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如歌 第49章 枯守无奈

宇文欧阳为了装出陛下还在的样子，让自己的婢女去来来回回端药端点心，端的都是双份的。她将床铺帘子拉上，只跟她们说陛下在休息，到是没有人怀疑。

宇文欧阳趁无人到外面，侍卫都是自己人，她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沈大人是怎么说的？”

沈岳道：“他说一切正常，那就是陛下无事。可既然无事，便不会两人都不回来。”

宇文欧阳：“你的意思是，信是有人胁迫沈大人写的？！”

沈岳摇头：“不会。我们有特殊标记，那封信上没有。应该是写信后，陛下遭遇了什么，才不能回来。”

宇文欧阳突然跪下：“沈大人！我和齐玖一定不会让他们发现，请您去救陛下！”

沈岳道：“陛下和沈峰都解决不了的事，一定是大事。”

宇文欧阳站起来，愤怒道：“你不救我救！”

沈岳跪下：“娘娘！我们都离开的话这里会怎样！您想一想啊！内忧外患，都不得不防！”

宇文欧阳跌坐在地，讽刺又悲凉道：“我的夫君生死不明，我却窝囊在他的帐篷里，美酒佳肴，独守空帐……”

沈岳：“娘娘，您已经很好了。微臣接到沈大人的指令就是正常进行，所以微臣坚信陛下吉人天相，一定能回来主持大局！”

宇文欧阳抽出剑，脸上染上一层坚毅：“是。他回来时，我定要还给他一个清净的军营！”

沈岳内心也是恐慌的，但看到一介女流都如此刚强，也鼓起勇气。他平时冷漠，并非是因为无情，而是因为陛下在他不害怕，陛下让他去哪他就去哪，让他杀谁他就杀谁。陛下不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依赖、听从陛下。

不只是沈家，知情的不知情的所有人，都在依赖陛下。大沅子民在倚仗陛下生存，士兵倚仗陛下的威武气概，宇文欧阳倚仗陛下的偏爱，燕逸倚仗陛下的公正，沈家倚仗陛下的仁慈，齐玖倚仗陛下的信任，他们都在靠陛下！

陛下不在，他们才发现，他是多么重要，多么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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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峰知道现在必定乱了，就算不乱也撑不了多久，可是他又不能独自飞回去，更不能带上重伤的陈如瑟！

无奈之下，沈峰只好偷旅店里的钱请医师，不断地让人看、开药。可陈如瑟就是一直不醒。若是沈峰仔细查看，其实能发现陈如瑟在慢慢恢复，但沈峰太过尊敬陛下，以至于不敢细看。

也不知过了几天，陈如瑟睁开眼，看着站着靠在木墙上睡着的沈峰，像起身，却一个不小心用错力摔下床。沈峰立刻醒来，以为是自己睡过去没发现，后悔得要死：“陛下，陛下！”

陈如瑟没了反应。沈峰便叫医师，医师已经不耐烦，匆匆看了一眼便断定：“回光返照，活不过今晚！”

沈峰也不在乎这些破医师，只守着床边，一刻不停地盯着，只期望他能再醒一次！

可惜没有奇迹。

到了半夜，陈如瑟的胸膛狂流鲜血，医师说了，这伤口有混毒，至少混了十几种，效果毒辣，以至于伤口不能愈合，只有下毒者有解药。

沈峰只能不停地止血、换布擦拭，看着陈如瑟的血一点点流干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如瑟的意识清醒着，能感觉到自己的污血被排出，这几天被灌下的药物也在发作，配合着宇文欧阳奇特的药效，加速修补着身体，只是不能修复那道带有剧毒的贯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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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如英府中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陛下驾崩的消息都散播开了，那么多人，怎么会找不到！！！”陈如英在一把黄金木没有雕刻完的扶手椅中叫道。仔细看，那把椅子雕刻完的部分，像极了……龙椅！

跪在陈如英面前的人：“沈宇和燕逸传统口径已经压了下来，再加上找不到尸体，谁都不愿相信陛下已死！”

陈如英拿东西扔在他头上：“废物！找不到那就造一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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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再派人去！都给我滚过去找！”陈如鹤因为焦急已经忘了自称，“陛下不会死！都滚！！！”

