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烬上春 > 第3章 烬羽探微

烬上春 第3章 烬羽探微

作者:寄晚棠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04 14:22:15 来源:文学城

三日后,巳时初,城南听雨阁。

阁临洛水而建,三层木构,飞檐翘角,檐下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与远处洛水涛声相和。阁周遍植翠竹,此时盛夏,竹叶浓密,将暑气隔去大半,只余清凉。

凤忆寒的马车停在竹林外。

他未着那日宫宴的深绀重锦,换了一身月白云纹常服,墨发仍用青玉簪松松绾着,腰间环佩减至三枚,行走时声响清越而不喧哗。明韵随在身后半步,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

刚踏入竹林小径,便听见阁内传来琴声。

琴音清泠,如山泉漱石,又似松风过壑,在这暑日里听来,格外沁人心脾。弹的是《流水》,指法娴熟,意境开阔,非数年苦功不能至此。

凤忆寒脚步微顿。

明韵低声道:“是贺兰公子。”

“听出来了。”凤忆寒淡淡道,继续往前走。

琴音是从三楼传来的。两人拾级而上,木梯吱呀,混在琴声里,竟也不显突兀。至三楼雅间外,琴音恰至尾声,最后一个泛音悠悠散去,余韵绕梁。

门是开着的。

贺兰清砚背对门坐着,面前是一张焦尾琴。他今日穿的是雨过天青色的宽袍,衣袖在抚琴时用绦带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抬手轻按琴弦,止住余震,方才缓缓转身。

看见凤忆寒,他眼中漾开笑意,起身执礼:“凤公子来了。”

语气自然熟稔,仿佛两人已是旧识。

凤忆寒颔首:“贺兰公子好琴技。”

“雕虫小技,贻笑大方了。”贺兰清砚笑着摆手,引他入内,“这听雨阁夏日最是清凉,我常来。凤公子请坐。”

雅间布置清雅,临水一面全是支摘窗,此时窗扇大开,可见洛水汤汤,远山如黛。窗下设竹榻,榻上置矮几,几上已摆好茶具,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越窑瓷,与贺兰清砚的衣袍同色。

两人相对坐下。

贺兰清砚执壶斟茶,动作流畅优雅。茶水倾入杯中,色泽清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这是去岁存的雪水,一直埋在后山梅树下,今春才取出。”他将茶杯推至凤忆寒面前,“配这龙井,最是相宜。凤公子尝尝。”

凤忆寒执杯,浅啜一口。

茶水温润,入口回甘,确是好茶。他放下杯,目光掠过贺兰清砚执壶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抚琴留下的。

“贺兰公子邀我来,不只为了品茶吧。”凤忆寒开口,语气平淡。

贺兰清砚笑了,那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眼尾微扬,眸光流转间,竟有几分狡黠:“凤公子果然通透。不过……”他顿了顿,也执杯浅饮,“茶要品,话也要说。两不耽误,岂不更好?”

他说着,抬眼看向凤忆寒,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日宫宴,凤公子说尚未决定是否久居洛阳。这三日,可有决断了?”

凤忆寒与他对视,片刻,道:“尚未。”

“那便是还会留些时日了。”贺兰清砚笑意深了些,又替他斟茶,“洛阳夏日虽热,却也有几处清凉地。城西青梧观后有片竹林,林中有泉,泉水甘洌,最宜煮茶。城北望月台,入夜后可见星河倒悬,壮观得很。若是凤公子有兴趣,清砚可做个向导。”

话说得坦然,仿佛只是尽地主之谊。

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望着人时,眼波流转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春水泛漪,不知不觉就将人笼了进去。

凤忆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洛水:“贺兰公子对洛阳很熟。”

“生在斯,长在斯,自然熟。”贺兰清砚也望向窗外,语气轻缓,“只是有时太过熟悉,反倒失了新鲜。倒是凤公子这般人物,来自他方,眼中所见,必是不同的洛阳。”

这话里藏着试探。

凤忆寒转回目光,看向他:“贺兰公子似乎对我的来历很感兴趣。”

“是。”贺兰清砚坦然承认,笑容未变,“凤公子气度非凡,非池中之物。清砚向来仰慕这般人物,自然好奇。只是若公子不便说,清砚也不强求。”

他话说得漂亮,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错处。

凤忆寒沉默片刻,道:“自南边来。”

“南边?”贺兰清砚眼中掠过一丝什么,“那可是好地方。听说南边多山水,云雾缭绕,如仙境一般。凤公子想必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才有这般……出尘之气。”

