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舍住了一周之后,顾辞逐渐适应了那扇朝南的窗户。
每天早上阳光会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枕头旁边落下一道窄长的光带。
霜降总是比他先醒,蹲在光带边缘,耳朵微微朝窗外的方向转,像是在听停机坪上舰船起降的引擎声。
顾辞有时候会多躺一会儿,侧过身看着兔子的背影,看着它安静地蹲在那道光里,既不催促也不出声,只是等着他起来。
有一天上午他去了一趟基地的资料室,还掉几份旧档,又借了一本关于虫族行为模式的研究记录。
回去的路上经过主楼大厅,碰见了郑副官,郑副官手里正拿着一张表单,见到他就顺口打了声招呼:
“陆上将今天不在,去了一趟第三军团那边,你要有事的话可以打通讯。”
“没事,不是找他的。”
顾辞走回房间,把借来的书放在桌面上,坐下来翻了几页,霜降跳上桌角蹲在他手边,偏头看了一眼书上的星图。
日子不算忙碌,但也不是完全无事可做。顾辞有意识地把节奏放慢了,不像在追查证据链那段时间那样昼夜不分地翻查资料和反复核对时间轴。
他会在白天的间隙里给霜降顺毛,偶尔去食堂吃一顿饭,也会在走廊的窗前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天色。
他发现基地的傍晚在秋冬交接的时节变化很快,从灰蓝到深紫到墨黑往往只需半个多小时,而就在这短暂的过渡中,地平线尽头会浮现出一层极其浅淡的暖色,像有什么东西在暮色的底层缓慢地调整色调。
他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旧笔记本放在抽屉里,那枚夹着书签的旧书签依然留着,像是在等某个尚未到来的时刻。
那天晚上他在食堂碰到了裴烬,两个人各端一份餐盘在取餐区附近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
顾辞夹菜的时候感觉到裴烬的视线从侧边投过来,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的偶遇稍长一些,但他没有转头去看。
他伸手拿了一碗汤放到自己的托盘上,裴烬也伸出手去拿同一碗汤,两人的手指尖在汤碗边缘碰了一下又同时收回去了。
顾辞微微侧过头:
“你拿吧。”
裴烬顿了顿,把汤碗端起来放到自己盘子里:
“谢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不同的方向,各自落座,没有继续交谈,霜降在顾辞兜帽里动了动耳朵,像是在分辨那声“谢了”和之前那些裴烬说过的话有什么不同。
那天夜里他回到房间后没有立刻开灯,先站在门边,让窗外的机库灯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道窄长的暖色。
霜降从他兜帽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道光,轻巧地跳了下去,蹲在那道暖色的边缘,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某种从远处传来的细微气流。
顾辞看着兔子蹲在那道光的边缘,然后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尖。
霜降的耳朵没有躲开,只是在他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继续朝窗外微微转着,像在听某阵还没有抵达的风,也像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对远处动静的感知。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在黑暗中盘旋上升,把窗帘的边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循环往复,远处的机库灯光沉默地亮着,在一个人的夜巡里投下安静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