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色黎明 第7章 重逢第二3

回到307之后，顾辞把霜降从兜帽里掏出来放在床上，然后自己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裴烬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走路的样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走路的样子有什么特别的？顾辞自己不知道，前世他走路带风，步子快而散漫，像脚底下踩着弹簧，现在的林小满身体弱，走路重心偏低，步幅短，没道理还能被人看出痕迹来。

但裴烬就是觉得像，那种人靠直觉过日子，捕风捉影的本事比仪器还准，他说“好像见过”就已经是危险的信号了。

顾辞睁开眼，把思绪拉回来。

他现在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立足点，陆寒骁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裴烬的注意力也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在盯着同一个目标，而他现在只是个E级废柴，没有任何实权。

如果他想在军部立足，查清三年前的真相，他得先活下来，然后找机会摸到信息。

他打开抽屉，想找一支笔记点什么。

抽屉里没什么东西，一包未拆封的纸巾，一个备用的电子终端，还有一份旧报纸，顾辞拿起报纸看了一眼——是军部内部流通的简报，日期是两年前，大概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的。

他本来想把它扔回去，但手指翻过纸页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则讣告。

版面很小，缩在底栏，字体细得几乎看不清：

“联邦第一军团医疗部前主任楚清晏，于虫母围剿战中因公殉职，特此告慰。”

顾辞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那张报纸举起来，凑近了看，楚清晏的照片是黑白的，很模糊，但那张脸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长发，浅色的瞳孔，笑的时候嘴角会先往上翘一边，像在偷偷藏什么秘密。

她帮他瞒了三年精神力隐患，替他开了无数张虚假的“健康合格”证明，最后死在虫母围剿战的手术台上，是他亲手关的维生系统。

顾辞把报纸折好，放回抽屉里，他把抽屉推回去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霜降从床上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我没事，”顾辞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紫色的星际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楚清晏的名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口某个已经结痂的地方，不疼，但酸。

他想，她要是还在的话，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大概会笑——堂堂S级哨兵变成一只掉毛兔子的主人，连自己的精神图景都撑不稳，还要每天提防两个人追查他的底细。

“……你肯定会说，活该，谁让你自己跑去送死。”

他对着窗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不在这里的人讲话，霜降从床上跳下来，蹦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顾辞弯腰把它捞起来，抱进怀里，兔子的绒毛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他把脸埋进兔子的耳朵中间，闷闷地说了一句：

“算了。不哭了。”

他没哭。

但眼眶有点热。

他抱着兔子站了一会儿，直到暮色完全暗下去，窗外的机库灯光亮起来，把整片停机坪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浅海。

然后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在307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

顾辞没有开门去看。

他知道那大概是陆寒骁，那个人每天夜里会有一段时间在走廊里走动，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走远，就在A区这一段来回踱几步，然后回去。

顾辞从来没问过，但能感知到那种呼吸节奏里带着的不安和困顿。

他想，他和陆寒骁之间隔着一道门板，一堵墙，一具身体，三年的死亡和三千光年的沉默，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这堵墙拆掉。

但他想，先把楚清晏的名字记住。

等他把真相翻出来那一天，他要带着真相去她墓碑前说一声：

“清晏，我查到了。”

现在还不能去，现在他还没资格。

霜降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哈欠，把脑袋扎进他臂弯里，睡着了。

顾辞抱着它坐回床边，低着头，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