他说“出尘之气”时,语气微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可那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他看出来了,凤忆寒绝非寻常世家子弟。

凤忆寒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贺兰公子谬赞。”

两人说话间,楼下传来喧哗声。似是来了客人,脚步杂沓,笑语喧哗,打破了竹林清寂。

贺兰清砚微微蹙眉,但很快松开,笑道:“今日不巧,怕是有人也来听雨阁消暑了。这雅间隔音尚可,只是难免嘈杂。凤公子勿怪。”

“无妨。”

话音未落,雅间门被叩响。

“清砚哥哥,你在里面吗?”是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娇憨。

贺兰清砚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着鹅黄衣裙,眉眼明艳,正是丞相嫡长女时雨桐。她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公子,一位着玄色劲装,眉目桀骜,是穆砚舟;一位着月白长衫,温文尔雅,是许惊尘。

“雨桐?”贺兰清砚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时雨桐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凤忆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笑道:“穆大哥说看见你的马车停在竹林外,猜你在这儿。我们便上来碰碰运气。”她说着,目光在凤忆寒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礼数周全地执礼,“凤公子。”

穆砚舟和许惊尘也拱手行礼。

凤忆寒起身回礼,神色平淡。

贺兰清砚侧身让开:“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吧。只是我这雅间小,怕是要委屈几位了。”

“不委屈不委屈。”穆砚舟率先踏进来,很是自来熟地在竹榻另一侧坐下,目光在凤忆寒和贺兰清砚之间转了转,笑道,“看来我们来得不巧,打扰二位清谈了。”

许惊尘在他身旁坐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收敛些。穆砚舟浑不在意,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好茶!清砚,你这雪水藏得深啊,平日里都不见你拿出来招待我们。”

贺兰清砚笑着摇头,又取了几只杯子,一一斟茶:“你们来得突然,我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时雨桐在最外侧坐下,姿态优雅,只是神色依旧清冷,不怎么说话,只静静喝茶。

雅间内顿时热闹起来。

穆砚舟是个话多的,从茶说到琴,又从琴说到昨日在城西马场赛马,险些赢了许惊尘。许惊尘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语气温和,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穆砚舟的话头。贺兰清砚含笑听着,时而插一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凤忆寒很少开口,只静静喝茶,听他们说话。

他注意到,贺兰清砚虽与众人谈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轻,一触即离,像是无意,却又太过频繁。每当凤忆寒抬眼看去,贺兰清砚便又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与穆砚舟说笑。

几次之后,凤忆寒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对了,”穆砚舟忽然道,看向凤忆寒,“凤公子那日腰间佩的那枚玉,我回去后越想越觉得眼熟。后来翻了翻家中古籍,果然找到些记载。”

此言一出,雅间内静了静。

贺兰清砚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穆砚舟,眼中笑意浅了些。许惊尘皱眉,低声道:“砚舟,莫要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穆砚舟挑眉,看向凤忆寒,眼中兴味盎然,“凤公子那枚玉佩,刻的是羽状纹路,对不对?那纹路并非寻常装饰,而是上古某种图腾的变体。我家那本古籍上说,这种图腾,与南方某个隐世家族有关。”

他说着,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个家族,姓凤。”

雅间内落针可闻。

窗外洛水涛声隐约,竹叶沙沙,衬得室内越发寂静。时雨桐抬眸看向凤忆寒,许惊尘面露忧色,贺兰清砚则垂眼盯着杯中茶水,看不清神色。

凤忆寒神色未变。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叩”。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穆公子好眼力。”凤忆寒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情绪,“只是上古图腾之说,太过虚无缥缈。一枚玉佩而已,何至于此?”

穆砚舟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与挑衅:“凤公子不必谦虚。我穆家虽非世家之首,却也有些底蕴。那本古籍是先祖所留,记载的多是些奇闻异事,其中就提到过南方凤氏——居九天之上,御风而行,非神非仙,却非凡俗。”

他每说一句,雅间内的气氛便沉一分。

许惊尘忍不住拉他衣袖:“砚舟!”

“怕什么?”穆砚舟甩开他,目光灼灼看向凤忆寒,“凤公子既敢佩这枚玉,便不该怕人认出。还是说……这其中真有不可言说之秘?”