菊若此刻瞧见了陈如鹤的态度，便决定不对摄政王摆脸色，走过去道：“殿下，您稍安勿躁。”

陈如鹤已经发了疯，抽他一巴掌：“你不是最忠心的吗！怎么不伤心！啊？！”

菊若居然没怼回去，跪下道：“奴才正是因为相信陛下活着所以不伤心！”

陈如鹤喘粗气道：“来人！将张大司马、左丞相、右丞相传来！本王有要事要说！菊若，你若是忠心，就护着那仨崽子！”现在陈如瑟不在，背后之人必定会针对身为继承人的三个皇子！

菊若精光一闪，扣头：“是！多谢殿下！”

“滚吧！”陈如鹤按住头，表情痛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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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长寿宫

太后道：“陛下还未寻到，哪个敢胡言乱语？！杖毙！”

宫人战战兢兢，都不敢动。

皇后刘曦月护着三个皇子：“太后消气，此事不见得与摄政王殿下有关。”

太后晃动着老态龙钟的身体走过去：“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和他的丑事！都传开了！你如何对得起陛下！”

皇后辩解道：“太后！殿下若是对陛下下手，此时做太过明显！何况他若下手，应该先除去皇子啊！”她入后宫已久，已经没了杀手的气质，多出了雍容华贵。

菊若此时走进来跪下：“见过太后、皇后。摄政王殿下道，陛下出事，皇子们才是要紧的。”

太后精明道：“对、对！来人！将皇后的宫内围起来！快！”她看着刘曦月，又和颜悦色道：“方才是老身着急。皇后，你一人也看不了三个皇子，放亦君在老身这里吧！”她分明是不信皇后，点名要她的皇子！

刘曦月也不生气：“劳烦母后。”

陛下出事，几个大太监宫女忙得不可开交，甚至尚衣局在偷偷赶制丧服。当然这也是不可避免的，若是陛下以尸身归来众人却不披麻戴孝，那才是死！

刘曦月与陈如鹤就靠着菊若联系，菊若一刻不敢懈怠，每日每时都在偌大的宫里来回跑。

宫墙下有个小太监在哭，菊若跑过去：“兰草？”

兰草哭道：“陛下…那么好的人……”

菊若拿起袖子给他擦眼泪，铿锵道：“陛下不会死！闭嘴！快去干活！”

兰草站起来：“是！”他向着宫外跑去，应该是去公主府。听说陛下出事，公主也是很难过。

菊若一声叹气，望向金碧辉煌雕栏玉砌的兴德宫。

陈如鹤召集众臣，秘密在兴德宫内商议许久，出来的时候，那些老臣一个个冷汗连连，神色凝重。

黑云压城，整个都城充斥着压抑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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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的少年立如芝兰玉树，挥剑时潇洒恣意，立于仙山顶的迷雾中，仿佛身侧有仙云缭绕，美不胜收。

他一套舞完，收起宝剑，转身笑，那笑容太温柔太溺人，配在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已经让她无药可救。

“锦瑟……”宇文欧阳梦呓，梦里突然见不到那身影，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吓得大喊，“锦瑟！锦瑟哥哥！师兄！我不要你的爱！我只要你回来！”

服侍在一旁的婢女轻轻担忧地看着宇文欧阳在梦里哭，却别无他法。

不久，宇文欧阳倏地睁开眼，拉着眼前的婢女就问：“陛下呢！陛下在哪？！”

轻轻跪下，抽泣道：“娘娘！您醒醒吧！陛下要是活着，早回来了！”

宇文欧阳跌下床，胡乱跑出去：“胡说！陛下……锦瑟…”她到最后，居然没能叫他的真名字，叫他一句如瑟……

她一直犹豫着想叫。他却再也听不到了。

她哭着到处跑，像是疯了一般，几个婢女拉都拉不住。轻轻实在无法看着主子发疯：“你们几个去找燕统领，让他把娘娘带回来！”燕逸与宇文欧阳是好友，轻轻也只能拜托燕逸了。

宇文欧阳刚跑到军营外，被燕逸拦住。宇文欧阳哭道：“我要自己去找！”

