再作计较?”

他在试探,在拖延,更在……算计。

若此神愿入帅府,他便有机会布下更周密的手段,或拉拢,或控制,或……以秘法请其“下凡”,为己所用。

天际,那人沉默。

碧落蓝眸静静望着陆明轩,眸光深邃,如藏星海。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添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意:

“你在……算计本座?”

四字吐出,如冰锥刺骨。

陆明轩浑身一颤,急道:“陆某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那人打断他,眸光转冷,“只是觉得,本座现身,便是尔等可算计、可亵渎的机缘?”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指尖虚点陆明轩:

“汝以凡躯,行逆天事,以血祭邪法,扰天地清宁。更妄图以蝼蚁之智,窥测神心,行亵渎之举。”

“罪一,不敬天地;罪二,不恤苍生;罪三——”

他眸光骤然锐利,如天剑出鞘:

“亵渎神明,其罪当诛。”

话音方落,他指尖一点冰蓝光华迸发,如流星坠地,射向陆明轩!

陆明轩面色大变,急祭出护身法宝“玄龟盾”,盾面龟甲纹路亮起,化作一面巨大光罩,挡在身前。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盾上,光罩骤然凝实,如实质金铁。

冰蓝光华击中光罩。

无声无息。

光罩如纸糊般碎裂,冰蓝光华余势不衰,击中陆明轩左肩。

“嗤——”

轻响如雪落炭火。

陆明轩左肩骤然凝出一层冰蓝霜花,霜花迅速蔓延,顷刻覆盖整条手臂。他惨嚎一声,右掌急拍左肩,欲震碎寒冰。可那冰诡异至极,非但不碎,反顺着灵力侵入经脉,向心脉蔓延!

“不——!”陆明轩目眦欲裂,厉声嘶吼,“我乃天命所归!你岂敢伤我!来人!布阵!请神——!”

最后二字,他以秘法吼出,声震四野。

西市四周,九面玄色大纛骤然亮起血红符文!符文化作九道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座覆盖整个西市的巨大血阵!阵中血气翻滚,怨魂哀嚎,更有无数狰狞魔影自地底钻出,张牙舞爪,扑向天际那月白身影!

是“九幽唤魔阵”!

陆明轩竟在西市地下,暗布此等邪阵,以万人血气为引,以魔魂为祭,欲强行“请神”下凡,控为己用!

天际,那人眸光骤冷。

碧落蓝眸中,寒意森然,如万载冰渊苏醒。

“冥顽不灵。”

四字吐出,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对着下方血阵,轻轻一握。

“嗡——!”

天地一静。

那覆盖西市、血气冲霄的“九幽唤魔阵”,骤然定格。阵中翻滚的血气,哀嚎的怨魂,狰狞的魔影,皆如琉璃般寸寸凝固,随即——

“砰!!!”

血阵炸裂,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洒落西市。

九面玄色大纛齐齐折断,旗上鬼面符文黯淡,如泣血。布阵的三百陆家军精锐,齐齐吐血倒地,修为尽废。

陆明轩面如金纸,踉跄后退,左臂已彻底化作冰雕,寒气正迅速向心脉侵蚀。他死死盯着天际那月白身影,眼中恐惧、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亦未明了的……亵渎欲念,交织翻涌。

是丁。

此人太美,太强,太……高高在上。

那碧落蓝眸,那月白流云袍,那银发如瀑,那额心冰蓝雪花……每一处,皆如天道最完美的造物,神圣不可侵犯。

可越如此,他越想……亵渎。

想将这般神圣拖入泥泞,想将这般高洁染上污秽,想看看这般神明,在凡人卑劣手段下,会是何种模样……

这念头如毒蛇,狠狠噬咬着他心神,竟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痛楚。

“你……”他嘶声开口,声音破碎,如砂石摩擦,“究竟……是谁?!”

天际,那人缓缓垂眸,碧落蓝眸静静望着他,眸光无波无澜,如观死物。

“吾名——”

他顿了顿,声音清越,如天籁,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魂魄深处:

“凌霜。”

凌霜。

第七十五百界,司掌霜雪、刑罚、审判之天神。

陆明轩浑身剧震,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是丁。

唯有这等位阶的天神,方有此等神威,方有此等……漠视众生的眼神。

他败了。

败得彻底,败得……可笑。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地,左臂冰雕寸寸碎裂,化作冰粉消散。寒气侵入心脉,神魂冻结,生机迅速流逝。

弥留之际,他最后望了一眼天际那月白身影,眼中怨毒、不甘、还有那丝亵渎欲念,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黑暗。

“天……神……”