这话已是咄咄逼人。

凤忆寒抬眸,看向穆砚舟。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可不知为何,穆砚舟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时,心头忽然一凛,后背竟莫名泛起凉意。

“穆公子,”凤忆寒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好奇心太重,并非好事。”

话音落下,窗外忽然刮进一阵风。

那风来得突然,卷着竹叶扑进室内,吹得众人衣袍翻飞。桌上的茶杯被风掀动,许惊尘连忙按住,贺兰清砚也抬手护住茶壶。

只有凤忆寒端坐不动。

风拂过他鬓发,墨发微扬,衣袂飘飘,可他手中的茶杯稳稳当当,连一滴茶水都未溅出。他就那样静静坐着,看着穆砚舟,眼中无波无澜。

穆砚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惊尘用力按住肩膀。许惊尘对他摇头,眼中是少见的严厉。

“砚舟失言了。”许惊尘转向凤忆寒,执礼致歉,“他向来口无遮拦,凤公子莫怪。”

凤忆寒未应。

他转开视线,看向窗外洛水,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风停了,竹叶不再翻飞,室内重归宁静,只有茶香袅袅。

半晌,贺兰清砚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打破了僵局。他执壶,为凤忆寒续茶,动作从容自然:“穆兄就是这样,见了新奇事物便要刨根问底。凤公子勿怪。”他说着,又看向穆砚舟,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也收敛些,别吓着客人。”

穆砚舟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茶。

气氛缓和下来。

时雨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凤公子既是初来洛阳,可去过城东栖霞山?此时夏日,山中清凉,又有瀑布深潭,最宜避暑。”

她这话转得自然,将话题从玉佩上引开。

凤忆寒看向她,颔首:“尚未。”

“那倒是可惜。”时雨桐淡淡道,“栖霞山景致不错,尤其日落时分,霞光满山,如栖凤凰,故而得名。”她说着,顿了顿,补充道,“我母亲生前,最爱去那里。”

她说“母亲生前”时,语气平静,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贺兰清砚轻声接道:“栖霞山确是好去处。若凤公子有兴趣,改日我们可同往。”他看向凤忆寒,眼中笑意温软,“就当……赔罪。”

最后二字说得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凤忆寒与他对视片刻,道:“好。”

之后几人又聊了些闲话,多是洛阳风物。穆砚舟虽不再提玉佩,却对凤忆寒的来历依旧好奇,旁敲侧击问了几句,都被凤忆寒轻描淡写地带过。许惊尘在一旁打圆场,贺兰清砚则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将话题引向别处。

时近午时,穆砚舟提议去城中醉仙楼用膳,说那里的八宝鸭是一绝。许惊尘附议,时雨桐也未反对。

贺兰清砚看向凤忆寒:“凤公子可要同往?”

凤忆寒放下茶杯,起身:“我还有事,便不去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贺兰清砚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去,笑道:“那便改日再聚。”

凤忆寒颔首,向众人告辞,带着明韵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雅间内静了片刻。

穆砚舟忽然嗤笑一声,往后一靠,姿态随意:“这位凤公子,架子可真大。”

许惊尘皱眉:“砚舟,你今日太过分了。”

“我过分?”穆砚舟挑眉,“我只是好奇而已。他那枚玉佩,你难道不好奇?还有他那气度,那做派,哪像是寻常世家子弟?说是皇室贵胄,我都信。”

“好奇归好奇,也不该那般咄咄逼人。”许惊尘语气严肃,“你忘了父亲怎么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位凤公子,绝非等闲。”

穆砚舟撇撇嘴,不说话了。

时雨桐忽然开口:“他腰间那枚玉佩,我见过。”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她。

时雨桐垂眸,看着杯中茶水,声音轻缓:“在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有一卷古画。画上是位飞天女子,腰间佩的玉,与凤公子那枚,纹路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贺兰清砚:“清砚哥哥,你应当也见过那幅画。”

贺兰清砚沉默。

他执杯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放下。杯中茶水已凉,他却没有再续,只看着那浅浅的茶汤,低声道:“是,我见过。”

“那幅画是姨母的嫁妆之一。”时雨桐继续道,“姨母嫁入贺兰家时,那画便在了。她曾说,画中女子是她族中先祖,佩的是凤纹玉,象征……”

她停下,看向贺兰清砚。

贺兰清砚接过话头,声音很轻:“象征不灭之约。”

雅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竹叶沙沙,洛水滔滔,远处隐约传来市井喧哗。可这一切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许久,穆砚舟才开口,语气难得严肃:“不灭之约……那是什么?”