燕逸：“陛下最后的消息是让我们正常行动。陛下无事。”

宇文欧阳：“他真的无事，又怎会……”她控制不住流泪，双腿无力地跪下，手一下一下地狠捶自己的腿，“我为什么没有带他一起走……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如果我能…我一定能带他回来……却没有带他…”

燕逸看到她伤心欲绝，一万分地不忍，蹲在她面前：“娘娘，只要没照到尸身，就有希望。”他看着她去伤自己的身体，强硬地抓着她的手，目光如炬：“娘娘，您要坚强起来。”

宇文欧阳任由泪水糊了一脸：“可是…他不在了。燕逸，他不在了！我才知道，都是他在坚强。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坚强……”

燕逸给她擦了擦脸，温声：“既然如此，您更要坚韧。娘娘，您先回去，微臣一定把陛下带回来。”

“回去吧，好吗？”燕逸的心疼都化作柔和，“陛下会回来的。”

宇文欧阳终于点头：“我会做好我的事。”

三天前，陈如瑟失踪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整个军营都在恐慌，是她和沈岳沈宇还有燕逸几个合力压制了流言，并整顿军纪，才能控制住大军。宇文欧阳每天都在梦里见到陈如瑟，可是每每醒来总是落空，挂着思念强撑着，只为了做给别人看。

梦中，常青山上，她倚着他的肩，谈笑剑**法，他便被迫听着。师父责罚，他们一起受着。他的糕点茶点，她总是要去偷一口。虽然一切都是她在闹，却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后来，宫中，他们成婚，陈如瑟走进她的婚房，挑开金丝的红盖头，与她共饮合卺酒。他们彻夜长谈，共枕而眠，她虽不能时时刻刻看到他，却离他更近了。只是，身更近了，心更远了。

她看着她的心上人，看呀看呀，突然发现他到了自己身边，便乐得不知所谓，乐得丢了他却浑然不知……

夜里失而复得，醒时一瞬失去，她已经被折磨到发疯。

梦中的一切都像最锋利尖锐的刀子一般凌迟着她的心，让她夜不安寝食不下咽。短短几天，她已经瘦了一圈，精神也萎靡不振。

她此前吃喝玩乐，有空就纠缠陈如瑟，逍遥快活，偶尔有烦心事见到他也就过去了，从不知心痛是何滋味，不知心痛居然能让她难以呼吸，觉得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多活一刻都是痛苦。

宇文欧阳在龙帐里，趴在前几日对弈的棋盘上，迷迷糊糊地盯着一盘残局，喃喃自语：“如瑟，我好想你。”恍惚中，她觉得她看到了他的心上人，安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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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这时候雪不多，这几日都没有什么雪，可这一天雪特别大，夹着狂风挡住了要塞处的行军路。

宇文欧阳穿着碎花袄和长裙，站在龙帐外，望向大溪。她看着远方，无比渴望陛下能从那里回来。

突然有一个侍卫跑过来跌倒在雪地里：“陛下……陛下！”

宇文欧阳等不及他说一个字，提着裙摆大步流星跑向军营最北。那里围着许多人，大小将领，他们都跪在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旁。燕逸红着眼朝宇文欧阳看了一眼，然后无措地低下头。宇文欧阳克制着内心的煎熬与痛苦，一步一步走过去，颤抖着手想去掀开白布，可又停下了。

她不敢，她不愿意相信。但她还是一把掀开。这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已经辨认不出五官。只一眼，宇文欧阳潸然泪下。

她忍着痛一点点向下看，龙袍撕裂，已被烧焦，与皮肉连在一起毁得血肉模糊。

几乎没剩什么可以辨认，可宇文欧阳就是认出了那腰间的玉佩，她颤抖着拿在手上：“这是……这是他的…”这枚莹莹的玉佩，是皇室身份的证明，每一位皇室成员都有一枚，断不可能造假……

宇文欧阳大恸。

尽管没有人来确认身份，四周却都已经默认，工工整整跪成一片，这偌大的军营，此刻只剩篝火与风对峙的声音，寂静无比。

白雪皑皑，天地凋零，万物无色。

帝王陨落。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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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枯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