他喃喃,气绝身亡。

西市死寂。

万人伏地,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天际,凌霜——雪韫玉静静立着,碧落蓝眸扫过下方尸身,扫过伏地万民,扫过木笼中怔然的许惊尘,眸光无波无澜。

良久,他缓缓抬手,对着木笼轻轻一点。

“咔嚓——”

铁链寸寸碎裂,木笼轰然炸开。

许惊尘跌落刑台,踉跄站稳,抬眸望向他,眸光复杂,震撼,感激,还有一丝深藏的茫然。

凌霜未看他,只转眸,望向城南方向。

那里,梨花如雪,暗香浮动。

有他牵挂之人,在等他归来。

他缓缓闭目,周身月白神光内敛,碧落蓝眸渐转琉璃紫,银发寸寸缩短,化作墨黑,额心冰蓝雪花印记淡去,消失不见。

再睁眼时,眸中碧落蓝已褪,复作琉璃紫色,澄澈,却添了三分凡尘烟火气,七分……深藏的眷恋。

他身形缓缓下落,月白流云袍化作寻常月白深衣,银发缩短至腰际,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着,额心雪花印记彻底隐去,唯余肌肤莹白如旧。

落地时,他已是雪韫玉。

那个初化人形、懵懂惶惑、在厨房中笨拙试做点心、在梨树下痴痴等待的……雪韫玉。

他缓步走至许惊尘面前,伸手,掌心托着一枚莹白丹药,丹药清香扑鼻,隐有金纹流转。

“服下,可愈你伤。”他开口,声音清越,却已无那份神性的漠然,添了三分凡人的温和。

许惊尘怔怔接过,未服,只望着他,低声道:“你……究竟是谁?”

雪韫玉沉默片刻,方道:“我是雪韫玉。”

“只是雪韫玉。”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月白深衣在风中微动,墨发轻扬,背影伶仃,如梨花离枝,飘然远去。

许惊尘望着他背影,良久,方仰首,服下丹药。暖流自喉间蔓延,迅速修复伤势。他缓缓握拳,眸光渐凝,如淬火寒铁。

无论此人是神是妖,是仙是魔。

今日救命之恩,他记下了。

城南别院,“观云亭”中。

凤忆寒缓缓睁眼,眸光扫向西市方向,眉间赤蓝剑纹微不可察地一闪。

方才那冲天而起的神威,那凛冽如天宪的寒意,那转瞬即逝的、属于第七十五百界“凌霜天神”的独特道韵……他感知到了。

是雪韫玉。

不,是……凌霜。

他竟不知,那只伴他千年的灵鸟,竟是天神转世。

难怪他化形如此之快,难怪他眸色异于常人,难怪他于庖厨之道一窍不通,却对天地道韵有着本能的亲近……

原来如此。

凤忆寒缓缓闭目,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是丁。

神本无情,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

可那只鸟,那双眼,那笨拙试做点心时的专注,那痴望梨花时的茫然,那紧握玉佩等待时的执拗……皆非“无情”。

他为一人,动了凡心。

为那个,隐姓埋名、甘为随护、此刻不知在何处搏命的……

鸟族二皇子,温瑾。

“情之一字……”凤忆寒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如风过花枝,“果真,颠倒众生,无关神魔。”

他不再多想,重新闭目,神念沉入灵台,继续体悟双剑玄奥。

有些事,既当事人不愿言,他便不问。

有些情,既已深种,便待花开。

西市之事,如狂风,顷刻传遍洛阳。

陆明轩身死,许惊尘得救,神秘“天神”现身,弹指破邪阵,诛杀逆臣……桩桩件件,皆如惊雷,炸得朝野震荡,人心惶惶。

然那位“天神”,自西市离去后,便再未现身。

有人言其驾云西去,回归天界;有人言其隐于市井,游戏红尘;更有人言,其便是城南别院中,那位凤家主身边新收的“灵童”……

流言纷纭,莫衷一是。

而城南别院,梨花依旧,暗香浮动。

厨房中,雪韫玉挽袖执勺,正小心翼翼搅动锅中汤羹。琉璃紫眸专注,额角沁出细汗,月白深衣袖口沾着几点面粉,姿态笨拙,却认真。

他在试做新点心。

想等那人归来时,亲手奉上。

告诉他——

“我学会做点心了。”

“你……尝尝可好?”

窗外,暮色渐起,归鸦阵阵。

梨花簌簌,如雪纷扬。

神本无情,却为一人,堕红尘。

碧落蓝眸化紫晶,霜雪神威敛炊烟。

注:碧落是中国传统色·蓝色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不择手段,只是为了请天神下凡你好大的胆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