贺兰清砚摇头:“母亲未曾细说。只道那是上古旧事,与凤氏一族有关。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许惊尘沉吟道:“若真如此,这位凤公子,恐怕来历不凡。砚舟,你日后切莫再莽撞。”

穆砚舟这次没反驳,只哼了一声,算是应下。

时雨桐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洛水。许久,才轻声道:“母亲还说……凤纹玉现世之日,便是旧约重续之时。”

她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可贺兰清砚听见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竹林外,马车内。

凤忆寒靠坐在软垫上,阖目养神。明韵坐在对面,低声道:“穆家那位公子,倒是敏锐。”

“穆家先祖曾随太祖南征,见过些世面。”凤忆寒淡淡道,“家中有些古籍记载,也不奇怪。”

“可他将玉佩与凤氏联系起来……”

“无妨。”凤忆寒睁开眼,眸中一片深静,“他猜到便猜到。凤氏隐世多年,世人多以为只是传说。即便他真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明韵点头,又道:“贺兰公子似乎对您格外关注。”

凤忆寒没有接话。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竹林苍翠,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陆离。方才雅间中,贺兰清砚那双含笑的眼,总在脑海中浮现。

那般专注,那般明亮。

像是暗夜里唯一的光。

“家主,”明韵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凤忆寒转回视线:“说。”

“贺兰清砚,贺兰氏嫡长子,年二十有一。自幼聪慧,三岁能诗,五岁能琴,十岁通晓经史,十五岁已名动洛阳。”明韵语速平稳,如背书般道,“性情温润,待人接物无可挑剔,洛阳城中赞誉无数。家中兄弟姐妹八人,他居长,最幼的弟弟年方五岁。父母开明,对他管束不严,许他自由。”

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有一事蹊跷——贺兰家从不让他接触任何与上古神族有关的书籍。家中藏书楼三层以上,他从未踏足。且每逢祭祀、祈福等大典,贺兰家主总会寻理由将他支开,不让他参与。”

凤忆寒眸光微动:“还有呢?”

“他常去城西青梧观,每月至少三次。观中有一老道,道号玄微,与他似有旧交。每次去,二人都会在观后竹林中对弈,一坐便是半日。”明韵道,“我们的人试图接近玄微,但那老道深居简出,且观中有阵法护持,难以探查。”

凤忆寒指尖轻叩膝盖。

青梧观……玄微……

“还有,”明韵补充,“贺兰清砚虽待人温和,却从未与任何人有过深交。穆砚舟、许惊尘、时雨桐算是走得近的,但也止于君子之交。至于儿女私情……”她顿了顿,“洛阳城中倾慕他的贵女不在少数,可他从未回应。甚至有人当众示好,他也只含笑婉拒,分寸拿捏得极好。”

从未有过深交。

凤忆寒想起雅间中,贺兰清砚与穆砚舟等人谈笑风生的模样。那般自然,那般熟稔,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至交好友。

可明韵却说,止于君子之交。

“他待我,”凤忆寒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可算特别?”

明韵沉默片刻,道:“特别。至少,属下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主动过。”

主动邀约,主动攀谈,主动示好。

那双含笑的眼,总是落在他身上,一触即离,欲说还休。

凤忆寒重新阖目。

马车辘辘,驶过洛阳长街。市井喧哗透过车帘传入,声声入耳,却又仿佛隔得很远。

他想起贺兰清砚抚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斟茶时优雅的动作,想起他说话时眼尾微扬的笑意,也想起他听见“不灭之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是什么情绪?

惊讶?了然?还是……期待?

“明韵。”凤忆寒忽然道。

“在。”

“去查查玄微。”他睁开眼,眸中深静无波,“我要知道,贺兰清砚每月去青梧观,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

马车转过街角,驶入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楣朴素,未挂匾额,只门环是青铜所铸,刻着繁复的羽状纹路。

凤忆寒下车,推门而入。

院内青石铺地,庭中一棵老槐,枝叶葳蕤,洒下满地阴凉。明韵随他入内,掩上门,院外喧嚣顿时隔绝。

凤忆寒走到槐树下,仰头望去。

枝叶间,日光碎如金箔,洒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深眸明明灭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曾有人站在这样的树下,仰头望天。那时他还是少年,那人已垂垂老矣。

“景行,”那人说,声音苍老如古木,“这世间有些缘,是劫也是幸。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人,见他第一眼便觉得熟悉,仿佛已相识千年……那便是缘来了。”

他当时不解:“缘来了,又如何?”

那人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尽的沧桑:“随缘而去,莫问前程。只是切记……莫要轻易许诺,更莫要轻易动情。我族之人,情动则劫生,劫至则……”

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叹息。

凤忆寒收回视线。

槐叶沙沙,如泣如诉。

他转身,走向屋内。月白衣袍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墨发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腰间玉佩,在转身的刹那,折射出一抹温润的光。

那光里,羽纹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