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远打来电话的时候,顾辞正在给霜降顺毛。
通讯器响了一声,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三秒才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是尤明远。”
顾辞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说。”
“方延昭今天上午联系我了,”尤明远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他说近期会有人来找我谈话,让我不要对外提任何关于三年前的事。”
“你怎么回的?”
“我说知道了,”尤明远顿了一下,“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把一部分备份数据转存到了别的地方。”
“存在哪了?”
“在档案库三楼东侧机房的一个离线终端里,他以为所有记录都在中央系统里,但有一部分我留了离线备份,”尤明远的声音又快又轻,“你们如果想要,最好快一点,我这边不一定还能撑多久。”
“为什么突然决定把备份给我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尤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轻了一些:
“孙崇死了,我知道他不是意外摔死的。”
顾辞握着通讯器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尤明远轻轻吸了口气,又呼出来,像在调整呼吸:
“我以前觉得,只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就不会有人找我的麻烦,但孙崇死了之后我发现,有没有人找麻烦,不是我说了算的。”
“备份数据的具体位置?”
“三楼东侧机房,靠窗那排机柜,从左边数第三台,机器标签是F-07,离线终端插在接口上,蓝色外壳。”
顾辞在心里把路径记下来,“我们会去拿。”
“尽快,”尤明远说完这两个字,挂断了。
通讯器恢复寂静,霜降从顾辞腿上站起来,耳朵竖着,像是感知到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息,顾辞把通讯器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找到陆寒骁时,陆寒骁正在走廊尽头和郑副官说话。看到顾辞走过来,他停下来等,“怎么了?”
“尤明远刚才联系我了,”顾辞快速复述了电话的内容,“他把一部分备份数据存到档案库三楼东侧机房的离线终端里,他说方延昭今天上午联系过他。”
陆寒骁的脸色很平静:
“终端的位置记下了?”
“记下了。”
“去拿。”陆寒骁说,“我安排人接应。”
“我去。”
陆寒骁看了他几秒,像在权衡,片刻后他点了下头:
“我跟你一起。”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档案库的灯在夜间只亮一半,走廊里间隔很宽,光线疏疏落落地洒在灰色地板上。
顾辞和陆寒骁沿着外墙的通道进入,避开主入口的监控视野——郑副官提前在系统里打了掩护,给监控画面加了一段延时循环。
三楼东侧机房的布局和尤明远描述的一致,靠窗的第三台机柜,标签F-07,上面插着一个蓝色外壳的离线终端,顾辞伸手把它拔下来,顺手把终端塞进口袋里,动作安静利落。
陆寒骁站在机房门口,侧身听着走廊那边的动静,“拿到了?”
“拿到了。”
“走。”
两人沿着原路退回外墙通道,霜降在顾辞兜帽里缩得很小,一路安静得像不存在,直到他们走到通道出口,重新进入到基地外围的昏暗光线中时,它才轻轻动了一下耳朵。
回到车上之后,顾辞把离线终端握在手里掂了掂,不算重,但里面的数据分量远不止它的体积,“尤明远说,方延昭上午联系过他,我们现在拿到这份备份,他应该也会很快察觉。”
“察觉之前,先把数据读出来,”陆寒骁发动车辆。
顾辞把终端收进口袋,靠着副驾的椅背,他看着窗外在夜色中向后退去的路灯光点,霜降从兜帽里探出脑袋,趴在他颈窝旁边,他用手轻轻盖住兔子的脑袋。
天际线依然灰暗,但前方的道路上多了一点确定的方向。